比賽場地是一條石橋。
橋不寬，兩側沒有護欄，下面是黑水。風從橋底吹上來，吹得橋面灰塵一陣陣貼地滾。
折山站在橋另一頭，斷禱斧扛在肩上。
他沒有說話。
這種對手比碎影難。
碎影急著證明自己能殺牧師，折山不急。他一進場，先把橋寬看了一遍，又用斧尾點了點腳下石縫。
倒計時歸零。
折山第一步不沖。
蘇見青也不動。
觀戰區很快有人刷消息。
「兩個都不動？」
「戰士不沖，牧師不跑，這局怎麼回事？」
折山終於抬斧。
不是衝鋒。
他只是穩穩往前走。
橋面太窄。蘇見青退不了幾步，只要被壓到橋尾，裂步戰靴一開，折山就能貼到臉上。
蘇見青給自己掛回春術。
綠色光點落下時，他還是滿血。
觀戰席立刻有人笑。
「滿血掛回春，浪費藍？」
白衣渡沒有笑。
他看的是折山的斧柄。
折山也看見了那口回春。斷禱斧沒有亮。
他忍住了。
回春第一跳落下，幾乎沒有實際收益。
折山繼續壓。
蘇見青後退半步，聖擊打在他肩甲上。
傷害很低。
折山連躲都沒躲。
他要的不是換血，是距離。
第三步，裂步戰靴亮起。
折山突然衝到蘇見青面前。
斷禱斧掄起，卻仍舊沒有落。
他先用肩甲撞。
【你受到鐵脊撞擊，生命-184。】
蘇見青往後滑，鞋底在橋面擦出一道灰印。
橋尾只剩三步。
微光治療可以抬。
可斷禱還在等。
蘇見青沒有治療。
他把淨化落在自己腳下，清掉鐵脊撞擊附帶的遲緩。
折山第二斧橫掃。
血線掉到五成。
回春第二跳亮起，抬了一小截。
斷禱斧還是沒亮。
雙方都在等。
觀戰區的聲音慢慢低了。
問題不是誰先打到誰。
是誰先忍不住把保命交出去。
折山第三斧終於把蘇見青壓到二成八。
斷禱斧亮了。
黑紋從斧刃往斧柄里縮，像一口倒吸進去的氣。
林晚舟在觀戰席前方，手指壓在欄杆上。
小北低聲罵：「他真會等。」
斧光落下。
蘇見青喝下沉心藥。
沒有微光。
沒有聖錨。
淨痕步往側前方錯了一寸。
石橋太窄，這一寸看起來像白送。
可斷禱斧沒有砍中正面，只擦過他的肩。
【你受到斷禱擦擊，生命-96。】
【斷禱效果未完整觸發。】
折山的眼神第一次變了。
蘇見青血線一成九。
微光治療這時才亮。
【微光治療生效。】
生命抬到三成四。
沒有四成削弱。
這一口微光不是看見血低才補。折山肩膀真正沉下去時，蘇見青已經把讀條壓住了。
早半拍，微光會吃進斷禱里，抬起來也是虛的。
晚半拍，擦擊後的第二下普攻先到，人已經倒了。
它只能落在擦擊判定結束、黑紋還沒完整壓住血線的那一瞬。
折山立刻補裂步。
他想把剛才那一寸補回來。
蘇見青的聖錨在這時落下。
不是給自己後退。
是把自己釘在橋面。
【聖錨穩定成功。】
折山的擊退沒有生效。
三秒。
蘇見青淨化讀條。
折山抬斧打斷。
舊誓燈亮。
淨化落下。
斷禱斧上的黑紋被洗掉一層。
【斷禱殘痕淨化成功。】
【斷禱斧技能冷卻延長。】
觀戰區一下炸開。
「淨化還能洗裝備技能？」
「不是洗裝備，是洗斷禱留下的狀態！」
「一成血交聖錨，他是真不怕死？」
折山沒有退。
他還有血量優勢。
蘇見青法力卻掉到三成出頭。
聖錨太貴。
舊誓燈也貴。
這一套打出來，他沒有第二套。
折山知道，所以他再次壓上。
蘇見青不再退。
回春術掛在自己身上，硬吃一斧。
生命二成。
回春第一跳。
二成四。
折山再斧。
一成一。
戰地禱言落下。
減傷不是給觀戰席看的。
是為了讓下一次傷害結算慢半息。
這半息里，聖擊打在折山胸口。
傷害仍然不高。
可斷禱斧被淨化過的黑紋還沒穩，聖擊像釘子一樣扎進那道裂里。
【聖傷反制生效。】
折山腳步一沉。
回春第二跳接上。
蘇見青血線回到一成六。
微光治療冷卻好了。
他沒給。
折山終於急了一點。
戰士最怕的不是對方血多。
是對方明明快死，卻每一下都不按你以為的方式活。
重斧下劈。
蘇見青等斧影蓋過頭頂，微光才亮。
生命剛抬起，重斧落下。
還剩十四點。
沒死。
觀戰區里，很多人第一眼以為他是剛好按出來。
回放把數字拆開後，才有人看見：微光治療先亮，重斧傷害後落，中間隔著不到眨眼的一縫。
那一縫太窄。
普通牧師盯著血條看，血條一動，機會就已經過去。
聖擊第三次命中。
折山血線見底。
【比賽結束。】
【勝者：見青。】
【見青晉級六十四強。】
【獎勵暫存：白銀寶箱一枚，聲望+180。】
蘇見青被傳出場時，法力只剩七點。
七點什麼都放不了。
林晚舟走到他面前，把第二瓶藥遞過去。
「他們猜中了聖錨。」
蘇見青接過藥，先看冷卻，再看舊誓燈耐久。
「沒猜中什麼時候用。」
小北看著回放，半天沒說話。
他終於明白見青最嚇人的不是低血。
是他讓對手覺得只差一下。
然後每次都差那一下。
孟岩把盾抱在懷裡，盯著十四點血那一幀，喉嚨發乾。
「你真算過？」
「沒算到十四。」
「那你還敢站？」
蘇見青緩了一口氣。
「他那一下不是重斬，也沒有暴擊藥的光。普通下劈，最高傷害打不穿。」
孟岩聽懂一半，臉更難看。
林晚舟把回放停在微光和重斧中間。
「這一口早了，斷禱沒過。晚了，人沒了。」
白衣渡提燈站在後面，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場以後，戰士不會再只看你的血線。」
蘇見青點頭。
「那就讓他們多看一點。」
許茵沒有跟著看熱鬧。
她在帳頁上寫了三行。
【沉心藥一瓶。】
【普通藍藥未使用。】
【聖錨暴露：時間點未暴露。】
最後一行，她停了停，又補了兩個字。
外面已經有人把「十四點沒死」的截圖發到聊天區。
折山的斷禱斧、蘇見青的聖錨、那口晚到不能再晚的微光，全被反覆圈出來。
可真正值錢的地方，沒幾個人截得到。
斷禱斧的斧刃亮不亮，只是表面。
要命的是斧柄往內扣的那一下。
蘇見青看見了。
下一場對手，也會開始藏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