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一刀的資料很少。
不是沒人查。
是他打得太簡單。
進場，壓線，出刀。
很多對手還沒把技能交明白，比賽已經結束。
小北把能找到的七段回放擺在訓練場光幕上，越看越煩。
「他怎麼每場都這樣？」
孟岩坐在地上修盾帶，抬頭看了一眼。
「能一刀砍死，為什麼砍第二刀？」
小北噎住。
這話粗，卻是正理。
長夜一刀不是沒變化，是對手沒逼出變化。
林晚舟沒有看七段視頻，她只看裝備榜。
長夜一刀有一把刀掛在榜上。
【斷刃重刀，紫色，評分 688。】
名字像殘品，評分卻壓過大部分紫裝。
裝備說明只露了基礎屬性。
力量加成，破甲加成，打斷判定加成。
附帶技能被隱藏了。
許茵翻了兩頁帳：「市場裡有人賣情報，說斷刃重刀的技能叫破燈斬，專門砍持續類增益。」
「誰賣的？」林晚舟問。
「黑潮外圍號。」許茵說，「價格不貴，像故意放出來的。」
秦照做事一向這樣。
真情報不便宜。
半套情報便宜得像餌。
這份情報在市場裡賣得很快。
不是因為它一定準，而是因為它剛好戳中所有人想看的地方。
見青一路贏到四強，靠的是燈、治療、低血和聖錨。現在有人說長夜一刀能破燈，就像給不安的人遞了一句現成解釋。
梁徹很懂這種生意。
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
只要足夠多人帶著這個想法看比賽，見青一旦被壓住，晚舟剛漲起來的聲勢就會掉一截。
秦照沒有攔。
他甚至親手改了兩個字，讓情報看起來更像玩家口口相傳出來的東西。
準確的東西會被追源。
半準的東西才會到處跑。
小北馬上罵了一句：「那就是假的。」
蘇見青說：「不一定。」
林晚舟點頭：「假的沒用，半真最有用。」
如果長夜一刀的確能砍持續類增益，那麼回春術、舊誓燈、聖錨，都可能被他針對。
可黑潮把名字放出來，未必是提醒。
更可能是讓蘇見青把精力放到「破燈」上，忽略要命的第一刀。
他提著燈，站在光幕前看長夜一刀的起手。
「他砍的不是技能。」
蘇見青看向他。
白衣渡伸手點了其中一段回放。
畫面里，一個戰士開了護體，準備硬接長夜一刀。
長夜一刀的刀落下去，護體還在，戰士卻被打斷了下一段反擊。
「技能沒消失。」白衣渡說，「節奏斷了。」
孟岩皺眉：「那破燈斬是什麼？」
「可能是玩家取的名字。」白衣渡說，「他砍持續技能的銜接點。看起來像把燈砍滅，其實是讓你下一口接不上。」
這話一出，訓練場裡安靜了。
對蘇見青來說，真正麻煩的不是回春術被砍掉。
是回春術跳完，微光還沒落，淨化還沒接，聖錨還沒穩的那一瞬被砍斷。
他的打法本來就貼著縫走。
長夜一刀砍的也是縫。
兩個人搶的是同一件東西。
半拍。
羅小北把視頻拖慢，盯著長夜一刀握刀的手。
「他每次出刀前，拇指會松一下。」
夜渡剛才那句「聽也要練」還在他耳邊。
他不只看手，也聽回放里刀鞘摩擦的聲音。
第三遍時，他忽然抬頭。
「不對，有兩種聲。」
林晚舟看向他。
小北把兩段回放分開。
第一段，刀出鞘之前聲音短，長夜一刀直接斬人。
第二段，聲音拖了一點，他斬的是對手技能銜接。
「短聲殺人，長聲斷節奏。」小北說完自己也不太確定，「可能是。」
蘇見青聽了一遍。
「夠了。」
「夠什麼？」小北問。
「夠被騙一次。」
小北臉都黑了：「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夸。」
蘇見青起身，進訓練場。
強者不會因為輸一場消失，只會把他的低血打法拆得更細。
孟岩也站起來：「拿我試？」
「不用盾。」蘇見青說，「拿劍。」
孟岩愣了一下。
他是豪盾，拿劍像少了半個人。但蘇見青要的不是傷害，是一段能打斷治療銜接的直線壓力。
青檸站到場邊，準備半拍冰線。
林晚舟把藥劑擺到旁邊，沒有插手。
訓練開始。
孟岩第一劍慢了。
蘇見青搖頭。
第二劍還是慢。
第三劍，他咬牙把盾丟在地上，雙手握劍，整個人往前沖。
蘇見青回春術掛上，血線下落，微光治療剛亮，孟岩的劍砍到杖尖。
治療斷了。
蘇見青血線掉到兩成。
孟岩急得收劍：「我靠，真斷了？」
「繼續。」
「再繼續你死了。」
「訓練場死不掉。」
孟岩罵了一句，又沖。
這一次蘇見青沒有立刻補微光。
他先把舊誓燈點在腳邊。
劍來。
燈火一晃。
微光治療慢半拍落下，剛好避開孟岩的打斷點。
青檸看明白一點：「他不是搶快，是讓一下？」
林晚舟嗯了一聲。
「長夜一刀等他接技能，他就先不接。」
訓練五輪。
蘇見青斷了三次，活下兩次。
這個結果不好看。
孟岩身上的訓練傷害被系統清掉，臉色卻越來越認真。
他以前覺得蘇見青指揮他壓低血線，是因為牧師有把握。
現在輪到他拿劍去斷治療，他才知道那點把握是怎麼擠出來的。
每一次延遲，都是拿命換的。
每一次取消，都是拿藍換的。
如果對面慢一點，這些交換都賺。
如果對面快一點，人就沒了。
青檸站在邊緣，看得手心出汗。
她的冰線也是半拍技能。
以前她怕放早，後來怕放晚。看完這幾輪，她第一次明白，半拍不是夾在早晚中間的好運氣，而是要先知道對方下一步會踩哪裡。
第六輪，他讓孟岩換成假動作。
孟岩憋得滿頭汗：「我不會假。」
小北在旁邊陰陽怪氣：「這還用會？你本來就看起來不像聰明人。」
孟岩轉頭要罵。
蘇見青趁他分心，一杖敲在他劍背上。
「這種就算假。」
孟岩閉嘴了。
訓練結束時，蘇見青法力空了一次，藥也喝了一瓶普通藍藥。
林晚舟把記錄收好。
「四強前只剩十分鐘。」
蘇見青點頭。
「夠睡一會兒嗎？」她問。
「不夠。」
「那閉眼。」
蘇見青看她。
林晚舟把訓練場光幕關掉，聲音壓低。
「我盯時間，你別看了。」
他這才靠著牆坐下。
訓練場難得安靜。
外面還在爭他能不能過長夜一刀。
黑潮的人還在賣破燈斬的情報。
星火未央那邊火羽又亮起，九曜寒燈被逼得連退三次。
蘇見青閉上眼。
他腦子裡沒有排行榜，也沒有頻道。
只有兩種聲音。
短聲殺人。
長聲斷線。
十分鐘後，系統提示響起。
【四強第二場即將開始。】
林晚舟蹲下，把高級藍藥塞進他手裡。
「這場不許省給我看。」
蘇見青睜眼。
「知道。」
他站起身，法杖握緊。
長夜一刀已經在賽場裡等他。
刀未出鞘。
聲音卻像已經壓到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