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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這就是瓦?

2026-09-17 01:57:32 作者: 人間最後雪

  海港理工大學。

  溫敘冬辦完轉學手續的時候,本來以為今天的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了,結果負責接待的老師又遞過來一張宿舍登記表。

  「宿舍是四人間,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溫敘冬低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宿舍?」

  「對。」

  「我家就在學校附近。」

  「我知道。」老師笑了笑,「你父親昨天還特意打電話問過,說還是希望你住校。」

  溫敘冬沉默了兩秒。

  不用猜,肯定是老溫乾的。

  昨天還在跟他說,從家走到學校最多十五分鐘,今天轉頭就給他安排了宿舍。溫敘冬掏出手機,當場發了條消息過去。

  【WXD:你給我申請宿舍了?】

  老溫回得很快。

  【老溫:嗯。】

  【WXD:家離學校十五分鐘。】

  【老溫:我知道。】

  【WXD:那我住宿舍幹嘛?】

  【老溫:交朋友。】

  溫敘冬盯著最後三個字看了幾秒。

  【WXD:我有朋友。】

  【老溫:幾個?】

  【WXD:……】

  【老溫:說。】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溫敘冬還真認真想了一下。

  老陳。

  胖子。

  然後……

  好像確實沒了。

  【WXD:兩個。】

  【老溫:你自己看看。】

  【WXD:兩個也不少。】

  【老溫:你十九歲,不是九十九歲。】

  溫敘冬不說話了。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老溫:你從小就不愛跟人說話,這次換學校,正好跟同學多接觸接觸。周末想回來就回來,平時給我老老實實住宿舍。】

  溫敘冬嘆了口氣。

  【WXD:拒絕有用嗎?】

  【老溫:沒用。】

  【WXD:那你還跟我解釋這麼多。】

  老溫那邊停了一會兒。

  【老溫:顯得我比較民主。】

  溫敘冬:「……」

  很好。

  非常民主。

  通知式民主。

  老師看他收起手機,笑著問了一句:「沒問題吧?」

  「沒。」溫敘冬接過鑰匙,「謝謝老師。」

  宿舍樓離教學區不算遠。

  十幾分鐘後,溫敘冬拖著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停在六棟412門口。他帶來的東西其實不多,畢竟家就在學校附近,衣服隨便帶幾套,洗漱用品拿一點,電腦甚至都沒搬過來。

  真要用,回家十五分鐘就是。

  不過老溫顯然早就把後續都想好了,半小時前還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老溫:周末把你備用電腦搬過去。】

  溫敘冬越來越懷疑,所謂「臨時住宿」根本就是老溫提前計劃好的。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還沒完全推開,裡面就傳出來一陣急促的槍聲。

  「左邊左邊左邊!」

  「我知道!」

  「你知道你倒是打啊!」

  「別叫!」

  「B點兩個!」

  「來了來了!」

  溫敘冬推門進去,宿舍里只有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短袖的男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機扣在頭上,右手瘋狂甩著滑鼠,整個人都快趴進顯示器里了。他旁邊還扔著一個沒收拾完的行李箱,床鋪沒鋪,被子沒套,電腦倒是已經安得整整齊齊。

  溫敘冬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


  同類。

  只不過比自己嚴重一點。

  至少他還知道先進門把床鋪好。

  男生顯然聽見了開門聲,但眼下根本沒空回頭,只能抽空喊一句:「室友?」

  「嗯。」

  「等一下啊兄弟,馬上!」

  屏幕里的局勢似乎不太妙。

  男生控制著角色躲在一個箱子後面,左上角的小地圖花花綠綠的,屏幕下方還有一堆溫敘冬完全沒見過的圖標。不過遊戲本身他倒是一眼認了出來。

  VALORANT。

  也就是老陳嘴裡那個——

  瓦。

  「完了完了,這把又要輸了。」

  男生突然哀嚎一聲。

  耳機里立刻有人罵他:「許言你能不能別送了?」

  「我送什麼了?」

  「你十二槓十七!」

  「十二槓十七怎麼了?至少十二個!」

  「你他媽打了二十一回合!」

  「……」

  許言安靜了一下。

  「過程不重要。」

  耳機里的人顯然也被他整沉默了。

  溫敘冬懶得管他們,拖著行李箱往自己的位置走。四人寢目前似乎只來了他們兩個,他的桌子剛好在許言對面。

  許言趁著陣亡的空檔摘下一邊耳機,回頭看了眼新室友:「兄弟你叫什麼?」

  「溫敘冬。」

  「我叫許言。哪個專業?」

  「計算機。」

  許言眼睛一下亮了:「臥槽,巧了,我也是。你也是轉學生?」

  「嗯。」

  「那咱倆可能還是一個班?」

  「可能。」

  「可以啊!」

  話剛說完,耳機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許言!」

  「回合開始了!」

  「臥槽!」

  許言猛地轉回去。

  然後下一秒。

  砰!

  屏幕直接一黑。

  宿舍里安靜了。

  耳機里也安靜了。

  過了兩秒,隊友毫不留情地來了一句:「牛逼。」

  許言黑著臉:「我他媽在跟新室友說話!」

  「你要不要順便把我們也介紹一下?」

  「……」

  比分已經來到10:12。

  賽點。

  再輸一局,訓練賽直接結束。

  許言摘下一邊耳機,轉過頭很認真地解釋:「你別誤會啊,我平時沒這麼菜。」

  溫敘冬把行李箱推到床邊:「哦。」

  「真的。」

  「嗯。」

  「今天手冷。」

  「嗯。」

  「而且對面幾個都是電競社一隊的。」

  「哦。」

  許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幾個「哦」裡帶著一點敷衍。

  但下一回合已經開始了,他也沒空繼續解釋,只能重新戴好耳機:「認真認真!兄弟們先追一分,別急!」

  溫敘冬則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衣服塞進柜子,洗漱用品擺好,床單剛鋪到一半,身後突然又傳來一聲。

  「臥槽。」

  他回頭。

  許言捂著肚子,臉色已經有點不自然。

  「怎麼了?」

  「肚子疼。」許言表情痛苦,「可能中午那杯冰奶茶有問題。」

  他看看遊戲,又看看廁所,臉上的掙扎肉眼可見。


  現在10:12。

  剛開局。

  還是電競社內部訓練賽。

  跑了,這回合基本直接沒。

  不跑……

  許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可能沒的就不只是這一回合了。

  身體和遊戲之間,他只糾結了兩秒。

  身體贏了。

  「兄弟!」

  許言猛地站起來。

  「幫我頂一下!」

  溫敘冬一愣:「什麼?」

  「幫我打一會兒,我上個廁所!」

  「我不會。」

  「沒事沒事!」

  「我沒玩過。」

  許言動作一頓。

  「啥?」

  「沒玩過。」

  「瓦?」

  「嗯。」

  許言捂著肚子,一臉不可思議:「你大學生沒玩過瓦?」

  溫敘冬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昨天老陳好像也是這個表情。

  「沒。」

  「那你玩FPS嗎?」

  「玩CS。」

  許言眼睛瞬間亮了:「那就行!你就當CS打!」

  溫敘冬:「……」

  昨天老陳還跟他說瓦和CS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今天這人就告訴他當CS打。

  你們瓦玩家自己能不能先統一一下口徑?

  「技能呢?」

  「不重要!」許言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槍是左鍵,右鍵有些槍能開鏡,WASD走路,看到人就打!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直接把耳機往溫敘冬腦袋上一扣,轉身就衝進了廁所。

  「幫我撐一會兒!」

  砰的一聲。

  廁所門關了。

  溫敘冬站在原地,沉默幾秒,最後還是坐到了電腦前。

  畫面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地圖。

  手裡拿著一把步槍。

  右下角寫著——

  Vandal。

  狂徒。

  名字倒是挺帥。

  耳機里很快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許言?」

  「許言你幹嘛呢?」

  「人呢?」

  溫敘冬握住滑鼠。

  「他上廁所了。」

  耳機里安靜了一下。

  「?」

  「你誰?」

  「他室友。」

  「……」

  「新來的?」

  「嗯。」

  「許言把號給你了?」

  「他說讓我幫他打一會兒。」

  語音里再次沉默。

  過了幾秒,有人試探著問:「你什麼段位?」

  「沒有。」

  「?」

  「我沒玩過。」

  這次徹底沒人說話了。

  足足兩秒。

  「不是,許言瘋了?」

  「訓練賽讓一個沒玩過的人代打?」

  另一個人直接笑出了聲:「算了算了,這把本來也難了。兄弟你跟著我們就行,別亂跑,看見人開槍。」

  溫敘冬點了點滑鼠。

  「哦。」

  「技能會嗎?」

  「不會。」

  「英雄認識嗎?」


  「不認識。」

  「你現在玩的是雷茲。」

  「哦。」

  「知道雷茲幹嘛的嗎?」

  「不知道。」

  「……」

  隊友徹底放棄了。

  「算了,槍會開就行。」

  溫敘冬低頭看了眼準星,又輕輕動了動滑鼠。

  靈敏度有點高。

  許言的滑鼠速度明顯比他平時快不少,不過還在能適應的範圍內。他又按了幾下鍵位,A左移,D右移,Shift靜步,空格跳。

  基本操作跟CS差不多。

  至於屏幕下面那幾個技能……

  溫敘冬掃了一眼。

  決定先忽略。

  反正不會。

  就在這時,耳機里突然傳來聲音。

  「B有人!」

  「煙裡面小心!」

  溫敘冬抬頭。

  前面正堵著一個灰白色球形煙霧。

  跟CS不太一樣。

  但作用大概一樣。

  擋視野。

  「別出去!」隊友趕緊提醒,「對面可能架著!」

  溫敘冬停了一下。

  下一秒,煙霧邊緣忽然露出半個人影。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他的手已經先動了。

  滑鼠橫拉。

  停住。

  左鍵。

  啪!

  一聲極其乾脆的槍響。

  右上角跳出擊殺。

  Raze→ Jett。

  耳機里聲音停了一下。

  「漂亮。」

  「運氣不錯。」

  溫敘冬沒說話。

  原來這個槍也是第一發打頭直接死。

  那就簡單多了。

  他繼續往前走。

  「等等,別往前!對面還有——」

  話還沒說完,轉角處第二個人已經拉了出來。

  溫敘冬的準星本來就停在頭線附近,只輕輕挪了一點。

  啪!

  第二顆頭。

  Raze→ Omen。

  耳機里再次安靜。

  「可以啊兄弟。」

  「CS玩家是吧?」

  「嗯。」

  「多少分?」

  溫敘冬問:「什麼多少分?」

  「完美啊,或者5E。」

  「沒打。」

  「那你打什麼?」

  「FACEIT。」

  「幾級?」

  「十。」

  「哦,十……」

  那人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多少?」

  「十級。」

  「……」

  還沒等他們繼續問,場面已經變成三打三。

  「先下包!」

  「有人繞後!」

  溫敘冬看了一眼小地圖。

  沒看懂。

  隊友位置還能勉強分辨,那些地圖區域和亂七八糟的標識,他一個都不認識。

  「A大在哪?」

  耳機里的人愣了。

  「什麼?」

  「哪個是A大?」

  「……」

  「沒有A大!你現在在B!」

  「哦。」


  「左邊左邊!你左邊是B大……算了你別管叫什麼了!」

  溫敘冬有點無語。

  這地圖設計一點都不CS。

  差評。

  就在他分神的時候,側面突然傳來很輕的一聲腳步。

  溫敘冬幾乎本能地轉身。

  急停。

  啪!

  第三顆頭。

  耳機里有人忍不住「臥槽」了一聲。

  「不是,這反應?」

  溫敘冬沒理。

  因為另一側又有人拉出來。

  這一次對方先開槍,子彈擦掉他一大截血,可溫敘冬的準星也已經停在對方頭上。

  啪!

  第四個。

  四殺。

  整個語音頻道一下靜了。

  溫敘冬看了一眼右上角。

  「還有一個?」

  沒人回答。

  「還有一個嗎?」

  隊友這才反應過來。

  「有!最後一個殘血,應該在你右邊!」

  溫敘冬轉頭。

  沒人。

  再往前走兩步。

  還是沒人。

  地圖點位他完全不認識,現在能依賴的就只剩耳朵。

  三秒。

  四秒。

  後方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落地。

  溫敘冬猛地回身。

  一個人影剛露出來。

  啪!

  第五槍。

  爆頭。

  ACE。

  屏幕中央的巨大標誌彈出來。

  溫敘冬愣了一下。



  五殺。

  CS也有類似說法。

  可耳機里已經徹底炸了。

  「臥槽?!」

  「ACE?」

  「不是兄弟,你真第一次玩?」

  「許言哪找來的怪物?」

  「你確定沒玩過?」

  溫敘冬看著結算界面。

  「沒。」

  「那你怎麼知道最後一個從後面來?」

  「聽見了。」

  「……」

  「腳步。」

  那人差點破音:「我知道是腳步!我是說你戴許言這個破耳機都能聽這麼准?」

  溫敘冬低頭看了一眼耳機。

  「還行。」

  「……」

  廁所里,許言顯然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隔著門喊了一聲:「贏了?」

  「贏了。」

  「牛逼兄弟!再幫我打一局,我馬上!」

  耳機里立刻有人喊。

  「許言你別急!」

  「慢慢上!」

  「多蹲會兒!」

  「廁所里有紙沒?」

  許言:「?」

  「你們有病吧?」

  比分來到11:12。

  原本已經做好輸掉訓練賽準備的幾個人,突然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了。

  下一回合開始以後,隊友試探著問了一句:「兄弟,你剛才那個ACE,真不是蒙的?」

  溫敘冬想了想:「應該不是。」

  「什麼叫應該不是?」

  「我就是看見人然後打。」

  語音里又安靜了。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

  但莫名讓人火大。

  「這把你跟我。」像隊長的人開口,「你別管技能,就站我後面補槍。」

  「哦。」

  溫敘冬跟著走。

  走到半路,一顆閃光突然從牆邊飛了出來。

  屏幕瞬間全白。

  溫敘冬:「……」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昨天為什麼不想玩這個遊戲了。

  這什麼鬼東西?

  閃還能從牆裡飛出來?

  好在CS也有閃。

  視野剛恢復,前面的隊友已經倒了,一個敵人正準備把槍口轉向他。

  啪!

  爆頭。

  第二個人從箱子上跳下來。

  溫敘冬準星跟著往上一抬。

  啪!

  又一個。

  「臥槽!」

  「這定位!」

  「後面後面!」

  第三個人出現。

  溫敘冬轉身,三發短點。

  爆頭。

  三殺。

  剩下兩名隊友的語氣已經徹底變了。

  「哥!」

  「溫哥!」

  「你別死!」

  「我給你拉槍!」

  溫敘冬一臉莫名其妙。

  怎麼突然就叫哥了?

  這一回合雖然沒拿ACE,但他又殺了四個。

  比分來到12:12。

  加時。

  語音頻道徹底精神起來。

  「能贏!」

  「真能贏!」

  「剛才誰說這把沒了?」

  「我沒說。」

  「你放屁!」

  有人終於想起來問:「兄弟你叫什麼?」

  「溫敘冬。」

  「哪個溫?」

  「溫度的溫,敘述的敘,冬天的冬。」

  「溫敘冬……」

  那人重複了一遍。

  「記住了。」

  溫敘冬有點莫名其妙。

  記這個幹嘛?

  加時第一回合,對面顯然也發現「許言」突然變得不太對勁,公共聊天頻道第一次跳出消息。

  【ALL】小北:?

  【ALL】小北:許言?

  【ALL】小北:你換人了?

  溫敘冬看見了。

  沒回。

  隊友倒是笑瘋了。

  「哈哈哈哈,對面急了!」

  「許言你今天回去能吹一年!」

  「上個廁所回來直接變槍男!」

  這一把對面明顯謹慎了很多。

  不主動跟溫敘冬對槍了。

  技能倒像不要錢一樣往他臉上扔。

  煙。

  閃。

  雷。

  火。

  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從拐角鑽出來一路追著他跑。

  溫敘冬邊退邊問:「它為什麼追我?」

  語音里愣了一秒。

  緊接著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是狗!」

  「你打它!」

  「我為什麼要打狗?」

  「你不打它它咬你!」

  「……」

  溫敘冬第一次對VALORANT產生了深深的不理解。


  射擊遊戲。

  現在還要打狗。

  他回頭兩槍把技能打掉,忍不住吐槽:「這遊戲真麻煩。」

  隊友已經笑得快沒聲音了。

  「溫哥,習慣就好!」

  「還有更離譜的!」

  「有人能復活!」

  溫敘冬動作一頓。

  「什麼?」

  「有人死了還能拉起來。」

  「……」

  「還有人會傳送。」

  「……」

  「還有人有炮。」

  「……」

  溫敘冬沉默兩秒。

  「你們為什麼不去玩魔獸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一分神,對面突然從側面沖了出來。

  溫敘冬幾乎瞬間回槍。

  啪!

  依舊爆頭。

  笑聲戛然而止。

  「不是。」

  「你嘴上嫌棄遊戲的時候,能不能別殺這麼快?」

  溫敘冬有些疑惑。

  「有關係嗎?」

  「……」

  沒關係。

  但很傷人。

  這一回合最終被他們拿下。

  13:12。

  只要再贏一回合,比賽結束。

  就在這時候,廁所門終於開了。

  許言一臉輕鬆地走出來。

  「爽了。」

  然後抬頭。

  宿舍里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溫敘冬坐在他的位置上。

  耳機里一群人正瘋狂說話。

  「溫哥最後一把!」

  「別讓許言回來!」

  「許言你再去蹲十分鐘!」

  許言:「?」

  「什麼意思?」

  沒人理他。

  他走到電腦旁邊,看了一眼右上角戰績。

  然後整個人停住。

  自己離開之前是——

  12-17。

  現在。

  25-17。

  許言揉了揉眼睛。

  再看。

  還是25-17。

  他緩緩轉頭看向溫敘冬。

  「你……」

  「殺了十三個?」

  溫敘冬想了一下。

  「好像是。」

  「我就上了個廁所。」

  「嗯。」

  「你給我殺了十三個?」

  「嗯。」

  許言又看了眼比分。

  「還從10:12打到13:12了?」

  「嗯。」

  許言徹底沉默。

  過了好半天,他突然很認真地問:「兄弟,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我剛才拉的那泡屎……」

  他指了指電腦。

  「是不是給你打通任督二脈了?」

  溫敘冬:「……」

  耳機里瞬間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許言你終於回來了!」

  「你他媽上個廁所怎麼還頓悟了?」

  「我剛才真以為你請神上身了!」

  許言更懵了:「真這麼誇張?」


  「你自己看回放!」

  「你室友第一回合直接ACE!」

  許言猛地轉頭:「ACE?」

  「嗯。」溫敘冬點了點頭,「運氣不錯。」

  「……」

  這次連許言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看著溫敘冬,確認了半天:「你不是說你沒玩過?」

  「確實沒玩過。」

  「第一次?」

  「嗯。」

  「英雄技能不會?」

  「不會。」

  「地圖不認識?」

  「不認識。」

  「槍也是第一次用?」

  「嗯。」

  許言慢慢坐到旁邊椅子上。

  他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理解眼前這件事。

  第一次玩VALORANT。

  不認識地圖。

  不認識英雄。

  不知道技能。

  拿他的號。

  在電競社內部訓練賽里。

  三回合殺十三個。

  其中還一個ACE。

  許言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CS到底什麼水平?」

  耳機里立刻有人搶答。

  「他剛才說FACEIT十級。」

  許言一愣。

  「十級?」

  然後又問:「多少ELO?」

  溫敘冬想了想。

  「最近好像兩千八左右。」

  宿舍里安靜了。

  耳機里也安靜了。

  許言慢慢轉頭。

  「兩千八?」

  「差不多。」

  「你玩幾年了?」

  「一個月。」

  「……」

  這一次許言是真的不說話了。

  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的CPU有點不夠用了。

  一個月。

  FACEIT十級。

  兩千八ELO。

  這幾個詞分開他都認識。

  放在一起以後。

  好像就有點超出正常人類理解範圍了。

  「最後一把。」

  溫敘冬提醒。

  「哦哦哦!」

  語音里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先打完!」

  許言本來還想把位置接回來,結果手剛伸出去,耳機里同時響起好幾道聲音。

  「別動!」

  「許言你坐下!」

  「你別碰電腦!」

  「讓溫哥打!」

  許言:「?」

  「這是我的號!」

  「現在暫時不是了。」

  「……」

  許言第一次感覺電競社的友情如此脆弱。

  溫敘冬倒無所謂。

  反正打完就行。

  最後一回合開始以後,對面明顯認真了很多,各種技能鋪滿入口。溫敘冬依舊看不懂,所以乾脆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跟著隊友。

  隊友扔技能。

  他等。

  隊友沖。

  他跟。

  第一個敵人出現。

  啪!

  爆頭。

  第二個人藏在高處。

  啪!

  爆頭。

  第三個拉槍。


  溫敘冬已經殘血,可準星依舊穩穩停住。

  啪!

  又一個。

  「三個!」

  語音里已經開始喊。

  「還有兩個!」

  「溫哥沖!」

  溫敘冬皺眉。

  「別叫。」

  「影響聽腳步。」

  語音瞬間安靜下來。

  幾秒後。

  左邊。

  腳步。

  溫敘冬橫拉出去。

  第四個。

  最後一個人不知道在哪。

  隊友開始拆包。

  就在進度快過半的時候,一顆子彈突然從遠處飛來,隊友直接倒地。

  「長槍!」

  「最後一個長槍!」

  溫敘冬不知道這個位置叫什麼。

  但子彈從哪來的,他看見了。

  遠處牆邊,露著一個極小的腦袋。

  許言站在旁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個距離。

  對面還架著槍。

  不好打。

  溫敘冬卻只是停住,滑鼠輕輕修了一點。

  沒蹲。

  沒掃。

  只點了一下。

  啪。

  擊殺。

  14:12。

  比賽結束。

  宿舍里短暫安靜兩秒。

  隨後耳機直接炸鍋。

  「臥槽!!!」

  「贏了!」

  「牛逼!」

  「溫哥你真第一次玩?」

  「這槍什麼東西啊!」

  「許言!趕緊把你室友拉進電競社!」

  許言站在旁邊,表情複雜地看了眼最終戰績。

  29-17。

  他離開之前。

  12殺。

  回來以後。

  29殺。

  也就是說——

  溫敘冬替他打了四個回合。

  拿了十七殺。

  許言沉默良久。

  「兄弟。」

  「嗯?」

  「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真的第一次玩?」

  「嗯。」

  「那你覺得瓦怎麼樣?」

  溫敘冬認真想了一下。

  槍械手感其實還可以。

  爆頭反饋也挺舒服。

  但是——

  會飛。

  有狗。

  能復活。

  能傳送。

  還有炮。

  想到這裡,溫敘冬依舊很堅定。

  「太花了。」

  「還是CS好玩。」

  許言:「……」

  耳機里的電競社成員:「……」

  所有人突然都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一個第一次玩瓦。

  四回合十七殺。

  把電競社一隊的人腦袋都快點爛了的傢伙。

  打完以後的評價居然是——

  不好玩。

  許言嘴角抽了抽。

  「那你有沒有興趣進電競社?」

  「沒有。」

  「……」

  「真沒有?」

  「嗯。」

  「我們社裡有很多高手。」

  「哦。」

  「學校還會組織比賽。」

  「哦。」

  「贏了有獎金。」

  溫敘冬動作終於停了一下。

  許言眼睛瞬間亮了。

  有戲!

  「多少?」

  許言立刻說道:「校內比賽冠軍好像兩千!」

  溫敘冬等了兩秒。

  「兩千?」

  「對啊!」

  「一個隊?」

  「……」

  許言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溫敘冬重新站起來。

  「沒興趣。」

  「不是,兩千塊不是錢啊?」

  「還要五個人分。」

  「……」

  「一個人四百。」

  溫敘冬順口說道:「我FACEIT一局都不止……」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許言愣了一下。

  「不止什麼?」

  「沒什麼。」

  溫敘冬沒繼續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許言,前幾天C9才剛問過他有沒有興趣打職業。

  解釋起來太麻煩。

  而且他也沒覺得是什麼值得專門拿出來說的事。

  「我先鋪床了。」

  溫敘冬摘下耳機,站起身。

  許言看著他。

  就這麼結束了?

  耳機里,電競社的人顯然還沒緩過來。

  「許言。」

  「幹嘛?」

  「你這個室友……」

  「嗯。」

  「你確定是人?」

  許言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套被罩的溫敘冬。

  「目前看著像。」

  「快把他拉進來!」

  「他說沒興趣。」

  「你想辦法啊!」

  「我有什麼辦法?」

  「色誘!」

  「滾!」

  「請吃飯!」

  「他家就在學校旁邊!」

  「那你撒嬌!」

  「老子退出電競社信不信?」

  宿舍里吵得雞飛狗跳。

  溫敘冬完全沒興趣參與。

  因為他現在遇到了一個比VALORANT技能還難理解的問題。

  被罩。

  被子塞進去以後,左邊鼓一塊,右邊縮成一團。

  抖兩下。

  更亂。

  溫敘冬站在床邊陷入沉思。

  許言看了半天,最後實在忍不住:「要幫忙嗎?」

  溫敘冬轉頭。

  「會?」

  「廢話。」

  「那你來。」

  五分鐘後。

  許言熟練地把被子鋪好。

  溫敘冬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理解老溫為什麼非要讓他住宿舍了。

  室友……

  確實有點用。

  「謝了。」

  「小事。」

  許言擺擺手,隨後又忍不住問:「對了,你剛才那個槍法,真沒練過瓦?」

  「沒有。」


  「那你明天再幫我打一把?」

  「不打。」

  「為什麼?」

  溫敘冬低頭整理枕頭,語氣很平靜。

  「我不喜歡飛天遁地。」

  許言:「……」

  這句話。

  他總感覺自己以後還會聽很多遍。

  而許言此時更不會想到。

  很多年以後。

  當他坐在世界賽現場的觀眾席上,看著那個曾經一本正經告訴他——

  射擊遊戲就應該老老實實對槍。

  的傢伙。

  操控著捷風踩著煙霧躍向半空。

  在全場觀眾幾乎掀翻場館的歡呼聲里。

  一把飛刀一個頭。

  硬生生把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希望的殘局翻回來時。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甚至不是牛逼。

  而是——

  媽的。

  你當年不是這麼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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