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溫敘冬準備關電腦的時候,微信突然響了。
是老陳。
【老陳:回來了?】
【WXD:嗯。】
【老陳:明天出來?】
【WXD:後天要去學校。】
【老陳:海港理工?】
【WXD:嗯。】
【老陳:巧了。】
【WXD:?】
【老陳:我有個朋友也在那邊。】
【WXD:哦。】
【老陳: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WXD:表達我知道了。】
【老陳:……】
過了一會兒。
老陳又發來一條。
【老陳:對了,你現在還玩CS?】
【WXD:玩。】
【老陳:別玩那個老年人遊戲了。】
溫敘冬眉頭一挑。
【WXD:?】
【老陳:現在大學生誰天天陪你搓CS。】
【老陳:回來玩瓦。】
溫敘冬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字。
瓦?
【WXD:什麼東西?】
這次輪到老陳沉默了。
足足十幾秒以後。
【老陳:不是。】
【老陳:你認真的?】
【WXD:?】
【老陳:VALORANT啊!】
【WXD:沒玩過。】
【老陳:……】
【老陳:你等著。】
【WXD:幹嘛?】
【老陳:明天給你下。】
【WXD:不玩。】
【老陳:為什麼?】
【WXD:不想學新遊戲。】
【老陳:很簡單。】
【WXD:CS也挺簡單。】
老陳看著這句話,半天沒回復。
溫敘冬還以為對方放棄了。
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是一個銀白色頭髮的遊戲角色。
手裡拿著幾把飛刀。
下面跟著一句話。
【老陳:這個角色能扔刀。】
溫敘冬:「……」
【WXD:所以?】
【老陳:還能飛。】
【WXD:……】
【老陳:殺人刷新飛刀。】
【WXD:……】
【老陳:大招五把刀,右鍵還能一鍵潑出去。】
【WXD:你們這還是FPS?】
【老陳:FPS。】
【WXD:能飛?】
【老陳:能。】
【WXD:能扔刀?】
【老陳:能。】
【WXD:還能放技能?】
【老陳:能。】
溫敘冬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FPS世界觀受到了一點衝擊。
在他的理解里。
FPS不就是——
槍。
煙。
閃。
手雷。
然後見面互相爆頭嗎?
怎麼現在還會飛了?
他盯著屏幕里那個銀白色頭髮、手裡飄著幾把飛刀的角色看了半天。
最後緩緩打出一行字。
【WXD:不玩。】
老陳那邊幾乎是秒回。
【老陳:???】
【老陳:為什麼?】
溫敘冬想了想。
【WXD:不像射擊遊戲。】
【老陳:?】
【老陳:哪裡不像了?】
【WXD:會飛。】
【老陳:……】
【WXD:還會扔刀。】
【老陳:所以呢?】
【WXD:射擊遊戲就應該好好開槍。】
老陳沉默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
消息才重新跳出來。
【老陳:你今年十九還是九十九?】
溫敘冬:「……」
【WXD:十九。】
【老陳:我怎麼感覺我在跟一個退休CS老頭聊天。】
【WXD:CS挺好的。】
【老陳:那是因為你才玩一個月!】
【WXD:一個月也挺好的。】
【老陳:……】
溫敘冬靠在椅子上,越想越覺得自己沒什麼問題。
他並不排斥新遊戲。
但射擊遊戲這種東西,在他看來核心就應該簡單一點。
你有槍。
我也有槍。
誰准,誰活。
就這麼簡單。
最多再加點菸霧彈、閃光彈之類的戰術道具。
大家拼的是槍法、反應和位置。
多純粹。
現在倒好。
這個遊戲裡有人會飛。
有人能扔刀。
有人放牆。
有人扔技能。
溫敘冬甚至嚴重懷疑,再多看幾個角色,可能還能找到會瞬移的。
這還怎麼好好對槍?
想到這裡,他又給老陳發了一句。
【WXD:而且技能太多了。】
【老陳:剛開始不會很正常。】
【WXD:麻煩。】
【老陳:你CS剛開始不也不會扔道具?】
【WXD:不一樣。】
【老陳:哪裡不一樣?】
溫敘冬想了半天。
最後給出了一個他認為非常有道理的答案。
【WXD:CS的煙不會追著我跑。】
老陳:「……」
這話……
居然他媽的沒法反駁。
過了一會兒。
【老陳:你真不玩?】
【WXD:不玩。】
【老陳:現在很多人都玩這個。】
【WXD:哦。】
【老陳:大學裡玩瓦的人可比玩CS的多多了。】
【WXD:那我自己玩CS。】
【老陳:你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WXD:FACEIT有人。】
【老陳:……】
【老陳:行。】
【老陳:你就抱著你那破CS過一輩子吧。】
【WXD:嗯。】
看著最後那個「嗯」,老陳坐在電腦前差點氣笑了。
這人是真的一點都不吃激將法。
不對。
之前還是吃的。
但僅限於他想吃的時候。
老陳想了想,又發了一句。
【老陳:以後別求我帶你。】
【WXD:不會。】
【老陳:截圖了。】
【WXD:隨便。】
聊天到這裡徹底結束。
溫敘冬順手把剛才搜索出來的VALORANT頁面關掉。
看著熟悉的Steam界面,他心裡舒服多了。
還是這個順眼。
沒有飛天遁地。
沒有花里胡哨。
見面就開槍。
多好。
至於老陳說的什麼大學生現在都玩瓦……
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是去上學的。
又不是去網吧團建的。
想到這裡,溫敘冬打了個哈欠。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帶來的困意終於徹底壓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多。
睡覺。
明天休息一天。
後天去學校報到。
新的學校。
新的生活。
大概也就這樣了。
至少溫敘冬現在是這麼想的。
他並不知道。
有些東西,你越覺得自己不會碰——
最後往往碰得越深。
……
第二天。
溫敘冬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才醒。
準確來說,是被老溫叫醒的。
「起來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溫敘冬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再睡會兒。」
「十二點了。」
「美國現在才晚上。」
門外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你人都回中國了!」
「腦子還沒回來。」
「……」
老溫站在門口沉默片刻。
突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竟然還有點科學。
時差。
確實得倒。
於是原本準備繼續敲門的手停了下來。
「再睡半小時。」
「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
「成交。」
父子倆隔著一扇門完成了談判。
四十分鐘後。
老溫準時再次敲門。
這次溫敘冬倒是沒耍賴。
洗臉。
刷牙。
下樓。
桌上放著老媽留的午飯。
「你媽出去買東西了。」
老溫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手機一邊說道。
「吃完以後給我打一把我看看。」
溫敘冬剛坐下。
「什麼?」
「CS啊。」
老溫抬起頭。
「你昨天不是說回國給我看嗎?」
溫敘冬這才想起來。
「哦。」
「等我吃完。」
老溫頓時精神了。
昨天晚上他其實就想試試。
可惜溫敘冬剛回來狀態不好,他也沒好意思折騰。
今天不一樣。
今天必須讓這小子知道。
什麼叫老一輩FPS玩家的底蘊。
四十分鐘後。
老溫坐到了電腦前準備給兒子展示一下自己老一輩CS的水平。
「先說好。」
「我很多年沒玩了。」
「嗯。」
「以前我很厲害的。」
「嗯。」
「當年網吧里,我一把大狙……」
溫敘冬坐在旁邊。
「爸。」
「嗯?」
「遊戲開了。」
「……」
老溫輕咳一聲。
「來。」
為了方便,溫敘冬沒有讓他直接去打FACEIT。
而是先進了個死亡競賽。
老溫握住滑鼠。
熟悉的槍聲響起。
幾分鐘後。
「這人怎麼從這齣來了?」
「地圖改了?」
「不是,這槍怎麼壓不住?」
「臥槽!」
「我當年這個距離肯定一槍頭!」
十分鐘後。
老溫看著自己的戰績。
17-31。
陷入沉默。
溫敘冬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正因為沒說話。
傷害反而更大。
老溫緩緩轉頭。
「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嘴角都起來了。」
「天生的。」
「……」
老溫起身。
「你來。」
溫敘冬接過滑鼠。
「打什麼?」
「就這個。」
「哦。」
死亡競賽重新開始。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老溫原本還抱著手站在旁邊。
漸漸的。
手放了下來。
五分鐘後。
他已經彎腰湊到了顯示器旁。
「等等。」
「這人剛露頭吧?」
「嗯。」
「你怎麼就知道他在那?」
「不知道。」
「那你怎麼打的?」
「看見了就打。」
「……」
又過了一會兒。
槍聲響起。
爆頭。
轉身。
第二個。
急停。
第三個。
溫敘冬的操作看起來甚至算不上特別花哨。
至少老溫沒看到那些視頻里職業選手一樣誇張的甩槍。
可問題就在於——
太穩了。
準星永遠像是提前知道敵人的腦袋會出現在哪裡一樣。
人一露。
槍一響。
然後屏幕右上角就多一個擊殺。
十幾分鐘後。
比賽結束。
老溫盯著戰績看了一會兒。
又看了看自己兒子。
「你真沒開?」
溫敘冬:「……」
「爸。」
「嗯?」
「昨天你已經問過了。」
「我再確認一下。」
「沒開。」
老溫摸了摸下巴。
這次他沒開玩笑。
他年輕時候確實玩過不少CS。
雖然跟職業沾不上邊,但至少比完全不懂遊戲的人更清楚一件事。
這種槍法不正常。
不是說開掛的不正常。
而是天賦上的不正常。
有些東西可以練。
壓槍可以練。
道具可以背。
地圖可以熟。
但反應速度、手眼協調,還有那種準星幾乎下意識追著頭走的能力……
不是所有人練都能練出來的。
「你有沒有想過打職業?」
老溫突然問道。
溫敘冬愣了一下。
這已經是這兩天第二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了。
「C9也問了。」
「什麼?」
老溫猛地轉過頭。
「誰?」
「Cloud9。」
溫敘冬語氣平靜。
「昨天聯繫我了。」
老溫:「……」
客廳突然安靜。
三秒。
五秒。
老溫盯著自己兒子。
「你說的是那個Cloud9?」
「應該吧。」
「打職業比賽那個?」
「嗯。」
「他們找你幹嘛?」
「問我有沒有戰隊。」
「然後呢?」
「問我想不想打職業。」
「然後呢?」
「我說Maybe。」
「……」
老溫整個人都不好了。
「Maybe?」
「嗯。」
「人家職業戰隊問你有沒有興趣,你回人家Maybe?」
「那我確實不知道。」
「……」
有理。
但為什麼這麼氣人?
老溫突然發現,自己兒子可能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件事代表什麼。
「那後面呢?」
「知道我回國了,就說保持聯繫。」
溫敘冬說道。
「可以線上試訓。」
老溫沉默了半天。
原本只是想看看兒子到底多厲害。
結果現在看來……
事情好像比他想像中嚴重一點。
「這事先別急。」
老溫想了想說道。
「你現在先把大學上著。」
「嗯。」
「職業的事情以後再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溫敘冬點頭。
他確實沒想過現在跑去打職業。
對他來說,CS目前依然只是一個玩起來挺有意思的遊戲。
也僅此而已。
「不過……」
老溫看了他一眼。
「你以後要是真想試試,也可以跟我和你媽說。」
溫敘冬愣了一下。
「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反對?」
老溫靠在沙發上。
「真能靠這個吃飯,那也是本事。」
「但前提是你自己想清楚。」
「別今天想打職業,明天又覺得沒意思。」
溫敘冬點了點頭。
「知道了。」
老溫嗯了一聲。
隨後看向電腦。
「再開一把。」
「你還來?」
「我看你打。」
「……」
「學習一下。」
「你不是說你以前很厲害嗎?」
老溫臉一黑。
「以前是以前!」
「哦。」
「溫敘冬。」
「嗯?」
「少說兩句。」
「哦。」
「……」
這兒子有時候確實挺欠揍。
……
第二天下午。
海港理工大學。
溫敘冬站在學校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校名。
半年沒進校園。
突然回來。
居然還有點陌生。
老溫原本說要陪他來,被溫敘冬拒絕了。
十九歲的人。
轉個學而已。
還讓家長全程陪著,多少有點丟人。
他背著包走進校園。
因為還沒正式開學,學校里的人不算特別多。
但社團招新的海報已經到處都是。
籃球社。
攝影社。
音樂社。
動漫社。
一路走過去。
溫敘冬基本沒停。
直到經過一塊宣傳欄的時候。
他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一張花花綠綠的海報貼在最中間。
上面幾個大字格外顯眼。
海港理工大學電競社招新!
下面還印著幾個遊戲項目。
英雄聯盟。
王者榮耀。
永劫無間。
以及——
VALORANT。
溫敘冬:「……」
昨天才剛見過。
今天又來了。
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遊戲名字。
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那幾個字。
會飛。
扔刀。
放技能。
溫敘冬搖了搖頭。
算了。
不適合自己。
他剛準備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同學。」
「電競社了解一下?」
溫敘冬回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抱著一摞宣傳單站在他後面。
見溫敘冬停下來,對方立刻露出職業化笑容。
「平時打遊戲嗎?」
「打。」
「玩什麼?」
「CS。」
對方眼睛一亮。
「CS?」
「嗯。」
「那你瓦應該也玩吧?」
「不玩。」
「……」
黑框眼鏡男生明顯卡了一下。
現在玩CS的大學生,居然完全不碰瓦?
「沒試過?」
「沒興趣。」
「為什麼?」
溫敘冬想了想。
非常認真地回答。
「我不喜歡飛天遁地。」
「……」
黑框眼鏡男生張了張嘴。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溫敘冬沖他點了下頭。
「謝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男生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原本準備遞出去的宣傳單。
過了半天。
他低頭看了一眼海報上的捷風。
又看了一眼溫敘冬遠去的背影。
「不是……」
「捷風也沒遁地啊。」
旁邊另一個社員聽見了。
「怎麼了?」
黑框眼鏡男生表情古怪。
「遇見個玩CS的。」
「拉進來啊。」
「不玩瓦。」
「那你拉CS分部。」
「他說沒興趣參加社團。」
「哦。」
「但他說不玩瓦的理由是他不喜歡飛天遁地。」
旁邊的人沉默兩秒。
隨後笑出了聲。
「哪來的老古董?」
「不知道。」
「看著還挺年輕的。」
「估計二十不到。」
「那更離譜了。」
兩人笑了幾句,很快便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沒有人注意到。
剛才那個被他們隨口稱作「老古董」的年輕人,在大洋彼岸某支職業戰隊的數據報告裡,正被標記成了——
重點觀察對象。
而此刻的溫敘冬。
顯然也不會想到。
那個被他嫌棄「飛天遁地」的遊戲。
以後會比CS更深地改變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