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溫敘冬已經完全適應了神話高分局的節奏。
不是說他現在什麼都會。
恰恰相反。
有些地圖細節他還在補，有些英雄的冷門技能交互碰到了依舊會問，有時候職業選手或者老高分玩家做出一些比較怪的處理，他也會看不懂。
但有一點已經很明顯了。
他現在很少死得不明不白。
哪怕真被打死，通常也能很快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這一點讓許言覺得最離譜。
因為一個人槍准不可怕。
槍準的人不少。
可如果這人每吃一次虧，下一次都能立刻改，那就有點噁心了。
當天晚上，溫敘冬照常坐在電腦前排位。
許言剛從電競社回來，手裡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可樂。
「今天打多少了？」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沒數。」
許言走過去看了眼戰績。
「七把。」
「哦。」
「五勝兩負。」
「還行。」
「……」
許言已經懶得吐槽這個「還行」了。
匹配隊列轉了一會兒。
叮。
進了。
溫敘冬順手點進加載界面。
許言本來已經準備回床上躺著，結果掃了一眼對面ID，腳步一下停住。
「臥槽。」
溫敘冬頭都沒回。
「又誰？」
「你現在怎麼這麼淡定？」
「最近不是天天碰？」
「這次不一樣。」
許言指了指對面。
ZmjjKK。
溫敘冬終於抬頭多看了一眼。
「康康？」
「對。」
EDG。
ZmjjKK。
這一次溫敘冬確實認識。
最近為了補職業比賽的東西，他已經開始看國內的比賽錄像。
而且不是那種刷兩分鐘集錦。
陳牧給他留了不少比賽錄像，讓他重點看決鬥位怎麼進場，二突怎麼跟，職業隊怎麼做默認，怎麼搶前期空間。
康康自然繞不過去。
溫敘冬看過不少。
「很強？」
他還是問了一句。
許言一臉無語。
「你都認識了還問我？」
「比賽和Rank不一樣。」
這句話倒把許言說停了。
確實。
有的職業選手比賽猛，Rank不一定那麼認真。
也有的主播Rank天天亂殺，一到正式比賽又是另一回事。
康康屬於哪種？
「Rank也猛。」
許言拉了張椅子坐下。
「而且他喜歡拿冥駒。」
溫敘冬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看看。」
許言聽見這三個字，立刻警覺起來。
「你別又上頭。」
「我怎麼上頭了？」
「你每次說『那看看』，後面肯定要找人。」
「……」
溫敘冬沉默了兩秒。
「這次正常打。」
「真的？」
「真的。」
許言一臉不信。
……
雙方陣容很快確定。
溫敘冬這一把依舊打二突。
他沒有因為對面是康康就臨時去搶捷風。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覺得「想跟誰對位，就一定得拿一樣的位置」。
Rank又不是SOLO房。
能贏就行。
比賽開始。
手槍局雙方打得都比較正常。
沒有什麼誇張的第一回合對位。
康康那邊先拿一個首殺。
溫敘冬這邊靠回防把人頭補回來。
最後二打二殘局，對面處理得更好。
0：1。
第二回合溫敘冬這邊沒翻。
0：2。
第三回合。
雙方終於進入長槍局。
許言一下來了精神。
「來了。」
「什麼？」
「長槍。」
「……」
溫敘冬沒理他。
這一回合前半段雙方都沒急著打。
信息技能先交換。
中路附近偶爾有腳步。
溫敘冬站在一個比較靠後的角度。
他不是刻意在等康康。
至少他自己這麼覺得。
十幾秒以後。
中路真的有人拉了出來。
ZmjjKK。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見對方。
狂徒對狂徒。
沒有什麼特別複雜的技能。
也沒人替誰拉槍線。
第一槍，康康先中。
子彈打在溫敘冬身體上。
護甲和血量掉了一截。
但沒死。
溫敘冬的準星已經修正上去。
啪！
【WXD擊殺ZmjjKK】
爆頭。
許言在後面一句「臥槽」剛喊出來，溫敘冬已經縮回去了。
「別叫。」
「不是，你——」
許言看著右上角擊殺提示。
「這第一槍你都能拉回來？」
「他沒打頭。」
「我知道沒打頭。」
「那不就行了。」
「……」
又來了。
溫敘冬的邏輯永遠簡單得讓人說不出話。
對面第一槍沒把我打死。
那我就還有機會。
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
另一邊。
如果康康正在開播，彈幕大概率已經有人認出了WXD。
最近這個ID出現得太頻繁。
特別是前幾天跟HangHang那一把以後，知道「瓦學弟」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不過康康自己倒未必在意。
一個回合而已。
Rank里被一槍頭再正常不過。
真正有意思的是下一回合。
……
第四回合。
溫敘冬又去了差不多的區域。
許言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不是說正常打？」
「這就是正常位置。」
「你剛才也在這。」
「地圖又沒塌。」
「……」
許言閉嘴。
他現在算看明白了。
溫敘冬這種人想找一個人的時候，永遠能給自己找到理由。
但這一回合。
康康沒給他第二次純對槍的機會。
溫敘冬前面剛拿到一點信息。
一道技能先過來。
他被迫動了位置。
緊接著，側面的槍線響了。
康康根本沒站上一回合那個地方。
甚至不是簡單的「換個箱子」。
而是借著隊友技能，把溫敘冬從舒服的位置逼開以後，自己再從另一個角度出來。
溫敘冬準星剛轉過去。
啪！
屏幕灰了。
【ZmjjKK擊殺WXD】
許言在後面笑了一聲。
「怎麼樣？」
溫敘冬沒說話。
他在看死亡視角。
幾秒後。
「換角度了。」
「廢話。」
「不是單純換位置。」
溫敘冬說道。
「他是等技能把我逼走以後再出來。」
許言點點頭。
「對。」
溫敘冬盯著屏幕又看了一會兒。
「所以剛才那槍不該接。」
許言愣了一下。
「你這麼快就認了？」
「本來就不該接。」
「……」
這句話聽著挺正常。
可許言知道，幾天以前溫敘冬大概率會說——
「下次我先打到頭。」
現在不一樣。
他開始先想這槍為什麼會變得不好打。
……
比分2：2。
第五回合。
溫敘冬沒再去中路找康康。
隊伍正常打A。
第一突進去以後，防守方第一波技能交得很多。
溫敘冬從第二時間跟。
第一顆頭。
第二個人想補。
再一顆。
兩殺。
點開。
這一回合贏得很順。
許言站在後面說道：
「你不找他反而殺得舒服。」
「正常。」
「那你剛才還去？」
「想看看。」
「現在看完了？」
「看一半。」
「……」
許言就知道。
……
接下來幾個回合，兩個人沒有一直正面對上。
這反而更像正常Rank。
康康在另一側拿首殺。
溫敘冬這邊進點補槍。
有人殘局。
有人保槍。
有時候一整個回合，兩個人甚至見不到。
但右上角的擊殺提示一直沒停。
ZmjjKK。
WXD。
這兩個名字出現得都很頻繁。
6：6。
半場結束。
許言看了一眼戰績。
「你倆數據差不多。」
「嗯。」
「緊張嗎？」
「不緊張。」
「興奮？」
溫敘冬想了想。
「有一點。」
許言樂了。
「終於說人話了。」
「……」
……
換邊。
手槍局重新開始。
康康那邊打得很主動。
前面信息一給，雙突直接提速。
溫敘冬站在第二條槍線。
第一槍沒拿到。
隊友先掉。
他剛準備補，對面已經把點內空間切開。
這一波處理很快。
溫敘冬沒硬留。
直接讓了。
最後回防沒打過。
6：7。
第二回合繼續輸。
6：8。
第三回合長槍局。
這一回合康康控制了一條長槍線。
溫敘冬沒有直接干拉。
隊友先給技能。
位置被逼。
沒有槍響。
許言問：
「走了？」
溫敘冬沒回答。
他往前拿了一點。
第一條線沒人。
再走一步。
砰！
冥駒槍響。
屏幕直接灰掉。
溫敘冬看了一眼死亡位置。
康康已經換到了另一邊。
前面的技能確實把他逼走了。
但只是從第一個架槍點，換到第二個架槍點。
溫敘冬沉默了兩秒。
「他沒走。」
許言笑了。
「人家憑什麼走？」
「技能都到了。」
「所以他讓了第一槍線啊。」
「……」
溫敘冬這次沒反駁。
下一回合。
還是類似情況。
康康依舊拿冥駒。
隊友技能先逼。
他退。
溫敘冬這次沒有跟著往前。
而是直接把準星放到另一個可能重新架回來的位置。
許言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你在等他重架？」
「嗯。」
幾秒後。
康康果然重新出現。
砰！
冥駒第一槍。
空。
溫敘冬只是小身位探了一下。
沒有追。
馬上縮回。
許言本來以為他會趁著空槍直接沖。
結果沒有。
「你不打？」
「他還可以再架。」
「……」
許言忽然有點想笑。
這學習速度確實煩人。
第一把的時候。
溫敘冬覺得技能把冥駒逼走，槍線就安全。
第二把。
已經開始默認「他可能只是換個角度繼續架」。
這才過去多久？
……
比分8：9。
第十八回合。
雙方都能正常起槍。
中路。
這一次沒有技能。
也沒有隊友幫誰。
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各自掩體拉出來。
許言下意識閉了嘴。
狂徒。
狂徒。
同時看見。
同時急停。
啪！
【WXD擊殺ZmjjKK】
乾淨得幾乎沒有第二聲槍。
康康倒。
溫敘冬自己也停了一下。
這一槍。
純的。
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就是對槍。
許言終於忍不住。
「這槍真變態。」
溫敘冬已經開始往回走。
「還沒贏。」
「你現在這麼穩？」
「這回合還沒結束。」
「……」
許言突然感覺有點欣慰。
以前這個時候。
溫敘冬說不定已經開始找下一個人了。
這把最後正常拿下。
9：9。
……
下一回合。
康康很快又還了一次。
不是槍法硬碰。
而是另一種方式。
隊友技能先逼溫敘冬的位置。
他必須往後退。
康康順著另一邊壓過來。
溫敘冬明明知道他大概率在附近。
但真正看到人的時候，準星還是慢了一點。
啪！
屏幕灰掉。
【ZmjjKK擊殺WXD】
溫敘冬看著死亡畫面。
這次反而沒什麼情緒。
許言問：
「煩不煩？」
「還行。」
「你除了還行不會說別的了？」
「挺有意思。」
許言愣住。
「哪有意思？」
溫敘冬看了一眼死亡回放。
「他知道我槍快。」
「所以一直不跟我打舒服的槍。」
許言點點頭。
「職業選手又不是來陪你SOLO的。」
「嗯。」
「那你準備怎麼辦？」
「先想清楚怎麼死的。」
「然後？」
「再殺回來。」
許言：「……」
行。
還是熟悉的人。
……
10：10。
比賽進入後半段。
兩邊打得越來越小心。
尤其是有些關鍵回合，誰先掉一個，後面的節奏就完全不一樣。
這時候溫敘冬已經不太關注「我這把殺康康幾次」。
他開始更在意一件事。
康康為什麼每次出現的位置都這麼難受。
有時候明明知道他大概在哪。
就是沒辦法提前把準星放到最舒服的位置。
原因也不複雜。
職業選手的很多處理不是單獨一個動作。
而是一整串。
隊友技能。
自己位移。
槍線變化。
第一槍空掉以後重新找角度。
所有東西連在一起。
溫敘冬要學的不是「康康喜歡站哪個箱子後面」。
而是這種思路。
……
11：10。
溫敘冬這邊先拿到賽點機會。
對面一波技能給得很多。
康康跟著往前拿空間。
溫敘冬本來可以接。
他已經聽到腳步了。
許言站在後面也覺得這槍能打。
結果溫敘冬直接退了。
「你不接？」
「現在他有技能。」
「所以？」
「等沒技能再打。」
「……」
許言半天沒說話。
這句話放在一個星期以前，絕對不可能從溫敘冬嘴裡說出來。
一個星期前的他會覺得：
有技能又怎麼樣？
人最後總得露頭吧？
露頭我就打。
現在終於開始知道——
槍快不代表每一槍都值得接。
……
第一輪技能過去。
溫敘冬重新拿回槍線。
這一次康康沒有繼續追。
雙方拖到殘局。
三打三。
溫敘冬換一個。
康康換一個。
最後隊友殘局沒打過。
11：11。
第二十三回合。
又是一把完整長槍。
康康重新掏出冥駒。
溫敘冬依舊狂徒。
隊友問了一句：
「要不要避他那邊？」
溫敘冬說道：
「我避他鋒芒？」
許言在後面笑了。
「這話像隊長。」
「什麼意思？」
「有點小狂。」
這一回合溫敘冬他們沒有硬往冥駒槍線上送。
信息先給。
煙切掉一部分視野。
第一突給壓力。
康康拿到一個。
但位置也暴露。
溫敘冬第二時間出來。
啪！
補掉。
12：11。
賽點。
……
最後一回合。
兩邊都沒急。
前三十秒甚至沒人掉。
技能零零碎碎交換。
中路先有一點動靜。
隊友準備轉。
溫敘冬卻停了一下。
「別全走。」
「怎麼？」
「康康沒露。」
「……」
許言站在後面看了一眼小地圖。
幾秒後。
另一邊突然開始提速。
康康跟著隊伍真正進點。
第一突先撞進去。
溫敘冬這邊掉了一個。
四打五。
隊伍後撤。
重新回防。
康康拿著冥駒控制一條最舒服的長槍線。
溫敘冬沒有碰。
隊友煙先封。
信息再給。
確定大概位置。
溫敘冬從側面繞。
康康顯然也知道有人可能過來。
第一槍。
砰！
打空。
溫敘冬沒沖。
直接停住。
雙方隔著掩體。
誰都沒急。
另一側突然響槍。
康康的注意力短暫被吸過去。
溫敘冬等的就是這個。
拉出。
啪！
【WXD擊殺ZmjjKK】
狂徒爆頭。
許言一下坐直。
「漂亮！」
三打三。
溫敘冬自己也被後面補槍打成殘血。
沒貪。
直接退。
剩下的殘局交給隊伍正常處理。
又換一個。
最後一人被夾。
13：11。
勝利。
……
結算界面彈出。
許言第一時間湊過去。
WXD。
32-14-8。
ZmjjKK。
29-16-6。
兩個人數據都很誇張。
溫敘冬略高一點。
許言看了半天。
「你贏了。」
「嗯。」
「康康。」
「嗯。」
「32殺。」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敘冬終於轉頭。
「什麼？」
「我跟你說一句，你嗯一句。」
「那你想聽什麼？」
許言想了一下。
突然也不知道。
「至少開心一下？」
「挺開心。」
「……」
語氣平得跟說明天有雨一樣。
許言不想說話了。
……
溫敘冬卻沒有馬上點下一把。
也沒有第一時間去看系統。
他打開回放。
許言本來準備走，看到這個動作又停了。
「看什麼？」
「剛才他第二次殺我的地方。」
「哪次？」
溫敘冬把進度往前拉。
正好是康康先借技能把他逼出第一槍位，然後自己換角度出來的那波。
溫敘冬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你看什麼？」
「我知道他可能換位置。」
「嗯。」
「但我還是先看了舊位置。」
許言聽明白了。
「習慣。」
「對。」
溫敘冬點頭。
「腦子知道是一回事。」
「準星先去哪又是另一回事。」
許言有點意外。
這分析還挺准。
很多東西就是這樣。
知道。
和做到。
差得遠。
「所以呢？」
「記一下。」
溫敘冬又看了一遍。
然後才關掉。
許言笑了。
「你現在終於不像剛玩那幾天了。」
「怎麼？」
「以前你死了以後第一反應是——」
許言模仿他。
「『下次我先打到頭。』」
溫敘冬沉默了一下。
「我沒這麼說過。」
「你心裡絕對這麼想。」
「有證據嗎？」
「……」
又來了。
許言轉身就走。
……
另一邊。
EDG訓練室。
康康也順手看了一眼結算。
WXD。
32殺。
這個ID他最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
前幾天高分局裡就有人提過。
槍硬。
上分快。
英雄池還挺雜。
今天真正打完一把以後，感覺倒比傳的更有意思一點。
最開始幾回合。
明顯還帶著一點很重的槍男味。
有機會就想接。
覺得自己槍夠快。
很多時候也真能靠槍贏。
但打著打著。
處理開始變了。
第二次冥駒逼位置的時候，他已經不直接追。
後半段甚至會主動讓技能。
這種變化在一局裡就能看出來。
康康隨手點開WXD的戰績。
看了幾頁。
「這誰啊？」
旁邊Nobody問了一句。
康康搖頭。
「不知道。」
「主播？」
「不像。」
「青訓？」
「也不知道。」
「槍怎麼樣？」
康康想了一下。
「很準。」
說完頓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學得也挺快。」
然後就沒再管。
Rank里碰到一個厲害路人。
記住ID。
很正常。
但WXD這個名字。
算是正式在他腦子裡留了下來。
……
宿舍里。
溫敘冬這才看了一眼系統。
【高強度對局完成。】
【比賽結果：勝利。】
【個人表現：優秀。】
【專項訓練效果提升。】
沒有什麼誇張獎勵。
溫敘冬也沒在意。
反而是剛才那幾次死亡更讓他印象深。
單純對槍輸。
沒什麼。
誰都有第一槍慢的時候。
最麻煩的是——
自己明明槍更快。
卻被人用別的東西，把這點優勢直接抹掉。
那才是真的難打。
也是他現在最需要學的東西。
許言已經爬回床上。
「還打？」
溫敘冬看了一眼時間。
一點多。
「再一把。」
許言冷笑。
「又來了。」
「這次真的。」
「你昨天也這麼說。」
溫敘冬頓了一下。
「昨天是昨天。」
「……」
許言懶得理了。
溫敘冬重新點進隊列。
排位繼續。
WXD這個ID。
也繼續往上。
而這時候的外面，已經開始有人慢慢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最近突然冒出來的瓦學弟。
好像不只是槍准。
更麻煩的是。
他還在越打越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