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點。
412宿舍。
許言從電競社回來以後，手機就沒安靜過。
從EDG捧杯到康康最後一張圖的擊殺集錦，他已經來來回回刷了不知道多少遍。林子豪躺在床上忍了十分鐘，最後還是把枕頭扔了下來。
「你能不能戴耳機？」
許言頭都沒抬：「這種歷史時刻戴耳機還有什麼意思？」
「你從下午看到現在了。」
「剛奪冠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不夠你看？」
「不夠。」
林子豪懶得理他了。
溫敘冬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許言手機里剛好又放到EDG舉杯。
他掃了一眼，沒停，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了下來。
下午比賽結束以後，系統最後出現的那個新模塊，他一直沒來得及仔細研究。
現在終於安靜下來，溫敘冬重新調出面板。
原本的日常任務和專項訓練旁邊，多出了一個新的分類。
【極限挑戰】
下面只有兩個選項。
【專項訓練】
【傳奇復刻】
溫敘冬點開第二個。
目前整個界面里只有一條記錄。
【已記錄傳奇場景：S1Mon——封鎖之內】
【賽事：2024全球冠軍賽總決賽】
【原始場景：1V2殘局】
【當前復刻完成度：0%】
下面還有幾行新的系統說明。
【傳奇復刻將根據宿主在原場景中的決策、時機、位置選擇、資源利用以及最終結果進行綜合評價。】
【完成度達到90%，可嘗試凝聚對應傳奇徽章。】
溫敘冬目光停在了最後四個字上。
傳奇徽章。
這是系統第一次出現這種東西。
他繼續往下看。
【傳奇徽章不會提供實時敵方位置，不會自動瞄準，不會改變正常遊戲機制。】
【傳奇徽章將基於宿主對對應傳奇場景的理解，形成特定比賽能力。】
【當前可激活徽章槽：0/3。】
溫敘冬差不多看懂了。
它不是直接給自己加十點槍法，或者告訴自己哪裡有人。
更像是把某個職業選手在極端局面里表現出來的東西拆開，讓自己真正學會。
至於S1Mon這個殘局最後能形成什麼徽章，系統現在沒告訴他。
因為他還沒資格拿。
溫敘冬點下了進入。
下一秒，宿舍里的聲音一下遠了。
重新睜眼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蓮華古城的點內。
屏幕上方顯示。
1V2。
爆能器已經安裝。
不遠處，奇樂大招的封鎖範圍正在一點點擴張。
和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幾乎完全一樣。
真正站進來以後，感覺和看錄像完全不同。
錄像里，所有人都知道S1Mon最後留下來了，也知道他最後殺了兩個。
但現在溫敘冬不知道自己這一槍能不能中。
如果離開封鎖範圍，至少不會被奇樂大招扣住，可位置也會被迫暴露。
如果留下，一旦第一槍沒處理乾淨，基本連第二次調整的機會都沒有。
溫敘冬只想了一秒。
走。
他往封鎖範圍外撤。
剛到第二個位置，第一個人已經出現。
啪！
爆頭。
溫敘冬立刻往後調整。
第二個人卻沒跟。
滴。
拆包聲響起。
溫敘冬只能重新探出。
槍聲先響。
畫面瞬間變黑。
【挑戰失敗。】
【復刻完成度：18.7%。】
溫敘冬盯著數字看了兩秒。
低得有點過分。
第二次，他沒走。
大招進入最後倒計時。
第一人出現。
啪！
頭。
第二人馬上補。
溫敘冬橫拉準星。
第二顆同樣爆頭。
兩個人全部倒下。
緊接著封鎖生效，畫面停止。
這一次結果應該不錯。
溫敘冬甚至覺得，就算不到九十，七八十也差不多。
【復刻完成度：46.3%。】
「……」
溫敘冬沉默了。
人都殺完了。
還不到一半？
系統沒有解釋。
他也沒急著罵系統，重新把剛才那一遍想了一次。
如果只需要按照錄像里一樣殺兩個人，那這個訓練對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槍，他本來就會開。
所以真正要復刻的顯然不是最後那兩顆頭。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溫敘冬開始試不同的位置，也開始控制自己和爆能器之間的距離。
什麼時候對方最急？
奇樂大招還剩多少時間的時候，他們會默認自己已經離開？
為什麼兩個人敢一起往前壓？
如果自己真出去，他們會怎麼處理？
完成度開始慢慢漲。
49.8%。
53.2%。
57.6%。
到了第七次。
61.9%。
系統終於彈出新的提示。
【基礎復刻完成。】
【傳奇場景「S1Mon——封鎖之內」自由訓練已解鎖。】
【當前理解不足以凝聚傳奇徽章。】
溫敘冬沒有馬上繼續。
他靠在椅子上，把剛才幾次失敗重新過了一遍。
許言正好回頭，看見他桌面什麼遊戲都沒開，人卻在那兒發呆。
「你幹嘛呢？」
「想殘局。」
「下午Simon那個？」
「嗯。」
許言來了興趣，乾脆拉張椅子過來。
「我到現在都覺得他那波膽子是真的大。奇樂大都罩臉上了還不跑，換我早撤了。」
溫敘冬問：「你覺得TH那兩個人當時覺得他會幹嘛？」
「跑啊。」
「為什麼？」
「廢話，奇樂大開了不跑留裡面等死？」
溫敘冬點了點頭。
「他們也這麼覺得。」
許言愣了一下。
溫敘冬繼續說道：「如果所有人都默認他會出去，那外面反而是最容易被預判的位置。留在原地危險，但是對面也必須趕在大招生效前處理他。」
許言想了想。
「所以他不是單純覺得自己能打兩個？」
「可能也覺得能打。」
「……」
「但是先得知道為什麼可以留，才輪到敢不敢留。」
許言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今天看完EDG奪冠以後，好像突然更認真了。」
溫敘冬沒否認。
下午以前，他也會看職業比賽。
但更多是研究別人怎麼打。
今天不太一樣。
看著康康站在台上捧起獎盃的時候，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想過一個問題。
自己如果真走職業這條路。
最後能走到哪？
就在這時，Steam右下角彈出了一條消息。
Spring。
【Spring：學弟。】
【Spring：決賽看了嗎？】
溫敘冬回復。
【WXD：看了。】
【Spring：什麼感覺？】
【WXD：想打。】
Spring那邊過了十幾秒。
【Spring：？】
【Spring：今天這麼直接？】
【WXD：你不是問感覺？】
【Spring：哈哈哈哈。】
緊接著又來一條。
【Spring：那正好，上語音聊聊？】
溫敘冬戴上耳機。
進頻道以後，裡面不只有Spring。
SiuFatBB也在。
Spring第一句話就是：「冠軍看完開竅了？」
「什麼開竅？」
「上次問你想不想打職業，你還說有點想。今天已經變成想打了。」
溫敘冬想了一下。
「差不多。」
「差很多好吧。」
SiuFatBB笑了一聲：「先說正事。」
語音里的氣氛也隨之認真了一點。
「之前跟你打了兩次訓練賽，我們後來聊過你。」
溫敘冬問：「聊什麼？」
Spring說道：「你現在直接打正式首發肯定不現實，這個不用避諱。英雄池淺，職業體系不熟，很多技能細節也不夠，光靠槍肯定不行。」
「嗯。」
「但是你學東西確實快。」
溫敘冬沒說話。
Spring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先跟著狼隊練一段時間。」
「怎麼練？」
「先按替補跟訓理解。」
Spring解釋道：「不是現在就讓你簽正式主力合同，也不是讓你直接退學。訓練你可以跟，復盤也跟，有訓練賽想試陣容或者缺位置的時候你上。」
「平時不上呢？」
「看。」
「看什麼？」
「看我們訓練。」
SiuFatBB在旁邊說道：「你現在最缺的其實就是這個。怎麼做默認，怎麼準備比賽，怎麼溝通，怎麼復盤，這些Rank里學不到。」
溫敘冬確實知道。
第一次和狼隊打訓練賽時，他最大的感受就不是職業選手槍有多硬。
而是快。
信息快。
決策快。
五個人互相銜接也快。
「要去基地？」
「最好過來。」
Spring說道：「先短期跟幾天，看合不合適。你學校那邊也還有比賽，我們知道。」
溫敘冬問：「多久？」
「第一階段先一周左右。」
這個時間不算長。
但溫敘冬沒有馬上答應。
Spring也沒催。
「你可以回去想一下，學校和家裡都得說清楚。我們現在只是給你一個機會，不是讓你今天晚上就決定以後的人生。」
溫敘冬停頓了一會兒。
「明天回復？」
「可以。」
Spring剛準備結束，又問了一句：「學弟。」
「嗯？」
「你現在是真的想打職業？」
溫敘冬看著電腦屏幕。
傳奇復刻的界面還停在那裡。
61.9%。
距離90%。
還有很遠。
就像下午的獎盃一樣。
離他也很遠。
但至少現在，他已經開始往那個方向看了。
「嗯。」
這一次沒有「有點」。
「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