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以後，溫敘冬真正忙了起來。
學校那邊的休學手續還在最後收尾，狼隊這邊卻已經完全按照正式隊員的標準把他的時間排滿。上午如果沒別的安排，他會先打一個小時個人訓練，午飯以後是隊內復盤，下午開始約訓練賽，晚上視情況繼續Rank或者完成貓牙的直播時長。
剛進隊那幾天，溫敘冬還有點不習慣這種節奏。
以前自己打Rank，想什麼時候停就什麼時候停，輸了兩把不想打甚至可以直接關遊戲去樓下買吃的。職業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一張訓練圖打完以後不代表結束，後面還要把幾個關鍵回合重新拖出來看。
「這裡為什麼往前走？」
小肥把錄像停在溫敘冬第一視角。
畫面里，他剛處理完對面第一人，明明已經把進點空間拿出來，卻又順著槍線多追了兩步。
溫敘冬說道：「覺得第二個人能殺。」
「我知道你覺得能殺。」
「那你還問？」
小肥轉頭看他：「我問的是為什麼要殺。」
溫敘冬沉默了一下。
以前他不太喜歡這種問題。
能殺就是能殺。
尤其Rank里，很多時候第一槍打贏了，第二個人也已經在準星附近，繼續接有什麼問題？
可進入職業訓練以後，同樣的事情被問過幾次，他慢慢發現小肥真正想問的不是槍能不能贏。
「我死了以後，後面沒人能繼續壓這個位置。」
「還有呢？」
溫敘冬又看了眼地圖。
「我們技能也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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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行了。」
小肥把錄像往後拖，「你現在很多時候已經能自己看出來，就別老是等我問。」
溫敘冬點頭。
旁邊的小春突然插了一句：「他不喜歡說話，你讓他自己主動復盤比讓他殺五個難。」
溫敘冬轉過去：「我今天已經說很多了。」
「你今天總共說了多少？」
「沒數。」
「那肯定沒超過五十句。」
「訓練賽里不算？」
「那種『A兩個』『我進了』『給煙』也算？」
溫敘冬想了想。
「為什麼不算？」
小春一臉服氣。
「行。」
以前這種時候，溫敘冬大概說完「為什麼不算」就結束了。
現在他卻又補了一句：「你一張圖說的話是我三張圖的量。」
小春愣了一下。
小肥先笑了。
「會還嘴了。」
小春也反應過來，立刻指著溫敘冬：「學弟，你最近是不是直播播壞了？」
溫敘冬靠在椅背上，神情沒什麼變化。
「可能跟你學的。」
「這鍋我不背。」
訓練室里幾個人笑起來。
溫敘冬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
這種變化其實連他自己都沒太注意。
最開始來狼隊訓練的時候，他在語音里基本只報必要信息。
哪有人。
自己有什麼技能。
要往哪進。
需要隊友給什麼。
除此以外，能不說就不說。
不是害羞。
也不是和人不熟。
單純覺得沒必要。
可職業隊裡的溝通比他以前想得密得多。
一句「A兩個」，有時候還不夠。
對面交了什麼技能，誰可能已經轉點，自己下一步想拿哪塊空間，隊友能不能跟，殘局誰先接觸，這些都需要說。
一開始小肥經常追著問。
「然後呢？」
「你想怎麼打？」
「別光告訴我人在哪，你下一步要幹嘛？」
問多了以後，溫敘冬自己也開始習慣把腦子裡的東西往外說。
訓練賽里如此。
直播里也是一樣。
……
他的貓牙首播以後，直播間熱度比俱樂部預想中高了不少。
一方面是狼隊新人的身份。
另一方面則是那幾條身份一次性全被扒出來以後，來看熱鬧的人特別多。
國服第一WXD。
高校冠軍wenxudong。
十九歲。
而且還是那張「看起來不像槍男」的臉。
最開始幾天，彈幕經常拿他不愛說話這件事開玩笑。
【主播是不是按說話字數結工資】
【一把遊戲二十七殺，說了十八句話】
【Wolves能不能給他配個解說】
【小春坐旁邊替他說吧】
溫敘冬一開始完全不在意。
有人問問題，他看到就回。
看不到算了。
直到某天運營過來提醒他：「直播的時候可以稍微多說一點。」
溫敘冬問：「說什麼？」
運營一時間居然沒答上來。
「比如……聊聊你為什麼這麼打？」
「他們看第一視角不就知道了？」
運營沉默了。
旁邊正在喝水的小春直接笑噴。
「你別教了，我來。」
然後那天晚上，小春真拉了把椅子坐在溫敘冬旁邊。
「你先排。」
「然後？」
「然後你看到彈幕就聊。」
「怎麼聊？」
「正常聊啊。」
溫敘冬開始匹配。
沒過多久，一條彈幕飄過去。
【WXD你捷風為什麼這麼喜歡拿中路？】
溫敘冬看到了。
「因為能打人。」
小春當場閉上眼睛。
「你給我展開說。」
溫敘冬看他：「展開什麼？」
「為什麼能打人？」
「對面經常來。」
「為什麼對面經常來？」
溫敘冬終於開始認真解釋。
「這個圖他們默認前期會爭中路，而且我們這邊技能能幫我先拿一個比較舒服的角度。我第一槍不需要一定殺人，只要逼他們交東西，後面兩邊都會好打一點。」
彈幕立刻開始刷。
【這不是會說嗎】
【原來主播有嘴】
【Spring老師繼續提問】
小春很滿意：「看見沒有，就這樣。」
溫敘冬點頭。
下一條。
【主播打瓦的時候叫過媽媽嗎】
溫敘冬掃了一眼。
「這個不回答。」
彈幕瞬間笑瘋。
【已經學會逃避問題了】
【有進步】
【以前還會認真問為什麼】
【狼隊把孩子教壞了】
直播播得多了以後，他慢慢也真的開始會聊。
不是什麼專業主播那種一直不停地製造節目效果，溫敘冬依舊不算話多，但至少不會再出現一整局只報點的情況。
排到熟人會打招呼。
看到彈幕有正常問題會解釋。
自己打出一波離譜操作，有時候還會說一句「這也能接到」。
如果被陰死了，也會靠回椅背上吐槽：「這人為什麼能在這裡蹲一分鐘？」
最明顯的一次，是他排到小肥在對面。
開局還沒三回合，小肥已經連續抓了他兩次。
溫敘冬第二次陣亡以後，盯著死亡畫面看了兩秒。
「他今天是不是沒事幹？」
直播間一下刷滿問號。
【？？？】
【開始攻擊隊長了】
【小肥快看直播】
兩分鐘以後，小肥居然真在隊內聊天裡打了個：
【？】
溫敘冬看見以後笑了一下。
「他肯定在窺屏。」
彈幕又炸了。
實際上只是有人跑去小肥直播間告狀。
溫敘冬後來知道以後，還認真評價了一句：「彈幕傳話挺快。」
小春聽說這件事以後非常欣慰。
「終於有點主播樣子了。」
........
十月下旬，狼隊的日常訓練開始逐漸有了點新賽季備戰的味道。
溫敘冬完成的職業級訓練圖越來越多。
十張。
十五張。
二十張。
【戰術推演】也幾乎每晚都會開。
最開始他只是把自己犯錯的回合拖進去重打，後來慢慢開始主動拿那些「雖然贏了，但還有別的解法」的回合練。
同一波進點。
第一次自己先沖。
第二次等小肥多給一輪信息。
第三次讓小春先賣一波假壓力。
每一種選擇都不一定更好，但腦子裡的路線越來越多。
訓練賽里最明顯的變化，也不只是槍。
有一次他們打到四打四殘局，小肥還沒開口，溫敘冬已經自己把語音接過去。
「別急轉，我這邊留一下。Yu你繼續給B壓力，小春別露，我往中靠。對面剛才A交了兩個技能，現在大概率有人補中，我們先抓轉點。」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
小肥卻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行。」
那一分最終靠中路抓到一個轉點，直接變成四打三。
打完以後，小春突然問：「剛才誰在指揮？」
溫敘冬回：「我。」
「我知道是你。」
「那你問什麼？」
「我就是確認一下，學弟最近話有點多，我不習慣。」
溫敘冬笑了。
「嫌多我下次不說。」
「不行。」
小肥立刻開口，「該說繼續說。」
Yu也跟著笑：「以前讓他說話難，現在還準備給人嘴封上？」
小春擺手：「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有點感慨。」
溫敘冬問：「感慨什麼？」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一句話能拆成三個字說。」
「有嗎？」
「有。」
「沒印象。」
「正常，你當時一天就說二十句。」
訓練室里又笑起來。
溫敘冬自己也沒反駁。
因為好像確實是這樣。
不過他並沒有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他還是不喜歡沒必要的時候一直說話，陌生人多的場合也不會主動搶著聊。採訪如果問得太空，他照樣能把主持人噎住。
只是和隊友在一起的時候，話越來越多。
直播的時候，也越來越自然。
以前腦子裡的東西只需要自己知道。
現在打職業以後，他慢慢習慣了把它說出來。
想怎麼打。
為什麼這麼打。
哪裡不舒服。
誰剛才坑了。
甚至偶爾一句沒什麼意義的廢話。
這些東西以前溫敘冬都覺得沒必要。
現在卻發現，五個人一起打遊戲的時候，有時候廢話本身也有用。
至少訓練室不會那麼安靜。
……
晚上十一點半。
當天最後一張訓練圖復盤結束。
溫敘冬打開貓牙，準備補一會兒直播。
剛開播，彈幕就開始刷排行榜。
【主播今天沖分嗎】
【報告主播，你現在第一頁已經找不到你了】
溫敘冬看了一眼。
還真是已經到第二頁後面了。
「沒事第二頁就第二頁吧」
【前國服第一已經躺平】
【不行，學弟把第一打回來】
【你以前可是榜一】
溫敘冬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我現在是職業選手。」
「總不能天天跟你們搶榜一。」
彈幕停了一瞬。
隨後滿屏開始刷：
【？？？？？】
【你們聽聽這人現在說話】
【剛進狼隊半個月已經會裝杯了】
【還我那個只會說嗯的學弟】
【Spring教壞的吧】
溫敘冬看到最後一條，直接回頭喊了一聲。
「小春。」
遠處傳來回應。
「幹嘛？」
「他們說你把我教壞了。」
小春聲音很快傳回來。
「放屁，你本來就這樣！」
溫敘冬重新轉回屏幕。
「聽見了吧。」
彈幕徹底笑瘋。
他自己也跟著笑起來，隨後點下開始匹配。
Rank榜第二頁，確實沒以前高。
不過人倒是比以前會說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