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建安六年夏,蒼梧初定,捷報傳至新野,劉備大喜,即傳諭陸易,令其相機進取交州諸郡,穩固南疆。
陸易入交州月余,整肅軍政、安民撫庶,蒼梧內外吏治清明、兵馬嚴整、市井安然,再無亂象。一日,易攜陸遜登高望遠,指西北山川謂遜曰:「鬱林郡踞珠江上游、扼兩江咽喉,北通荊襄、東接南海、西控蠻山,實為交州北門之鎖鑰。此地若落人手,敵可順流直下,截斷荊、交糧道;若歸我掌握,則南疆門戶入掌中,日後徐圖七郡、底定嶺南,皆由此始。「遜頷首曰:「叔父,所見極是。鬱林不下,蒼梧終有唇亡之虞。「易曰:「吾意已決,即日進兵。「
遂留田豫、殷觀、輔匡鎮守廣信,安撫後方。自統太史慈、甘寧、劉封、傅彤等將,率領水陸精銳,揚帆逆流,進兵鬱林。
臨行,陸易喚劉封至中軍,謂之曰:「汝年少氣盛,性情剛猛,勇而少慎。南疆險地,正可磨汝心性,去驕狂、養持重,令汝通曉攻守相濟、虛實相生之理。「遂撥付精卒一千,令其統領部曲,沿江陸路巡哨,稽查林間異動、警戒江岸隱秘,專司護衛大軍行伍、巡察前路隱患,防夷兵潛蹤偷襲。劉封拜受將令,意氣昂揚而去。
時鬱林守將乃士燮族人士敏,久鎮是郡,熟悉山川形勢、深諳蠻夷習性。其麾下烏滸首領區景,統領數千土著兵士。此輩世代生長山林水澤,生性悍野凶頑,不習中原兵戈大陣,最善林間潛行、沿江游擊,慣用毒刃標槍,身法迅捷、來去無蹤,極為難制。
士敏探得漢軍水陸大至,自知正面列陣絕非精銳之敵,遂定疲敵之計。遣區景領數千烏滸死士,四散潛伏珠江沿岸密林、灘涂、峽灣暗處,不聚兵、不接戰,專伺漢軍行船行軍過半、隊伍鬆懈之時,拋擲標槍毒刃,射殺江岸巡卒、驚擾江面船隊。每每一擊得手,不待漢軍反擊,即刻遁入深林澤藪,瞬間杳無蹤跡。
漢軍屢欲追剿,一入密林則空無所見、徒勞無功;待大軍重整隊伍繼續前行,側翼、後路又屢遭暗襲,日夜滋擾、防不勝防。漢軍將士久習正面決勝、堂堂對壘,從未遇此游擊之法,進退受制、日夜疲於戒備,行軍屢屢阻滯,三軍皆生倦意。
劉封身負陸路巡檢警戒之責,日日引兵沿江巡護大軍行伍。彼時大軍尚在水路行進,未曾安營立寨,兩岸密林幽深、藏垢納險,烏滸兵恃險猖獗,肆無忌憚。劉封性剛好勇,最惡此宵小潛襲伎倆,又見麾下士卒連日被擾、多有折傷,心下焦躁、怒火難平。
一日,江岸哨卒突遭夷兵劫掠偷襲,夷兵得手之後,遁入林間。劉封急於剿寇肅路、揚威破敵,未及稟命陸易,便自率麾下輕銳,徑直追剿入林,意欲滅此輩、掃清沿江隱患。
烏滸兵見漢軍深入,故意示弱佯敗、且戰且退。劉封一心逐殺,只顧催兵疾進,不辨地勢深淺,孤軍深入密林絕境,不覺落入夷兵埋伏之中。
霎時間林間鳴哨四起、呼聲動地,暗叢之內伏矢如雨、毒刃齊飛,區景率無數烏滸蠻兵四面攢殺而出。劉封部卒猝不及防,山林之地無法列陣禦敵,人馬慌亂奔逃,折損甚多。劉封大驚失色,方知中計,奮力揮刃衝殺突圍,奈何夷兵圍裹層層、密不透風,數次衝突皆被逼回,身陷絕境、難以脫身。劉封仰天長嘆曰:「吾不聽將令,輕進冒敵,今日死於此地矣!「
危急之際,江岸水師哨卒望見林間烽煙大起、廝殺震天,知是劉封軍遇困,飛速報知甘寧。甘寧聞報,即刻親率水師銳卒,棄舟登岸,提刀直殺入林。
不多時,甘寧率軍殺至,連斬夷兵數名,衝破圍陣,救得劉封出險,又收攏殘兵敗卒,徐徐退回江岸。
此時陸易端坐中軍樓船,憑高望遠,將江岸動靜、林間烽煙盡收入目,又見敗卒狼狽沿江奔回,已知劉封輕敵躁進、兵敗受困。未幾,劉封徒步至船邊,神色愧悔、俯首請罪。
陸易凝視劉封,心中瞭然:烏滸蠻兵久處山林,詭詐善伏、出沒無常,專以偷襲疲敵,此處地勢險峻、防之極難,縱是宿將謹守,亦難免被其滋擾,此番敗績,實非戰之罪。又見劉封雖兵敗折卒,然臨陣力戰、並無怯逃,不過年少氣盛、勇而少謀,未經歷練以致失度,並非肆意違令、跋扈妄為。遂令左右扶起,溫言訓曰:「為將者,智勇相濟,知進退、識機變,豈徒恃匹夫之勇!蠻寇詭詐,地利險惡,守御本難,念汝年少未經陣戰,本心為破賊護兵,今恕汝死罪。「
言畢,陸易取隨身所攜《孫子兵法》一卷,親手付與劉封,囑曰:「此書為兵家至寶,內藏虛實進退、攻守應變之術。可細心研讀,悟其機變、戒其躁性,日後臨陣,方可知險知避、不墮賊計。「隨即令其戴罪履職,仍舊統領本部士卒巡守江岸,嚴加約束:自此但有林間異動、賊兵蹤跡,必先稟命候令,不許私自出戰、再行輕進。劉封拜受兵書,叩首謝罪,心中愧勵交加,自此恪盡職守、謹守軍令,日間巡察警備,夜中潛心讀書,往日驕躁之氣收斂。
陸易見大軍連日被夷兵騷擾阻滯、士氣漸疲,心知若不破此游擊詭術,三軍寸步難行,更無力進取鬱林。遂傳令全軍駐船停進、傍岸安營。陸易特意擇江岸闊遠沙灘屯兵,遠離幽深雨林,絕蠻兵潛伏偷襲之便。又創水陸卻月之陣,以江面舟船為背、岸上步軍為前,戰船連環列於江水,岸上營寨居中依託,水陸相依、首尾相應,形如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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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規制營壘:沙灘地勢平闊通透,無積水淤濕之弊,便於通風祛瘴;營前深挖淺壕、堆土為障,壕外密布鹿角、拒馬,抵擋蠻兵突沖;糧草、軍械、營帳分門列區,排布整齊;水師居後護岸,步卒前列禦敵,進退有據、攻守兼備。不消數日,一座臨水拒林、水陸鎖固卻月大營穩穩立定。漢軍因預服瘴藥,又營於通風高敞沙灘之地,故無疫病之患。安營既畢,陸易聚集諸將,升帳共商破敵萬全之策。眾議紛紜,或主深入追剿,或主堅守待變,未有良策。
獨陸遜出列進計曰:「諸將所言皆是常理,然破蠻之道,不在強攻,而在困制。烏滸之眾,恃山林為巢穴,以游掠為生計,來去飄忽、不習大陣,我軍若深入林莽追剿,正落其疲敵詭計。「
陸易曰:「伯言有何良策?「
遜曰:「依愚之見,當封要道、斷糧源、誘敵離巢、再行剿撫。今我軍水陸齊備、臨江立營,只需鎖住沿江所有溪谷渡口,絕其出入劫掠之路;再封禁山林周遭,斷其採獵覓食之資。賊眾無糧無掠,困守深山必生內亂,不出一月,定然離巢求活。屆時再設伏以待,頑者擊之、降者撫之,分化其眾、瓦解其勢,不費周章而蠻寇自破矣。「
陸易撫掌稱善,當即依策分遣諸將:命甘寧領水師戰船分段扼守沿江渡口、溪口,晝夜往來巡弋,鎖死所有水路要道;又命高順率陷陣營守住鬱林路口要道、隘口,水陸聯動、步步鎖關。
高順得令,每日親率陷陣營巡守隘口,遇有蠻兵潛出,即以強弓硬弩射退,又於隘口修築鹿砦、深挖壕溝。蠻兵數次衝擊,皆被陷陣營擊退,折損甚眾。區景聞之,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數十日封禁之下,烏滸蠻兵無處潛行偷襲、亦無地覓食補給,困守山林、人心焦躁,部族日漸渙散。
陸易知賊眾疲弊、時機已熟,遂設誘敵之計。於沿江擇數處空營,虛堆糧草軍械,故意弱化守衛、外示疏懈,暗中於營柵兩側、舟船之內埋伏精銳弓弩死士,專候夷兵前來劫營。
區景麾下蠻眾久困山林、衣食匱乏,又見漢營守備鬆散、糧草充盈。見有機可乘,不顧部眾勸阻,盡起麾下殘餘烏滸精銳,連夜潛出密林,蜂擁撲入漢軍空營。
待蠻兵盡數踏入伏擊圈內,四下號角齊鳴、火光驟起,漫天箭雨紛飛而下。烏滸兵倉促遇伏、進退無路,往日遊走逃竄之術全然無用,一時死傷狼藉、屍橫遍地。區景拼死突圍,身帶數創,僅率十餘殘眾狼狽遁回深山,再不敢出山滋擾。
戰後陸易心存好生之德,不事屠戮,將一眾夷卒放歸山林,令其傳諭各部:漢軍唯罪首惡、不誅脅從,但凡夷民安分守山、不再助紂為虐,朝廷贈予糧米、驅病藥石,軍民兩安、互不侵擾。劉封旁觀此戰始末,心下大受震動。昔日唯知蠻力破敵、勇戰決勝,今日方知謀略之用、攻守之妙。不親戰而疲敵,不出力而破寇,設伏定計、一戰底定邊患,遠非匹夫之勇可及。年少傲氣再受磨礪,心性愈發沉穩,日夜潛心研讀兵法不題。
區景自劫營大敗,身帶數創,僅率十餘殘眾遁回深山。烏滸各部本是被士敏、區景脅迫調遣,並非真心歸附,今見區景大敗,又聞漢軍寬仁不殺,紛紛散去,各歸山林。區景眾叛親離,所余殘卒不過數十人,衣食無著,怨聲載道。一日,區景欲再率殘眾出山劫掠,部下苦勸不從,反被其鞭笞。眾卒積怨已久,當夜乘區景熟睡,一擁而上,將其殺死,割下首級。
次日,烏滸各部族首領聞區景已死,共議出山請降,遂遣人攜區景首級,連夜下山,獻於漢營。陸易見區景首級,嘆曰:「區景雖悍,然暴虐不仁,終為部下所殺,可謂自取其禍。「命人葬其首,以全酋長之禮。又謂烏滸使者曰:「漢軍唯罪首惡,不誅脅從。汝等既已歸降,當安分守己,勿生事端。「又贈與糧米,烏滸使者感其恩德,叩首而去。自此南疆蠻夷,聞漢軍之名,無不畏服。
卻說沿江隱患盡除、通路大開,再無阻滯。陸易催動水陸大軍,帆旗浩蕩、甲仗鮮明,直抵鬱林治所布山城下紮營。
此布山城乃漢末鬱林郡治,全系當地紅土版築而成,高約五丈,牆基寬厚堅實,坡面平緩,外繞護城壕溝,引鬱江活水灌注,雖無磚石包裹,卻憑江岸高地之險、厚土之固,自成一方屏障,易守而難攻。
城中守將士敏憑城遙望,見漢軍舟師連綿、步騎整肅、營壘森嚴,已知烏滸外援盡散、自身勢孤力窮,心膽俱寒、再無野戰之意,只得緊閉四門、堅壁固守,任憑漢軍列陣城下,始終不肯出城接戰。
士敏知孤城無援、難以久持。驚懼之下,連夜修書一封,詳述鬱林危局,遣親信死士潛出城外,順隱秘水道星夜馳往合浦郡,向族兄士壹告急求援。
彼時士壹自上次蒼梧兵敗,退回合浦,整兵積糧,日夜思報蒼梧之恥。得士敏急報,聞知鬱林被圍、漢軍壓境,唇亡齒寒,不敢怠慢。即刻調集合浦水陸兵馬,整飭舟艦、操練部卒,親率三萬餘精銳,沿南流江順流北上,晝夜兼程,馳援鬱林,欲與士敏內外合兵,夾擊漢軍,以解布山之圍。
卻說陸易督軍圍困布山,連日令軍城下搦戰,士敏只是死守不出、遷延待變。陸易登高觀城,見城中守陣整肅、民無亂象,知士敏在鬱林素有恩信,能得眾心,顧謂諸將曰:「士敏兵微將寡,本無固守底氣,今執意堅壁不戰,必是坐守待援,專候援軍到來,欲里外合勢,與我爭鋒。「
為探虛實,陸易即刻尋訪當地鄉老嚮導,細問周遭山川水路。鄉人據實稟報:鬱林布山南通合浦郡境,南流江貫通南北,舟楫可晝夜疾馳,乃是合浦往布山唯一道路。陸易聞之,顧謂陸遜曰:「士敏死守孤城,所恃者外援也。合浦士壹與士敏同族,唇亡齒寒,必發援軍。當遣細作探其援軍動向,再親勘沿江地形,預設埋伏,以逸待勞。「
計議已定,陸易即刻分遣細作,扮作商旅,沿南流江而下,探查合浦援軍動靜。自帶陸遜、甘寧、傅彤輕舟南下,沿路親勘沿江地形。見南流江中段江面驟窄、兩岸山林夾峙,水道曲折、暗流平緩,舟船行至此處必減速緩行,無可繞行,正是半途截援、設伏破敵之絕佳險地。
勘察既畢,陸易回營聚將議事,朗聲言道:「士敏死守孤城,專待士壹救兵。我若急攻堅城,彼必困獸猶鬥,徒傷士卒;不如緩其攻城之勢,專設伏於要道,先破其援軍。外援一潰,城內守軍心氣盡散,孤城可不攻自破。此乃圍城截援之計也!「
陸遜在旁頷首笑曰:「南流江狹岸陡,舟行必緩,正可設伏。士壹救兵必走此路,一戰可破。「忽有合浦細作回稟,士壹率水軍三萬餘,沿南流江而上,不日即至。
諸將聞言皆拜服,嘆其謀略周全。陸易隨即當眾分兵遣將:命高順統領本部八百陷陣營死士,另撥步卒兩千相輔,至布山城下佯攻。
高順得令,每日督軍架設雲梯、排布衝車、堆築土山,三軍鼓角齊鳴、旌旗遍野,大張攻城聲勢。陷陣營皆披重甲、持利刃,每攻必前,城頭守軍望見「陷陣「旗號,無不膽寒。高順只虛攻牽制、不拼死力戰,牽絆城頭守軍,逼士敏全力禦敵、不敢分兵,亦無膽量突圍接應外援,令其坐待困斃。
隨後陸易令陸遜坐鎮主營,統籌糧草轉運、安穩後方,以防殘餘蠻寇偷襲作亂。陸易親領太史慈、劉封、傅彤三將,並起甘寧水師精銳,悄然南下,趕赴南流江預設險地埋伏。
甘寧、太史慈各領百艘戰船,隱匿於上下游兩岸林蔭港汊之中,偃旗息鼓、寂無聲息,船中暗藏弓弩死士、短刀銳卒;又分遣步卒伏於沿江兩岸山隘坡地,截斷敵兵上岸逃遁之路,水路堵其舟艦、陸路絕其奔逃,水陸連環,專候士壹援軍入瓮。
不過一日,士壹統領三萬水軍,溯江而來。其自恃水路熟稔、兵力占優,又探得漢軍盡數圍困布山、無暇旁顧,心中輕敵,全無防備,只顧催軍划船,慾火速趕至城下,與士敏合兵破敵。全軍舟船連綿數里,徑直駛入南流江狹隘險段,渾然不知已然踏入漢軍伏擊死地。
陸易立於戰船之上,冷眼觀敵,見士壹船隊大半駛入狹江腹地、頭尾不能相顧,行陣拖沓散亂、全無戒備,已知時機成熟。當即按劍厲聲大喝:「敵軍入伏,全軍出擊!「
號令既下,兩岸瞬間鼓聲大震、號角齊鳴,原本死寂林蔭港汊之內,漢軍戰船盡數殺出。陸易指揮中軍,專挑船隊中段猛攻,一舉攔腰橫擊,頃刻間便將士壹連綿數里的舟師硬生生截斷為前後兩段,首尾隔絕、互不相連,前部船隻倉促奔前不得,後部舟艦後退無路,全軍瞬間大亂。
太史慈在下游先出,引一隊戰船橫列江面,截斷交州水軍歸路。慈軍弓弩手齊齊排布船頭,箭如雨落、密集傾瀉,射殺敵兵。其軍陣整肅、進退有度、攻防井然,步步碾壓向前,逼得敵兵無半分躲閃餘地,逢之必死、觸之即潰,封住敵軍前路,令其不得順流逃竄。
上游甘寧見下游火起,知太史慈已斷敵歸路,遂親率錦帆精銳,從上流直衝敵軍船陣。錦帆軍個個慣熟水性、悍不畏死,儘是久歷江漢亡命死士。只見甘寧手持利刃、身先士卒,縱身躍入敵船,麾下將士緊隨其後,縱橫廝殺、所向披靡。刀光翻飛處,敵兵紛紛落水,舟船之上血花四濺、屍骸狼藉,交州士卒本無死戰之心,遭此突襲、陣形崩壞,膽寒逃竄。
一時之間,南流江水被鮮血浸染,滔滔碧波盡成赤紅。士壹麾下三萬水軍,被截斷陣勢、首尾無援,主將指揮失據、士卒人心崩亂,空有人數優勢卻無從施展,唯有四散奔逃。大部敵軍或溺死於江中,或被斬殺於船頭,殘餘殘兵棄甲拋戈、紛紛投降,整支援軍頃刻間土崩瓦解。
士壹立於主船之上,眼見全軍潰敗、左右盡亡,驚得魂飛魄散,心知大勢已去,卻依舊不甘落敗,親率親衛親兵拼死力戰,妄圖殺出一條水路、突圍遁走。甘寧眼疾手快,望見敵帥旗號,舍周遭殘敵,獨身駕快船直衝士壹主艦。飛身登船之際,連斬數名護衛親兵,威勢駭人,余者無人敢擋。
士壹惶急之下,揮刀親戰甘寧,奈何武藝懸殊,交手不過三合,便被甘寧一腳踹翻在地,利刃架頸、動彈不得。漢軍士卒一擁而上,當場將士壹生擒活捉,繩捆索綁、押至船頭。
主將被擒、群龍無首,剩餘未降交州殘兵再無半分戰意,紛紛拋戈棄刃、俯首歸降。可憐南國援軍,未及抵達鬱林城下,便在南流江狹道之內,被一戰盡滅。
須臾戰事平息,江水殘血未散、江面屍帆零落。陸易聚諸將議事,謂傅彤曰:「合浦空虛,可取之。然強攻則曠日持久,不如用奇。「傅彤問計,陸易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傅彤領命而去。
傅彤精選本部精兵五百,盡換戰場上繳獲之士家甲冑,又擇合浦降兵中熟識城防者數十人,混雜其間。是夜,南流江兩岸潰散之敗兵,三三兩兩,沿江逃竄,皆欲奔回合浦。傅彤所部五百人,亦作潰散之狀,丟盔棄甲、狼狽而行,混入敗兵群中,沿江而下。
時合浦城內,主力盡隨士壹外出,僅剩老弱守軍千餘,由士壹長史留守。夜半時分,城外敗兵叩門,言大軍潰敗、士壹將軍生死未明,我等拼死逃回。城上守軍見是自家敗兵,衣甲旗號皆同,又有熟識兵卒在內,不疑有他,遂開城門放入。敗兵蜂擁而入,擁擠不堪。傅彤混雜其中,入城之後,一聲令下,五百精兵突然發難,各持利刃,搶占城門。守軍猝不及防,亂作一團。傅彤身先士卒,連斬數人,控制城門。合浦守軍本就老弱,又無主將,見漢軍入城,軍心大亂,或降或逃,無人敢戰。不消兩個時辰,合浦全城已定。傅彤出榜安民,秋毫無犯,遣人飛報陸易。
傅彤既定合浦,即刻分兵把守四門、府庫、糧倉,嚴禁士卒擾民。又親自查點府庫,見士氏囤積糧草十萬餘斛、珠璣犀象無數,皆封存登記,秋毫無犯。城中百姓初時驚懼,見漢軍號令嚴明、市井不驚,漸次安下心來。傅彤又召城中父老,宣諭漢軍安民之意,令各安其業、勿相驚擾。城中官吏願留者留用,不願者聽其自便。合浦一城,數日之間,市井復舊、民心安定。傅彤遂遣人將府庫簿冊、合浦地形圖,一併飛報陸易。
且說陸易擊敗士壹援軍後,號令收兵,押解俘酋、收納降卒,整頓舟師,班師回營。
眾人得勝歸寨,諸將入帳獻功,遂押士壹入中軍大帳,聽候發落。陸易端坐帥位,目光落於士壹身上,神色淡然,緩聲問曰:「前番蒼梧兵敗,吾念南疆初定,留汝性命,退守合浦。何以不知安分,今日仍敢提兵來戰?「
士壹身被繩縛,立在帳中,神色不變。他抬目直視陸易,聲音沉穩不卑不亢:「將軍此言差矣。吾等世守交州數十年,士敏困守孤城,同族遭危,焉能不救?此番興兵,非抗王師,只為宗族情義。兵敗被擒,乃地利不及,非戰之過。生死唯將軍所斷,何必多言!「
陸易見士壹兵敗被俘依舊守義不屈,心生敬重,親自上前為其解縛,溫言撫慰,贊其馳援同族、堅守情義乃是君子本分,不予追責,又命人取來衣冠為其更換、賜座待酒。
陸易又指帳外降卒謂士壹曰:「汝觀之,吾所俘將士,皆衣食無缺、秋毫無犯。吾非好殺之人,只為平定南疆、救民水火。「士壹見降卒果得善待,心中微動。
陸易曉以大勢,告知其援軍已盡數覆滅,布山已成孤城絕地,一味死守只會落得城破族滅、百姓遭殃,請其入城勸降,保全宗族老小與滿城軍民。士壹沉吟良久,心知大勢已去,再無頑抗意義,當即拱手應允。
陸易即刻傳令撤去圍兵,放行士壹獨身入城。士敏日日登樓苦盼援軍,心中惶惶難安,聽聞士壹歸來,連忙開城相接。待士壹詳述南流江水戰慘敗、援軍盡覆之事,又懇切剖析利弊、極言死守之禍,士敏自知外無援兵、內無戰力,再守唯有玉石俱焚,萬般無奈之下,決意歸降。
不多時,士敏大開四門,率領城中官吏、兵卒出城拜伏請降。陸易入城安撫百姓、規整城防,嚴令三軍秋毫無犯,隨後留兵駐守布山,穩固鬱林全境局勢。
數日後,得知傅彤占據合浦,陸易心中大悅,遂撥一千兵馬助其守城,又傳令傅彤,合浦乃是交趾北上咽喉之地,如若士燮來攻,務必嚴守城池,切勿出戰,守住合浦便是大功。諸事既定,陸易統領水陸大軍,攜士壹、士敏二人,班師凱旋,一同返回廣信。
正是:封山破蠻清兩江,設伏擒壹下鬱林。合浦傳檄歸漢統,南疆萬里息刀兵。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