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本—埃斯林的失敗並沒有讓戰爭停下來。
相反,多瑙河兩岸的法奧兩軍都在加快準備下一場決戰。
5月下旬以後,拿破崙沒有急著再次渡河。他很清楚,阿斯本—埃斯林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在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強行把大軍送過多瑙河,只會讓自己重新陷入被動。
於是,他開始等待。
等待增援從法國趕來,等待各軍團重新整頓,也等待查理大公露出破綻。
六月的奧地利平原上,法軍營地不斷擴大。
來自義大利的部隊正在趕來,歐仁·德·博阿爾內率領的義大利方面軍也開始向北移動。貝爾納多特、馬爾蒙等部隊陸續進入戰場。原本因為阿斯本—埃斯林而顯得有些狼狽的法軍,正在重新恢復力量。
拿破崙每天都要查看軍隊的情況。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急著尋找一場能夠立即結束戰爭的決戰。
因為他已經知道,查理大公不會再給他那樣的機會。
六月底,多瑙河上的橋樑重新架起。
這一次,法軍的準備比之前充分得多。
工兵提前修築浮橋,炮兵準備好了掩護火力,大量運輸船往返於河面。洛鮑島依舊是法軍渡河的重要據點,而對岸的奧軍也在嚴密監視著這一切。
七月初,拿破崙終於下達命令。
法國軍隊再次渡過多瑙河。
但這一次,渡河本身並不是戰爭的結束。
真正的目標,是瓦格拉姆。
7月5日下午,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法國軍隊已經在多瑙河東岸展開。
數十萬人的軍隊擠在廣闊的平原上,炮兵陣地一處接著一處,騎兵在後方集結,步兵縱隊向前延伸。
拉維萊特跟隨拿破崙的司令部來到戰場。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龐大的法軍集結。
過去的奧斯特里茨雖然同樣擁有大規模軍隊,可眼前的法軍卻比當年的法國軍隊更加龐大,也更加複雜。
帝國已經不是那個剛剛結束革命的法國。
它擁有成熟的軍團體系,擁有來自法國本土和附屬國家的軍隊,也擁有大量訓練有素的軍官。
可是拉維萊特同樣清楚,這樣龐大的軍隊也意味著另一件事情。
一旦失去控制,任何一個錯誤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拿破崙站在高處觀察奧軍陣地。
查理大公已經做好準備。
奧軍的陣線橫跨瓦格拉姆一帶,中央依託高地,右翼和左翼彼此呼應。
與1805年相比,這支軍隊已經發生了太大的變化。
他們不再畏懼法國軍隊。
他們甚至主動等待法國進攻。
拿破崙放下望遠鏡。
「開始吧。」
下午六點左右,法軍發動進攻。
炮火首先覆蓋了奧軍陣地。
成排的炮彈落入田野,煙塵迅速升起。
緊接著,法軍步兵開始前進。
戰線一點一點向前移動。
奧軍立即還擊。
兩軍炮兵很快展開了一場規模巨大的炮戰。
聲音震得地面都在發抖。
拉維萊特站在司令部附近,能夠感受到腳下泥土傳來的震動。
他望著前方。
法國士兵已經衝進了炮火覆蓋的區域。
奧軍沒有後退。
雙方第一次接觸便十分猛烈。
到了夜晚,戰鬥仍然沒有停止。
法軍不斷向前推進,奧軍則不斷調整防線。
拿破崙沒有試圖在第一天就徹底擊潰敵人。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將在第二天開始。
7月5日的戰鬥,更像是兩支大軍在彼此試探。
可到了午夜,雙方都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7月6日清晨。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瓦格拉姆平原上已經布滿了軍隊。
奧軍率先發動攻擊。
查理大公知道,如果繼續等待拿破崙完成部署,法國軍隊最終會憑藉兵力優勢發動全面進攻。
所以他決定先動手。
奧軍右翼首先向法軍發動攻擊。
隨後,中央和左翼也開始向前推進。
整個戰線仿佛突然活了起來。
炮聲從左側傳到右側。
法國軍隊原本準備進攻,卻被迫開始應對奧軍的推進。
馬塞納軍團很快承受了巨大壓力。
他的部隊遭到奧軍猛烈攻擊,部分陣地甚至出現了危險。
拿破崙接到報告後立即趕到前方。
「馬塞納還能守多久?」
「只要增援及時,他能守住。」
拿破崙看了一眼地圖。
「那就給他增援。」
命令迅速傳出。
法軍開始調動。
戰場上,馬塞納的士兵正在拼命抵抗。
他們已經經歷過阿斯本—埃斯林的戰鬥,不願意再次被奧軍逼退。
炮兵不斷開火。
步兵在陣地之間來回移動。
一旦某個地方出現缺口,預備隊便迅速補上。
奧軍的進攻越來越猛烈。
可馬塞納沒有退。
與此同時,法軍中央也遭到了奧軍攻擊。
查理大公顯然已經找到了法國軍隊的薄弱之處。
奧軍集中大量兵力向法軍中央推進,試圖把法國軍隊從中間撕開。
拿破崙很快看出了他的意圖。
「他們想把我們的中央壓住。」
拉維萊特站在地圖旁。
「如果中央繼續後退,左右兩翼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中央不能退。」
拿破崙指向遠處。
「讓貝爾納多特撤回。」
這個命令很快引起了變化。
貝爾納多特的部隊因為戰場上的混亂而出現問題,拿破崙決定重新調整中央部署。
法國軍隊開始後撤部分陣地。
與此同時,拿破崙正在等待另一個機會。
那就是奧軍的中央已經向前突出。
這意味著他們雖然取得了局部優勢,卻也開始暴露自己的側翼。
拿破崙沒有立即反擊。
他在等。
等更多部隊進入戰場。
等奧軍繼續向前。
等他們無法輕易收回自己的陣線。
上午接近十點。
戰場已經完全陷入混亂。
塵土和硝煙遮住了天空。
法國騎兵在多個區域投入戰鬥。
奧軍騎兵同樣不斷發動衝鋒。
雙方的騎兵在平原上來回碰撞,戰馬倒下之後,騎兵便從馬背上摔進泥土。
步兵方陣不斷移動。
炮兵陣地不斷更換位置。
每一個軍團都在自己的戰場上進行戰鬥。
而拿破崙此時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中央。
那裡出現了一個機會。
奧軍雖然仍然占據優勢,卻因為不斷進攻而拉長了戰線。
如果法國軍隊能夠在中央集中足夠的兵力,就有可能直接打穿奧軍的陣線。
拿破崙召集參謀。
「讓馬塞納繼續堅持。」
「右翼保持壓力。」
「中央準備進攻。」
命令傳出之後,法國軍隊開始調整。
拿破崙終於把自己的預備隊投入戰場。
其中最重要的,是麥克唐納的軍隊。
麥克唐納接到命令後,率領部隊向奧軍中央推進。
法國士兵排成密集的縱隊。
他們迎著奧軍炮火向前。
奧軍炮兵立刻集中火力。
炮彈不斷落下。
最前面的法國士兵成片倒下。
可是後面的部隊沒有停止。
軍官們不斷催促士兵保持隊形。
麥克唐納騎馬走在隊伍附近。
他知道,這一次進攻如果失敗,法軍很可能重新陷入被動。
「繼續向前!」
法國軍隊越來越接近奧軍陣地。
終於,兩支軍隊撞在一起。
刺刀與刺刀碰撞。
火槍在近距離不斷開火。
法國中央開始向前擠壓。
奧軍陣線第一次出現鬆動。
拿破崙立即抓住了機會。
「全軍進攻。」
命令傳遍整個戰場。
法國右翼開始向前。
馬塞納也重新發動攻擊。
法軍騎兵尋找機會衝擊奧軍側翼。
整個戰場的局勢開始改變。
查理大公很快發現,自己原本向前推進的軍隊正在失去優勢。
中央被法國軍隊不斷擠壓。
右翼受到馬塞納牽制。
左翼也開始承受壓力。
他試圖重新調動部隊。
可是法國軍隊已經形成了新的攻勢。
這一次,拿破崙沒有給他重新組織陣線的時間。
法國炮兵集中火力向奧軍中央轟擊。
密集的炮火為步兵打開道路。
隨後,法軍騎兵沖向突破口。
奧軍開始後退。
最初只是局部撤退。
隨後越來越多的部隊開始向後移動。
查理大公仍然試圖控制戰場。
他的參謀不斷送來新的報告。
「中央正在後退。」
「右翼需要增援。」
「法國騎兵已經進入突破口。」
查理大公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他下達了撤退命令。
奧軍開始脫離戰場。
瓦格拉姆的勝負已經確定。
下午,法國軍隊繼續追擊。
奧軍的撤退仍然保持著一定秩序,並沒有像烏爾姆那樣徹底崩潰。
這讓拿破崙並不滿意。
他知道自己贏了。
可這不是他過去習慣的那種勝利。
查理大公的軍隊沒有被完全摧毀。
他們撤退得很快,雖然損失慘重,卻依然保持了相當的組織能力。
拿破崙站在高處,看著遠處逐漸退去的奧軍。
拉維萊特來到他身邊。
「勝利了。」
拿破崙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是。」
聲音很輕。
拉維萊特看著他。
皇帝臉上沒有過去奧斯特里茨之後那種明顯的笑容。
「他們比以前強多了。」
「是。」
「而我們也付出了更多。」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遠處的戰場上,法國士兵正在收集武器、救治傷員。
一些士兵甚至已經疲憊得坐在地上。
瓦格拉姆的勝利屬於法國。
可是沒有人能夠把這場勝利稱作一場輕鬆的勝利。
兩天戰鬥之後,雙方都損失慘重。
法國軍隊雖然突破了奧軍陣線,卻沒有徹底消滅查理大公的主力。
拿破崙終於面對了一個越來越明顯的事實。
法國帝國仍然強大。
他的軍隊依舊能夠擊敗歐洲最強大的陸軍之一。
但敵人已經開始學會如何與他戰鬥。
夜幕降臨。
瓦格拉姆的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拿破崙回到司令部。
桌上擺著最新的戰報。
「準備追擊。」
參謀立刻答應。
拉維萊特站在旁邊,沒有離開。
拿破崙忽然問:
「你覺得這一戰怎麼樣?」
拉維萊特想了想。
「我們贏了。」
拿破崙笑了一下。
「我問的不是這個。」
拉維萊特看著地圖。
「如果是以前,我會認為奧軍已經結束了。」
「現在呢?」
「現在他們還會回來。」
拿破崙沉默片刻。
隨後點頭。
「你說得對。」
他重新拿起戰報。
「所以我們必須讓他們沒有下一次機會。」
帳篷外,法國士兵正在收拾營地。
遠處的瓦格拉姆平原仍然殘留著火光。
法國贏得了這場戰役。
奧地利卻沒有被徹底擊垮。
而這場戰爭真正的結果,也將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