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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東方的寒風

2026-09-24 21:07:39 作者: 二六的木頭

  1812年,巴黎。

  帝國的旗幟依舊飄揚在杜伊勒里宮的上空。

  從表面上看,這是法國最輝煌的時代。

  十幾年前,那個還在革命廢墟中掙扎的國家,如今已經成為歐洲大陸最強大的力量。

  曾經與法國為敵的王室,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顱。

  奧地利皇帝曾經在戰場上與拿破崙兵戎相見,如今卻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位法國皇帝。

  德意志諸邦被重新安排。

  義大利的大部分地區都處在法國影響之下。

  從大西洋沿岸,到中歐腹地,拿破崙的命令可以跨越數千里傳遞。

  法國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需要依靠革命激情支撐的國家。

  它擁有龐大的軍隊。

  擁有高效的行政體系。

  擁有歐洲最優秀的將領。

  

  也擁有一個讓整個時代無法忽視的名字。

  拿破崙·波拿巴。

  可是,站在這個帝國中央的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強大並不意味著安全。

  拉維萊特站在巴黎的一間辦公室里,翻閱著最近送來的報告。

  桌面上擺著來自各地的文件。

  法國各省的稅收情況。

  歐洲各國的外交信件。

  軍隊的補充報告。

  還有關於大陸局勢的分析。

  這些文字中的每一個數字,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帝國正在變得越來越龐大。

  而越龐大的東西,越難以維持。

  「又是關於徵兵的報告?」

  身後傳來聲音。

  拉維萊特轉過頭。

  拿破崙站在那裡。

  多年過去,他已經不再是馬倫哥戰場上那個年輕的第一執政。

  如今的他身穿皇帝的制服。

  肩上的權力比過去更加沉重。

  可是他的目光依舊銳利。

  「是。」

  拉維萊特將文件遞過去。

  「各地對新的徵兵計劃存在一些不滿。」

  拿破崙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法國需要軍隊。」

  他說道。

  「歐洲不會因為我們希望和平,就真正給予我們和平。」

  拉維萊特沒有反駁。

  因為這句話曾經無數次被證明正確。

  從共和國時期開始,法國便一直處於戰爭之中。

  第一次反法同盟。

  第二次反法同盟。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歐洲君主都試圖摧毀這個新興國家。

  而拿破崙正是在一次次戰爭中建立起自己的地位。

  可是現在,情況已經發生變化。

  過去,法國是在保衛自己。

  而現在,法國正在管理整個歐洲。

  這兩者之間,有著巨大的區別。

  「陛下。」

  拉維萊特沉默片刻。

  「我們贏得了歐洲。」

  「但歐洲似乎並沒有真正接受法國。」

  拿破崙抬起頭。

  房間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他當然知道。

  奧地利的貴族仍然懷念舊時代。

  普魯士雖然暫時臣服,但軍隊改革正在悄然進行。

  西班牙的土地上,法國士兵已經開始面對另一種戰爭。

  那不是兩支軍隊在平原上的決戰。

  而是隱藏在人群中的抵抗。

  英國雖然無法在大陸擊敗法國,卻依靠海軍封鎖影響著歐洲貿易。


  而最遠方的俄羅斯,正在逐漸遠離法國建立的大陸體系。

  拉維萊特看著窗外。

  曾經,他認為戰爭結束以後,法國終於能夠迎來穩定。

  可是現在,他發現拿破崙創造的秩序,需要不斷依靠力量維持。

  和平,似乎比戰爭更加困難。

  四年前。

  1808年。

  埃爾福特。

  法國皇帝與俄羅斯沙皇的會面,曾經成為整個歐洲關注的焦點。

  那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外交表演。

  拿破崙邀請亞歷山大前往埃爾福特,希望通過這場會談維持兩國之間的聯盟,同時觀察俄國真正的態度。

  整個歐洲都在關注兩位皇帝的握手。

  法國的皇帝。

  俄羅斯的沙皇。

  一個控制西歐。

  一個統治東方。

  他們站在歐洲權力的最高處。

  宴會上,他們互相讚美。

  公開場合,他們表現得像親密盟友。

  貴族們舉杯慶祝。

  外交官們記錄每一句話。

  仿佛歐洲未來幾十年的和平已經被確定。

  可是拉維萊特知道。

  政治從來不是宴會上表現出來的樣子。

  在那些優雅的笑容背後,是兩個帝國之間越來越明顯的矛盾。

  亞歷山大不願意永遠成為法國皇帝安排下的盟友。

  而拿破崙也不會允許俄羅斯破壞自己建立的歐洲體系。

  兩個人都清楚。

  他們之間的合作,是建立在利益一致之上的。

  而不是信任。

  埃爾福特的宮殿裡。

  一次私人交談結束後。

  拉維萊特曾看見拿破崙獨自站在地圖前。

  那時,歐洲地圖幾乎已經按照法國的意志重新繪製。

  拿破崙看著東方。

  那裡是俄羅斯。

  廣袤的土地。

  漫長的邊界。

  龐大的軍隊。

  也是唯一沒有真正接受法國秩序的大國。

  「陛下。」

  拉維萊特走近。

  「您認為亞歷山大可靠嗎?」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指停留在俄羅斯西部。

  「可靠?」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

  「沒有哪個國家是真正可靠的。」

  「只有利益可靠。」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拿破崙繼續說道:

  「亞歷山大很聰明。」

  「他知道法國強大,也知道現在與法國衝突並不符合俄羅斯利益。」

  「但他同樣知道,只要法國繼續擴大影響,俄羅斯遲早會受到威脅。」

  窗外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

  歐洲的命運,似乎就在這張地圖上被決定。

  「那麼我們還能保持和平多久?」

  拉維萊特問。

  拿破崙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說道:

  「取決於俄羅斯。」

  四年後的今天。

  同樣的地圖。

  不同的局勢。

  拉維萊特站在拿破崙身旁。

  皇帝重新展開了一張歐洲地圖。

  可是這一次,他看的不是西方。

  而是東方。

  英國仍然控制海洋。

  西班牙仍然燃燒。


  德國地區仍然存在不安。

  而俄羅斯,越來越成為無法迴避的問題。

  拿破崙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歐洲已經接受法國的秩序。」

  他說。

  聲音並不高。

  但房間裡的每個人都安靜下來。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落向東方。

  「俄羅斯。」

  拉維萊特看著那片遙遠的土地。

  那一刻,他想起了許多年前。

  馬倫哥戰場上的炮聲。

  烏爾姆城外快速移動的軍隊。

  奧斯特里茨清晨的薄霧。

  那時候,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個具體的敵人。

  而現在,法國面對的是整個歐洲的平衡。

  帝國已經走到了最高處。

  可是最高處的位置,也意味著四面都是懸崖。

  窗外,寒風吹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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