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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定禮正俗 萬族同心

2026-09-17 02:54:06 作者: 作家09XITW

  王城夯立,疆土一統,可潛藏在百族之間的細碎隔閡,依舊未曾消散。

  百族源自山川各地,千年分居、風俗迥異、禁忌不同、儀軌各異。有的部族尚武、有的部族尚祭、有的部族隨性散漫、有的部族固守舊規。

  國土合一,人心未合;疆域一統,風俗未統。

  日常相處、村落往來、四時祭祀、婚喪嫁娶,各族風俗衝突不斷。東嶺部族的獵人娶了西河谷的女子,婚宴上該祭山神還是祭河神,兩族差點打起來。有個東嶺獵人娶了西河谷的女子,婚宴上殺了一頭豬。東嶺人說豬頭該祭山神,西河穀人說豬頭該祭河神。爭著爭著動了手,婚宴沒吃成,豬頭倒滾進了河裡。新郎站在河邊看著豬頭被水沖走,滿臉哭笑不得。他旁邊的人拍著他的肩說:「別看了,豬頭沒了,媳婦還在。「新郎踢了塊石頭進水裡,長嘆一聲,轉身回去了。婚宴上的客人都散了,桌上還擺著沒動過的碗筷。有個孩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抓了塊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就忘了剛才的事。南邊部族死了人要停屍七日、日夜歌舞送行,北邊部族認為死者應即刻入土、遲則魂魄不安,兩族為了一條喪葬規矩鬧到王城。細碎矛盾日積月累,隱隱動搖新生王國的根基。

  不少歸附部族的老人,依舊暗中私傳舊俗,留戀蠻荒時代的自由散漫,對新禮制心存牴觸。有人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擺起舊祭壇,殺雞灑血,念著世代相傳的蠻荒禱詞。有人教導孫輩不要聽信王城的「新規矩「,說那是斷了祖宗根脈的邪說。有個老族長甚至帶著十幾個人離了聚落,搬回山里去住。他說寧可死在山裡,也不願丟了祖宗的規矩。半年後他一個人回來了——山里實在太苦,又不會種地。回來時瘦得脫了形,腳上的草鞋磨爛了,光著腳走到城門口,被守門的兵認了出來。

  蠶叢看得通透:城池可安身,禮制可安心;山河可立國,風化可立世。

  若無統一禮制風化,今日之百族歸一,他日必分崩離析。

  於是,蠶叢於王城高台,設禮正俗,頒布古蜀第一部民生禮制,規整全境風俗,柔和差異、化解隔閡、凝聚萬心。

  禮制核心,不求嚴苛束縛,但求安民固本:

  一、祭禮歸正:廢除所有私祭、野祭、血祭,統一四時公祭,敬天地、謝山河、念先祖,以誠為本,以善為心;

  二、民生歸序:規範耕織作息、村落鄰里、婚喪禮儀,杜絕私鬥、猜忌、劫掠,鄰里互助、部族相親;

  三、歲時歸一:全境遵從星曆,統一播種、統一收穫、統一儲糧、統一歲節,舉國時序同步;

  四、教化歸民:王城設學台,收納各族子弟,教習星曆、農耕、桑織、禮法,讓新生一代無部族隔閡,皆為蜀地子民。



  部分固守舊俗的部族長老激烈反對,認為新禮磨滅先祖傳承、束縛部族自由。一時間,朝野議論紛紛,民間暗流涌動。有人在茶餘飯後嘀咕:「連祭什麼神都要管,還要不要人活了?「有人卻暗暗高興:「早該管管了,上回東嶺那幫人差點把婚宴掀了。「有三位老長老結伴闖入王城,跪在高台之下,從日出跪到日落,口中反覆念叨:「先祖之法不可廢,先祖之神不可棄。「三人跪了一整天,膝蓋磨破了褲腿,血滲進土裡。日頭毒辣,曬得他們嘴唇乾裂,臉上白灰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

  蠶叢沒有命人拖走他們。他走下高台,在三位老人面前蹲下身去,親手遞給他們每人一碗水。

  「你們跪在這裡,是怕忘了先祖。「蠶叢說,「可先祖要你們記住的,不是怎麼殺雞灑血,而是怎麼讓子孫活下去。活不下去的時候,先祖自己也改了規矩——從山中走到平原,從狩獵改為耕種。先祖若在,也會改。「

  三位老人沉默良久,最終接過水碗,緩緩起身。有個老人喝完水,抹了把臉。他的手還在抖,但不是怕了,是想通了。他對蠶叢說:「你說得對,先祖要是死守著山裡的規矩,也不會走到平地上來。「

  

  蠶叢不強行壓制、不鐵血禁絕。他日日登臨王城高台,當眾宣講禮制本心:禮制不是束縛,是護佑;禮法不是強權,是安穩。蠻荒無禮,故歲歲廝殺、代代流離;盛世有禮,故萬民同心、山河永安。

  他包容各族合理舊俗,保留先民淳樸本心,只革除野蠻陋習、統一核心法度。東嶺部族的山神祭可以保留,但不再殺牲獻血,改為獻糧敬酒。南邊部族的停屍歌舞可以延續,但限三日之內入土,不得久停生疫。各族的風俗不抹去,只是該去掉的去掉,該歸一的歸一。

  柔風化人,潤物無聲。

  蠶叢親自帶隊,走遍河谷大小村落。他在田間地頭教人辨星定農時,在村口老樹下給人講禮制本意。他不端王架子,坐在農人家的門檻上,喝一碗粗茶,聽老人發牢騷。有固執的老婦當面指責他「多管閒事「,他也不惱,笑著說:「大娘說得對,不過您家孫女的婚事,總得有個章法,不能兩族為了一隻雁打起來吧。「老婦被他逗笑,氣也消了大半。老婦的孫女從屋裡探出頭來,沖蠶叢做了個鬼臉,縮回去了。蠶叢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去了下一家。


  門檻上的土被他拍落一撮,風一吹就散了。

  短短數年,細碎隔閡盡數消融。各族不再以部族自居,皆以蜀民為榮。有個東嶺獵戶和西河谷農人成了鄰居。起先兩家互不搭理,獵戶覺得農人整天刨土沒出息,農人覺得獵戶身上一股腥味。後來有年暴雨,農人家的屋頂漏了,獵戶二話不說扛了根木頭過來幫著修。修完了,農人媳婦端了碗熱粥出來,獵戶接過來一口氣喝完,碗都沒還就走了。第二天,農人送了一筐粟過去,獵戶回了只野兔。再後來,兩家孩子跑到一塊玩了,大人也坐在一塊喝酒了。獵戶教農人的兒子拉弓,農人教獵戶的女兒插秧。兩家中間那道籬笆牆,不知道什麼時候拆了。

  王城之內,各族百姓雜居共處、互幫互助。東嶺獵戶幫西河谷農人修屋頂,南邊漁民教北邊牧人結網捕魚。田野之間,萬民同心耕作、歲歲豐產。祭祀之時,舉國同心敬天、共謝山河。曾經因喪葬規矩鬧到王城的兩族,如今在同一個祭台上並肩跪拜,誰也不記舊怨。祭完了,兩族的老婦人還湊在一起嘀咕:「當年為了一條喪葬規矩吵架,現在想想,何必呢。「

  古蜀,真正實現了國土一統、禮制一統、人心一統。

  蠻荒的戾氣徹底消散,文明的溫潤浸潤山河。

  蠶叢立於王城高牆之上,望著連片炊煙、萬頃良田、和睦萬民,半生風雨坎坷,皆化作眼底安穩山河。他以一己之力,帶部族走出絕境、走出蠻荒、走出蒙昧;立星曆、廢血祭、聚百族、築王城、定禮制。

  岷山開蜀,初代基業,圓滿落成。

  可英雄終有暮年,盛世終有更迭。

  屬於蠶叢的時代,即將緩緩落幕。而古蜀的未來,藏在下一個綿長安穩的盛世之中。

  初代蜀王暮年將至。萬民安享盛世之時,王朝更迭的伏筆悄然埋下,柏灌部族的時代曙光,已然穿透群山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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