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真正亮起來的時候，林越是被一陣輕微的收拾聲吵醒的。
睜開眼。
火堆只剩下灰燼。
夏舟正蹲在旁邊，把最後一點燒熱的水倒進幾個水囊里。
陸岑則靠著岩壁，頂著一頭睡亂的頭髮啃乾糧。
見林越醒來，他抬了抬手。
「早。」
林越坐起來。
「你這狀態看起來不像早。」
「守第一輪夜的代價。」
「你不是最早睡的嗎？」
「但是夏舟最後一輪結束的時候把我叫起來了。」
夏舟回頭。
「因為說好你負責收東西。」
「所以我現在正在用生命收。」
賀臨已經把附近檢查了一圈。
昨天留下的腳印還在。
沒有新的大型生物經過。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稍微鬆了口氣。
幾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很快便把臨時營地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火堆壓滅。
垃圾帶走。
能用的繩索重新收回。
陸岑最後展開地圖。
「按昨天說的。」
「先往東繞。」
「避開獸群經過的區域，然後再轉東北。」
賀臨點頭。
「我走前面。」
沒人有異議。
昨天那道赤色巨影顯然還留在每個人腦子裡。
直到真正離開岩地以後，林越都下意識多看了幾眼周圍。
樹林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頭。
開始的一段路，四個人幾乎沒怎麼聊天。
賀臨每走一段距離都會停下來檢查地面。
陸岑也比昨天認真許多。
夏舟握著短矛。
林越走在最後，不時回頭。
可走了快一個小時。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吼聲。
沒有追擊。
甚至連昨天隨處可見的動物痕跡都少得可憐。
林越終於忍不住。
「你們有沒有覺得……」
陸岑回頭。
「太安靜？」
「嗯。」
賀臨蹲在一片潮濕泥地旁。
看了一會兒。
「昨天以前這裡應該有東西活動。」
他指著幾個已經模糊的腳印。
「但都是舊的。」
「新的幾乎沒有。」
夏舟小聲問：
「全跑了？」
「至少附近是。」
沒人需要問原因。
昨天那場規模誇張的逃亡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隻赤色巨獸只是從附近經過。
但對這裡其他生物而言——
顯然已經足夠成為離開的理由。
陸岑沉默片刻。
「往好處想。」
「今天路上應該比較安全。」
林越接了一句：
「往壞處想呢？」
「能把它們全嚇跑的東西昨天就在我們旁邊走過去了。」
「……」
陸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越來越會聊天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
真正繼續趕路以後，幾人的緊張確實開始一點點下降。
起初一點枝葉響動都能讓所有人停下來。
後來發現只是風以後，反應逐漸沒那麼大。
再往後。
連賀臨都開始偶爾回頭接幾句話。
林越也終於有心情重新觀察周圍。
繞開的這片區域地勢比昨天更高。
有一段路甚至需要沿著裸露的岩石往上爬。
登上最高的位置後，樹冠突然矮下去一截。
視野一下被拉遠。
林越停住腳。
遠處是一層又一層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綠色。
山脊從森林中隆起。
更遠的地方被薄霧覆蓋，只能隱約看到深色的輪廓。
陽光從雲層間落下來。
在森林表面形成大片明暗交錯的區域。
臨海營地早已經完全看不見。
甚至連海都消失在了地平線另一端。
「我們已經走這麼遠了？」
「地圖上沒多遠。」
陸岑站在旁邊。
「真走起來就不是一回事。」
夏舟也爬上來。
喘了幾口氣。
「等以後有人把路修出來，應該會快很多。」
林越聽到這句話，忽然想到臨海營地外那些被玩家踩出來的道路。
現在他們腳下什麼都沒有。
也許過幾個月。
這裡會出現路。
出現標記。
甚至出現新的營地。
也可能什麼都不會出現。
因為某種更加危險的東西先把所有探索的人趕了回去。
《無界》顯然不會替他們決定答案。
休息片刻後，四人繼續前進。
中午以前。
依舊沒有遭遇任何怪物。
這反倒讓林越有些不習慣。
「昨天這個時候我們已經打兩輪了吧？」
「想打？」
賀臨問。
「不是。」
林越立刻搖頭。
「只是覺得這遊戲突然對我太友好了，有點不適應。」
夏舟笑了一聲。
「那你可以理解成昨天那個大傢伙提前幫我們清路了。」
林越想了想。
「這麼說它還挺熱心。」
陸岑看向他。
「回去以後你可以當面謝謝它。」
「不了。」
「我這個人比較內向。」
一路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一些。
下午。
賀臨開始頻繁停下。
最開始只是查看樹根。
後來又發現了幾處被翻動過的泥土。
再往前。
地面出現了一些很奇怪的痕跡。
像是有什麼東西用堅硬的東西反覆刨過。
夏舟蹲下來。
從泥土裡撿起一塊碎石。
表面有明顯啃咬過的痕跡。
她眼睛微微亮起。
「這個應該是。」
林越湊過去。
「石腹獸？」
「嗯。」
賀臨也看了兩眼。
「痕跡很新。」
幾人的精神重新提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們終於找到了任務目標留下的蹤跡。
繼續前進不到半小時。
類似的痕跡越來越多。
被翻開的泥地。
折斷的低矮灌木。
樹皮上蹭出來的灰色痕跡。
甚至還有幾堆已經幹掉的排泄物。
林越看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停住了。
「我們要找的東西……」
「就在這種裡面？」
夏舟非常自然地點頭。
「更準確來說，是在它們長期活動的巢穴里。」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形成過程。」
「我怕你忘了。」
「這種知識忘掉一點也沒關係。」
陸岑笑著往前走。
「等十銅到手，你就不會嫌棄了。」
林越立刻改口。
「其實仔細想想，這是一種非常神奇的自然礦物形成方式。」
賀臨回頭看他。
「你的知識欲還挺容易被銅幣激發。」
「主要是尊重自然。」
沒有多久。
賀臨突然停住。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往前。
而是蹲下身體。
幾人迅速跟著壓低。
前方的森林出現了變化。
原本密集的樹木逐漸稀疏。
地勢緩緩向下。
一片灰褐色岩地藏在樹木之間。
不少地方能夠看到被挖開的淺洞。
更遠處還有幾塊天然堆疊的巨石，形成一道半封閉的岩壁。
賀臨觀察了很久。
「到了。」
陸岑來到旁邊。
「確定？」
「痕跡全往那邊集中。」
夏舟從背包里拿出那塊作為樣本的青鐵晶。
又看向遠處岩地。
「之前發現青鐵晶的人說，石腹獸喜歡把巢建在岩層多的地方。」
「應該就是這裡。」
林越沒有立刻說話。
走了一天多。
繞過巨獸經過的區域。
在一片幾乎連活物都看不到的森林裡走了這麼久。
他們終於到了。
可真正站在這裡以後。
誰都沒有直接衝進去。
因為岩地邊緣。
一個灰黑色的腦袋忽然從石塊後面探了出來。
粗短的脖子。
寬大的嘴。
牙齒之間還夾著半塊不知道從哪裡咬下來的石頭。
它慢慢咀嚼兩下。
咔。
林越看著它。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矛。
「這個就是石腹獸？」
賀臨輕輕點頭。
下一秒。
另一個腦袋從旁邊冒了出來。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林越沉默了。
陸岑也沉默了一下。
「看來……」
「安全抵達和任務順利完成。」
「確實是兩回事。」
四個人伏在灌木後。
遠處的石腹獸並沒有發現他們。
一天的路程結束了。
而真正的任務——
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