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伏在灌木後面觀察了很久。
石腹獸依舊在岩地間來回活動。
正如賀臨之前說的。
單看一隻，並沒有多嚇人。
身體矮壯，四肢粗短，灰黑色皮膚上覆蓋著一層像岩石一樣的硬質凸起。最明顯的是腹部，圓得有些誇張，走起來一晃一晃。
其中一隻正趴在岩壁旁。
嘴裡咔嚓咔嚓嚼著石頭。
林越盯了一會兒。
「說真的。」
「它們牙不疼嗎？」
陸岑壓低聲音。
「你可以過去問一問。」
「我對學術研究暫時沒那麼執著。」
幾人沒有打算主動戰鬥。
殺石腹獸不是任務目標。
真正值錢的是青鐵晶。
能不打，最好一隻都別驚動。
賀臨觀察了十幾分鐘，終於找到一條空隙。
「西邊方向。」
「那邊有兩塊大岩石能遮擋視線。」
「進去以後沿岩壁走。」
陸岑點頭。
「別分開太遠。」
「拿夠任務數量就走。」
四個人開始行動。
比起正面戰鬥，這反而更加考驗耐心。
一隻石腹獸轉頭。
所有人立刻貼住岩石。
等它慢悠悠走遠，再繼續前進。
有一次最近的石腹獸距離林越不到十米。
他甚至能聽見那傢伙嚼石頭的聲音。
咔。
咔。
林越一動不動。
直到它拖著圓滾滾的身體消失在岩石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就是現在，都進去。」
賀臨輕聲說道。
他們終於穿過外圍。
巢穴內部的味道也隨之撲面而來。
林越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住。
「……」
夏舟默默用布遮住鼻子。
陸岑小聲說道：
「十銅，是十銅。」
林越立刻清醒。
「我突然覺得空氣還行。」
石腹獸長期活動的區域裡，到處都是幹掉的排泄物、碎石和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岩塊。
聽起來很噁心。
實際上也確實很噁心。
可夏舟蹲下以後，很快便從一堆灰白色凝結物里翻出一小塊熟悉的藍灰色結晶。
「有了！」
幾個人精神同時一振。
青鐵晶。
接下來效率一下高了起來。
夏舟負責辨別。
陸岑和林越負責翻找。
賀臨則站在稍高的位置警戒。
「我這裡還有。」
「這邊也還有兩塊。」
「這個算嗎？」
夏舟看了一眼。
「這只是普通的石頭。」
林越把東西扔掉。
「它長得很努力了。」
「但還是不夠值錢。」
陸岑差點笑出聲。
收集袋裡的青鐵晶越來越多。
不久後，任務要求的最低數量已經接近完成。
林越正蹲在一塊岩石後翻東西，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咔。
他動作停住。
不是他們發出的。
林越慢慢轉頭。
岩石另一側。
三個灰黑色腦袋也正看著他。
雙方隔著不到五米。
一時間誰都沒動。
林越嘴角抽了一下。
「嗨？」
最前面的石腹獸突然張開嘴。
「嗷——！」
尖銳的叫聲瞬間傳遍岩地。
「跑！」
陸岑幾乎同時喊出聲。
可已經晚了。
周圍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
「嗷！」
「嗷——！」
原本散落在巢穴各處的石腹獸開始騷動。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賀臨臉色一變。
「它們在呼喚同伴！」
三隻石腹獸已經正面衝來。
林越拔出小刀，卻沒有主動衝過去。
短矛先一步頂出。
砰！
矛尖撞在石腹獸肩側。
竟然發出沉悶的硬響。
「這皮可真硬！」
「刺它們的腹部！」
陸岑從側面頂住另一隻。
林越立刻改變方向。
短矛壓低。
突刺！
矛尖從下方扎進那隻石腹獸相對柔軟的腹部。
怪物發出一聲慘叫，瘋狂掙扎。
【突刺 Lv1→ Lv2】
但現在的林越可沒時間繼續看。
第二隻已經撞了過來。
林越側身。
赤影逐風的腰甲被擦中。
整個人被撞得踉蹌兩步。
但沒有倒。
賀臨的箭從旁邊飛過。
直接射進怪物張開的嘴裡。
「漂亮！」
陸岑喊了一聲。
「別漂亮了！」
賀臨迅速抽出第二支箭。
「左邊又來了！」
五隻。
七隻。
十隻。
越來越多。
開始時四個人還能維持陣型。
林越和陸岑頂在前面。
夏舟抓住空隙補擊。
賀臨則利用岩石不斷尋找射擊角度。
一隻石腹獸倒下。
第二隻。
第三隻。
如果只有這些，問題並不大。
可回應的叫聲仍然沒有停止。
更遠處甚至傳來了成片的奔跑聲。
陸岑往巢穴深處看了一眼。
臉色徹底變了。
「不能繼續糾纏了！」
「快撤！」
夏舟迅速把地上的收集袋拎起來。
「東西已經收好了！」
「那就走！別等了！」
四個人開始往進入時的路線撤退。
可這次已經不可能偷偷離開。
石腹獸不斷從岩石後衝出。
原本寬鬆的空間，被一點點壓縮。
林越一矛掃開撲上來的怪物。
身後又傳來撞擊聲。
砰！
陸岑被撞得撞上岩壁。
「沒事吧？」
「沒事！」
他咬牙重新站穩。
「走！」
賀臨已經顧不上回收箭矢。
一箭接一箭射出去。
「右邊！」
林越立即轉身。
兩隻石腹獸同時逼近。
他退了半步。
沒有硬拼。
等第一隻進入距離，猛地側身，讓它撞向岩石。
轟！
另一隻緊跟著撲上。
林越拔出小刀。
斬擊！
刀刃從眼側划過。
怪物吃痛甩頭。
「現在！」
夏舟的短矛從後面刺進腹側。
「走！」
他們沒有補刀。
能拉開距離就立刻撤。
戰鬥已經從「擊殺」變成了「讓自己還能繼續跑」。
前方終於出現進入巢穴時的巨石。
「快到了！」
陸岑喊道。
可下一秒。
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更加低沉的叫聲。
與其他石腹獸完全不同。
聲音一出現。
周圍那些瘋狂追趕的石腹獸像是突然頓了一瞬。
林越下意識回頭。
巢穴深處。
兩塊岩石之間。
似乎有什麼龐大的東西站了起來。
灰黑色。
比普通石腹獸高出至少一倍。
背部的硬質甲殼一層層隆起，像披著一塊真正的岩甲。
最明顯的，是它頭頂兩側延伸出的粗大骨質突起。
林越只看到了一眼。
「那是什麼？！」
賀臨也回頭掃了一瞬。
「別看了！」
「跑！」
下一秒。
那巨大身影發出一聲低吼。
整個石腹獸群再次躁動。
四個人徹底不敢停留。
衝出巢穴。
穿過岩地。
鑽進樹林。
一路跑出不知道多遠。
直到再也聽不到追趕聲，他們才在一處低坡後停下來。
林越直接坐到地上。
「我……」
「以後再也不嫌十銅少了。」
陸岑喘著氣靠住樹。
「剛才誰還說空氣還行來著？」
「不是我。」
「就是你。」
「你有證據？」
夏舟抱著收集袋坐在旁邊。
明明累得臉都紅了，卻還是忍不住笑。
賀臨沒有參與。
他先確認附近沒有追蹤痕跡，才終於坐了下來。
「最後那個。」
陸岑看向他。
「看見了？」
「只看見了一眼。」
賀臨皺眉。
「比其他石腹獸大很多。」
林越問：
「石腹獸王？」
「誰知道。」
賀臨搖頭。
「可能是首領，也可能只是比較大的個體。」
「剛才誰有空留下來研究？」
沒人有。
所以這個問題只能暫時放下。
夏舟開始清點收穫。
一塊。
兩塊。
十塊。
最後全部擺在布上時，數量已經超過任務要求不少。
「夠了。」
「而且超了不少。」
幾個人頓時都笑了。
除了青鐵晶。
一路上擊殺的短牙鬣、灰角獸，以及剛才撤退時順手能夠帶走的小部分石腹獸材料，同樣能賣錢。
雖然不算特別值錢。
可四個人分下來，也不會太差。
陸岑大概算了一遍。
「十銅任務報酬。」
「超出的青鐵晶另外分。」
「其他素材回營地後再分開賣給其他玩家。」
「這一趟……」
他笑了。
「應該還不錯。」
林越看著那袋青鐵晶。
終於感覺自己空蕩蕩的錢袋看到了希望。
「那還等什麼？」
「回家。」
夏舟把東西重新收好。
「石腹獸巢穴呢？」
四個人同時看向來時方向。
沉默兩秒。
陸岑非常認真地說道：
「近期。」
「誰愛來誰來。」
林越深以為然。
至少在他們弄清楚最後那個巨大身影到底是什麼以前——
這地方暫時不值得再賭一次。
四個人重新背起行囊。
任務完成。
東西到手。
人也一個不少。
最重要的是。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空錢袋。
這一次回到臨海營地以後——
他終於有機會重新擁有銅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