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回到宿舍的時候,梁澤整個人已經有些發沉了。
不是累得走不動路那種沉,而是一整天下來,精神始終繃著,像一根被反覆拉緊的弦,表面還穩,裡面其實已經開始發麻。
訓練室里一輪接一輪的對抗、復盤、講解,把他重新拉回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職業節奏里。
前世的經驗在今天被一點點撬開,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記憶里的那些東西並不是虛的,只是以前從來沒有真正用對過地方。
洗漱間裡水聲嘩嘩響著。
梁澤站在盥洗台前,低頭洗臉。
冷水撲到臉上的時候,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鏡子裡的人還很年輕,頭髮被水打濕後貼在額前,眼神卻比白天更明亮了幾分。
經過這一整天,他已經慢慢適應了「自己真的回來了」這件事,不再像早上剛醒時那樣心神劇震。
可適應,不代表不在意。
恰恰相反。
正因為知道自己真的有機會重來一次,他才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這一次不能再走錯。
他擦乾臉,關掉水龍頭,回到床邊。
宿舍里燈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床頭那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在被褥上,顯得格外安靜。
走廊外偶爾傳來幾聲說笑,還有誰洗完澡回來時拖鞋拍地的聲音,聽起來都離得很遠。
梁澤躺上床,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腦子裡還在回放今天訓練室里的那些畫面。
方啟那句「你開竅了」,像是還停在耳邊。
梁澤閉上眼。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想很多,想前世,想天祿,想BJ那座滿場金雨的場館,想那一句句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評價。
可真正安靜下來後,困意來得比想像中快。
不是那種沉沉墜下去的睡意,而是一種突然變輕的失重感。
他甚至沒來得及多想,意識就已經開始往下滑。
黑暗一點點包上來。
隨後,世界安靜得只剩一片空白。
梁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已經不是宿舍那盞發黃的小燈,也不是上鋪床板的陰影。
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灰白空間。
沒有天花板,沒有牆,沒有窗。
地面像是由某種極平整的金屬構成,踩上去卻沒有任何反光,只能隱約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四周安靜得過分,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梁澤站在原地,先是皺了皺眉,隨後迅速低頭看了看自己。
睡前穿的那套衣服還在,身上沒有任何異樣。
疼。
不是夢裡那種飄忽的鈍感,而是很真實的痛覺。
梁澤抬起頭,目光一點點掃過這片空間。
「有人嗎?」
聲音落下去後,空曠的灰白空間裡沒有立刻回應。
直到幾秒之後,一道很機械、卻並不冰冷的提示音才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意識穩定,系統激活完成。】
梁澤眼神一凝。
終於來了。
一天中沒有任何反應,梁澤差點以為白天自己是幻聽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在腦海里把今天經歷的一切快速過了一遍。
重生。
前世記憶。
訓練。
睡眠。
再到這裡。
如果說白天他還只是隱約有一種「這一次也許真的不一樣了」的預感,那麼現在,這種預感已經變成了確認。
「系統?」梁澤試著問了一句。
【是。】
提示音很簡潔。
【本系統為職業成長輔助系統,核心用途為訓練、復盤、模擬對局與職業課程解鎖。】
梁澤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聽。
【宿主可通過完成比賽、訓練任務、階段目標獲取訓練點。
訓練點可用於開啟職業選手課程、模擬對抗、專項強化與歷史對局訓練。】
【當前狀態:新手引導階段。】
【當前可開啟內容:新手大禮包。】
梁澤站在灰白空間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問。
「比賽獲取訓練點,具體怎麼判定?」
【賽事等級、個人表現、關鍵回合貢獻、對局完成度均會影響訓練點獲取。】
【訓練點獲取並不等同於擊殺數量。】
【更高價值的回合決策、戰術執行與殘局處理,會獲得額外評價。】
梁澤聽完,眼神微微一變。
這套邏輯,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簡單靠殺人刷分,而是把職業比賽里真正重要的內容拆開來算。
這反而更對他的路子。
「開啟新手大禮包。」
梁澤沒有再猶豫。
【新手大禮包開啟中。】
【獎勵發放完成。】
【解鎖:車主的自由人專項課程教學。】
系統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灰白空間的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道極細的光線。
下一秒,光線擴散,像水面一樣鋪開。
一個身影逐漸從那片光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很高挑、很安靜的年輕男人。
黑紅配色的隊服,神情平靜,站姿甚至有些懶散,可眼神里卻有一種極難形容的專注。
那種感覺,像是他站在這裡,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已經被他篩掉了,只剩下對局本身。
梁澤看著那張臉,心裡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見到本人」的錯覺,而是一種更準確的認知。
這不是現實里的那個人。
是系統根據其職業風格、比賽習慣和歷史對局生成的高擬真訓練投影。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足夠像。
像到讓人第一眼看過去,就會下意識覺得,這個人天生就該站在自由人這個位置上。
「ropz的訓練投影?」梁澤低聲問。
那道身影點了點頭。
聲音比系統提示音要更自然些,甚至帶著一點很輕的口音感。
「你可以這麼理解。」
梁澤沒有被嚇到。
他前世也見過很多奇怪的東西,但這一次不一樣。
眼前這個投影並不是為了嚇人,而是純粹為了訓練。
「你能和我對話?」
「當然。」投影說,「系統會根據你的階段,提供對應的訓練導師。
你現在解鎖的是自由人專項。
我的任務,是讓你明白,怎麼在一張地圖裡活下來,又怎麼在該你出手的時候,把局面撕開。」
梁澤盯著他,問得很直接。
「自由人到底該怎麼打?」
投影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有因為這個問題太基礎而不耐煩。
「先別急著問怎麼打。」他說,「先問自己,為什麼需要自由人。」
梁澤微微一頓。
「因為隊伍需要一個能補位、能找機會、能打開缺口的人。」
「對。」投影點頭,「但這只是表層。」
他抬手,灰白空間瞬間變了。
一張地圖的輪廓緩緩鋪開,幾條進攻路線、幾個默認點位、幾處關鍵交火區域像被投影在空氣里一樣展開。
梁澤下意識看過去,神情逐漸專注起來。
「自由人不是隊伍里最會殺的人。」投影的聲音不急不緩,「也不是最會賭的人。」
「自由人是隊伍里最知道什麼時候該把自己放進局裡的人。」
梁澤沒有說話。
這句話和今天方啟說的那句「別再把自己當天梯選手了」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投影繼續說道。
「你要做的,不是每局都去打最華麗的位置。」
「而是在隊伍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最該出現的地方。」
「前期拿空間,中期吃信息,後期補關鍵位,殘局處理決定勝負。」
「你可以很兇,但凶不是目的。」
「你可以很穩,但穩也不是目的。」
「你的目的,是讓對手始終不知道你下一秒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是給指揮提供信息,是幫助隊伍獲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