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到天衡閣大門前十步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天衡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有流光閃動。
奇怪的是，這棟建築在遊戲降臨後的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建築都殘破不堪，唯獨天衡閣完好無損，連一塊碎玻璃都沒有。
林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叩響了門環。
「咚咚咚。「
三聲叩門，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道士，大約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眼神卻很銳利。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目光在林辰纏著布條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秒。
「閣下何人？「年輕道士的語氣不冷不熱，「此地乃天衡閣滬市分閣，不接待外人。「
「在下林辰，特來拜訪貴閣閣主。「林辰的語氣很平和，「有要事相商。「
「閣主不是什麼人都見的。「年輕道士搖了搖頭，「閣下請回吧。「
林辰沒有動。
他激活了概率之眼。
【行動：強行闖入天衡閣。成功概率：3%。失敗後果：被擊殺。】
【行動：轉身離開。成功概率：100%。後果：錯失接觸機會。】
【行動：表明身份與來意，請求通報。成功概率：41%。】
41%。
值得一試。
「道長，「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幣——這是遊戲降臨後系統生成的貨幣，上面刻著神域的符文，「我知道貴閣不歡迎'系統玩家'。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挑釁，而是為了——了解。「
年輕道士的目光落在那枚銅幣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認識這東西。系統玩家的標誌之一，就是能使用這種銅幣。
「你……「年輕道士的語氣變了，「你是系統玩家？「
「是。「林辰坦然承認，「而且，我是持有領主令牌的系統玩家。「
這句話一出，年輕道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領主令牌。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炸雷。
「你……你等著！「年輕道士猛地關上了門。
林辰站在門外，沒有離開。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領主令牌這個身份，足以讓天衡閣重視。不管是敵意還是好奇，他們一定會見他。
果然，不到一分鐘，門重新打開了。
這一次，開門的不是年輕道士，而是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髯，眼神深邃如古井。他的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人。
但林辰的數據透視在看到他的瞬間，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警告：檢測到極高強度本土能量生命體。】
【等級：？？？（超出可視範圍10倍以上）】
【威脅等級：極度危險。】
【系統能力壓制：85%。】
85%的壓制。
林辰的數據透視幾乎完全失效了。他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連對方的基本屬性都看不到。
這就是本土修煉者的真正實力嗎？
「施主，「中年男人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貧道玄清，添為天衡閣滬市分閣執事。閣下既然持有領主令牌，便不是普通人。請進來說話。「
玄清。
林辰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對了，在大綱設定里，玄清真人是天衡閣保守派的領袖，主張與系統玩家和平共處。
是他。
「多謝道長。「林辰微微躬身，跟著玄清走了進去。
天衡閣內部，別有洞天。
外面看起來只是一棟普通的建築，裡面卻是一個寬敞的庭院。庭院裡種著奇花異草，假山流水，亭台樓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最讓林辰震驚的是——這裡的時間流速，似乎和外面不一樣。
外面是正午，陽光毒辣。但庭院裡的光線柔和溫暖，像是清晨。而且，他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中蘊含著一種特殊的能量——不是系統的能量，而是更原始、更古老的能量。
「這是……「林辰忍不住問。
「靈氣。「玄清淡淡地說，「遊戲降臨後，天地靈氣復甦。我天衡閣弟子，修煉的便是靈氣。與你們的'系統能量'，是兩種不同的力量。「
兩種不同的力量。
林辰默默記下了這個信息。
玄清帶著他穿過庭院，走進了一間茶室。
茶室里很簡樸，一張木桌，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字——「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坐。「玄清指了指蒲團，然後親手給林辰倒了一杯茶。
林辰坐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一股溫潤的能量流遍全身。他能感覺到，自己消耗的精神力在緩慢恢復，右眼的疼痛也減輕了一些。
「這茶……「林辰驚訝地看著玄清。
「凝神茶，用靈山上的靈茶嫩葉炮製。「玄清笑了笑，「對恢復精神力有好處。閣下的右眼，是過度使用系統能力導致的吧？「
他的右眼失明，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周芸只以為是戰鬥中受的傷，熊奎他們更是一無所知。
但玄清，一眼就看出來了。
「道長好眼力。「林辰沒有否認，「確實是過度使用系統能力的代價。「
「代價……「玄清嘆了口氣，「你們系統玩家，終究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系統的力量，不是白給的。每用一次，就在天道的帳本上記一筆。用得越多，欠得越多。等到了還不上的那天……「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天道反噬。
林辰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道長，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系統玩家，和天衡閣，到底是什麼關係？敵人？還是……可以共存？「
玄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了。
「這個問題，閣內也有爭論。「玄清的語氣很平靜，「激進派認為，系統玩家是外來者，破壞了天地平衡，應該全部清除。保守派認為，存在即合理，系統玩家也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可以共存。「
「那道長您呢？「林辰追問。
「我是保守派。「玄清坦然承認，「但我也要告訴你一個事實——系統玩家過度使用力量，確實會引發天道反噬。反噬輕的，像你這樣，傷個眼睛、折點壽。反噬重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
「會被天道直接抹殺。「
抹殺。
林辰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之前只知道天道反噬會引來本土強者的注意，卻不知道，嚴重的情況下，天道會直接抹殺玩家。
「那……有沒有辦法避免？「林辰問。
「有。「玄清點了點頭，「兩種方法。第一，克制使用系統能力，不要過度。第二——「
他看著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將系統力量，與本土靈氣融合。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系統力量與本土靈氣融合。
林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某扇緊閉的門。
他想起了之前在戰鬥中，偶爾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當他將數據透視的預判與自己的戰鬥本能結合時，戰鬥力會遠超正常水平。那是不是就是系統力量與自身力量的初步融合？
「道長，「林辰的聲音有些顫抖，「如何融合？「
玄清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需要自己去悟。我只能告訴你方向，不能替你走路。「
林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種事情，確實只能靠自己。
「好了，「玄清站起身，「今天就聊到這裡吧。閣下能主動來天衡閣，說明你是個聰明人。我給你一個忠告——「
他走到茶室門口，背對著林辰。
「你的命運之眼，很特殊。它不是普通的系統能力。天道已經注意到它了。好自為之。「
命運之眼。
林辰的瞳孔驟縮。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命運之眼「這四個字。
玄清怎麼會知道？
「道長——「林辰猛地站起身。
但玄清已經走出了茶室，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蕩。
「下次來，帶一瓶你煉的藥。我天衡閣，對鍊金之術，也很感興趣。「
林辰走出天衡閣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的大腦還在飛速消化著剛才獲得的信息。
天衡閣有激進派和保守派。
激進派要清除系統玩家，保守派主張共存。
過度使用系統能力會被天道抹殺。
融合系統力量與本土靈氣，是唯一的出路。
命運之眼被天道注意到了。
玄清對鍊金感興趣。
每一條信息，都足以改變他的戰略方向。
「林哥！「
冷鋒看到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沒事。「林辰搖了搖頭，「而且，收穫很大。「
他看了一眼天衡閣的大門，然後對冷鋒說：「走，回去。從今天起，我們的計劃要變一變了。「
「變？怎麼變？「
「第一，「林辰豎起一根手指，「系統能力的使用，要更加克制。尤其是命運之眼，非必要不使用。「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我要開始研究……本土修煉的方法。「
冷鋒愣住了：「本土修煉？你是說……像天衡閣的人那樣？「
「對。「林辰的眼神銳利起來，「系統的力量，終究是借來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命運之眼的真正力量，不在於看到數據，而在於……看到命運本身。「
冷鋒聽不懂這些話，但他能感覺到，林辰身上的氣質，在進入天衡閣之後，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變得更深沉，也更堅定了。
「走吧。「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再說。「
兩人朝著隊伍的方向走去。
身後，天衡閣的大門緩緩關上。
門內，玄清站在庭院裡，看著林辰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命運之眼……命運之神的左眼……有意思。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身旁的年輕道士忍不住問：「師叔，您為什麼不把他留下來？領主令牌啊，那可是……「
「急什麼。「玄清笑了笑，「是龍是蟲，讓他自己去闖。我們看著就行。「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紫色裂痕，正在緩緩擴大。
「變天了。「玄清輕聲說，「這方天地，要大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