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趙剛就把鐵鍋敲得叮噹響。
「起來起來！都他媽幾點了還睡！「
公寓裡一片哀嚎。
「剛哥，才五點啊……「
「五點怎麼了？五點怪物都起來晨練了，你還睡？「
林辰靠在門框上，看著這齣每天都上演的鬧劇，嘴角動了動。
冷鋒蹲在角落裡擦匕首，頭也不抬：「你每天早上這麼喊，不怕把怪物引來？「
「引來正好，「趙剛把鐵鍋往桌上一墩，「省得咱們去找了。「
孫浩從被窩裡探出頭，頭髮亂得像雞窩：「剛哥，你這嗓門，比BOSS還嚇人。「
「少廢話，「趙剛扔給他一個饅頭，「吃了趕緊走。今天打8級的，晚了就被別人搶了。「
七個人出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街道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霧氣，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味。空氣是濕的，吸進肺里涼颼颼的。
熊奎走在最前面，鐵塔一樣的身子把窄路堵了個嚴實。他手裡拎著那把鐵錘，錘面上還沾著昨天的血漬，干成了暗褐色。
「林哥，「他頭也不回地問，「今天上哪找8級的？「
「北邊，「林辰說，「廢棄工廠那邊。「
「工廠？「孫浩湊過來，「那邊不是兄弟會的地盤嗎？「
「交界地帶，「林辰說，「誰都不算誰的。「
冷鋒插了一句：「冷峰知道嗎？「
「不知道，「林辰頓了頓，「也不需要知道。「
冷鋒沒再說話。
陳雪走在隊伍最後，長矛扛在肩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她的話不多，但眼睛很尖，一路上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是她第一個發現。
「左邊，「她忽然低聲說，「三樓有東西。「
所有人立刻停住。
林辰抬眼望去。三樓的窗戶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怪物——怪物的動作不會那么小心。
是人。
「別管，「林辰說，「繼續走。「
「不上去看看？「趙剛握緊了鐵錘。
「看了又怎樣？「林辰反問，「搶人家東西？還是拉人家入伙？「
趙剛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隊伍繼續前進。
走出兩條街後，孫浩忽然笑了一聲：「林哥，你變了。「
「嗯？「
「換以前，你肯定上去看看。「孫浩說，「現在居然說別管。「
林辰沒接話。
他確實變了。
以前他覺得，每一個倖存者都是資源，能拉一個是一個。但這半個月下來，他見了太多人——有知恩圖報的，也有反咬一口的；有踏實肯乾的，也有偷奸耍滑的。
人不是數字。不是拉進來就完了。
有些門，敲開了，未必是好事。
廢棄工廠比想像中更大。
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嘴。廠區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台倒塌的機械被藤蔓纏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有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某種……腐臭。
「有大傢伙，「冷鋒嗅了嗅空氣，臉色變了，「而且不止一隻。「
林辰也聞到了。
那股腐臭味不是普通怪物的腥臊，更像是……大量屍體堆積後腐爛的味道。
「孫浩，「他低聲說，「進去看看。「
「好。「
孫浩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鐵門後面。盜賊的潛行技能在這種環境裡如魚得水，他的腳步輕得像貓，連草葉都很少碰響。
剩下的人蹲在門外等。
五分鐘。十分鐘。
趙剛有點坐不住了：「怎麼這麼久……「
「噓。「陳雪瞪了他一眼。
又過了三分鐘，孫浩回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裡面什麼情況？「熊奎問。
孫浩咽了口唾沫：「兩隻。一隻8級的，一隻……9級的。「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9級。
他們目前殺過的最高等級是8級，而且那次差點出人命。
「9級的什麼？「林辰問。
「說不上來，「孫浩皺著眉，「像蛇，但有腿。身上全是鱗片，在廠房頂上盤著。8級的那只在下面，像是……在給它站崗。「
林辰沉默了幾秒。
「撤，「他說。
「撤？「趙剛瞪大了眼，「不打了？「
「9級的我們打不了，「林辰說得很直接，「硬上就是送死。「
「那8級的呢？「熊奎不甘心，「把8級的引出來打？「
「引不出來，「孫浩搖頭，「那隻8級的就在9級的眼皮子底下，一動它，9級的立刻就下來。「
林辰看了一眼工廠深處。
黑霧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股腐臭味的源頭，就在廠房最深處。
「走，「他轉身，「換地方。「
換地方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8級以上的怪物不是路邊的野草，說找就能找到。七個人在廢墟里轉了整整一上午，只遇到幾隻5、6級的小怪，連7級的影子都沒見著。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一棟爛尾樓里休息。
趙剛啃著干饅頭，一臉不爽：「媽的，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別抱怨了，「劉偉遞給他半瓶水，「有饅頭吃就不錯了。「
「我不是抱怨吃的，「趙剛灌了口水，「我是說，轉悠一上午了，啥也沒撈著。「
林辰坐在窗邊，沒說話。
他在想事情。
這幾天怪物的分布越來越奇怪了。低等級的怪物在減少，高等級的在增多，而且高等級的似乎開始有了「領地意識「——一隻8級、9級的怪物占據一片區域，周圍的低級怪物要麼被趕走，要麼被吃掉。
這不是好兆頭。
怪物在進化。或者說，在被某種力量推動著，朝更強的方向進化。
「林哥，「冷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在想什麼？「
「在想，「林辰看著窗外，「我們是不是太慢了。「
「慢？「
「怪物升級的速度，比我們快。「林辰說，「昨天7級的還到處跑，今天8級、9級的就開始占地盤了。再過幾天呢？10級？15級？「
冷鋒沒說話。
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令牌那邊怎麼樣了？「過了一會兒，冷鋒問。
「28%，「林辰說，「照昨天的速度，還得三四天才能到50%。但如果怪物等級繼續漲，三四天後，7級的核心可能就不夠看了。「
「所以今天必須搞到8級的核心。「
「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冷鋒忽然說：「我有個辦法。「
林辰轉頭看他。
「工廠里那隻9級的，「冷鋒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不一定非要打。但如果能把它引走……「
林辰的眼睛亮了。
引走9級的，殺掉8級的，然後在9級回來之前撤。
risky，但不是不可能。
「怎麼引？「
冷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昨天殺的那隻獅王的血。高等級怪物對其他高等級怪物的血腥味很敏感。把這個灑在工廠另一頭，9級的大概率會過去查看。「
「你什麼時候裝的？「林辰有點意外。
「殺的時候順手裝的，「冷鋒聳聳肩，「干我們這行的，習慣留點後手。「
林辰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行，「他說，「就這麼幹。「
計劃很簡單。
孫浩潛進工廠，把獅王血灑在廠房西側。9級的蛇怪聞到血腥味，大概率會過去查看。趁這個空檔，其他人衝進去殺掉8級的站崗怪，取核心，撤。
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五分鐘。
「五分鐘搞不定一隻8級的？「趙剛有點不服氣。
「五分鐘搞不定，9級的就回來了，「林辰說，「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趙剛不吭聲了。
行動定在下午三點。
陽光最毒的時候，也是怪物最慵懶的時候。
三點整，孫浩消失在鐵門後面。
外面的六個人屏住呼吸，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
工廠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的動物，像是鐵片在玻璃上刮，又尖又利，聽得人頭皮發麻。
「走！「林辰低喝一聲。
六個人同時沖了進去。
廠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的腐臭味濃得幾乎化不開。地上散落著白骨和碎肉，踩上去咯吱作響。
8級的站崗怪就在廠房中央。
那是一隻體型像牛、但長著六條腿的怪物。它的皮膚是深灰色的，上面布滿了鉚釘一樣的凸起。此刻它正低著頭，似乎在啃食什麼東西。
「上！「
熊奎第一個沖了上去，鐵錘帶著風聲砸向怪物的腦袋。
怪物猛地抬頭——
它的臉，林辰只看了一眼，胃裡就翻了一下。
那不是一張正常的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裂開到大半個腦袋的嘴，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針一樣的細牙。
「鐺！「
鐵錘砸在怪物的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鐵板上。
怪物晃了晃，然後猛地轉身，六條腿同時發力，朝熊奎撞了過來。
熊奎被撞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悶哼一聲。
「熊奎！「趙剛和劉偉一左一右衝上去，鋼管狠狠砸在怪物的腿關節上。
怪物嘶叫一聲，一條腿軟了下去。
陳雪的長矛到了。
她沒有瞄準頭部——那裡太硬。她瞄準的是怪物嘴部的縫隙。
長矛刺入，沒入半尺。
怪物瘋狂地甩頭，長矛被甩飛出去，帶著一灘黑色的血。
「林哥！「陳雪喊。
林辰已經動了。
他的速度比在場所有人都快。14點敏捷讓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廠房裡幾乎拉出殘影。
他繞到怪物身後，縱身躍起，菜刀對準怪物後頸處一塊顏色較淺的皮膚——
刺了下去。
菜刀沒入大半。
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淋了林辰一身。
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六條腿瘋狂地蹬踏，整個廠房都在震動。
「補刀！快！「林辰吼道。
冷鋒的匕首從側面刺入怪物的眼窩——不，它沒有眼睛。冷鋒改刺它嘴部的縫隙。
趙剛的鋼管砸在它另一條腿上。
劉偉的消防斧砍進了它的背。
熊奎從地上爬起來，怒吼著衝上來，鐵錘狠狠砸在怪物的頭頂。
「砰！「
這一下，怪物終於撐不住了。
它的六條腿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灰塵。
【系統提示：您擊殺了……】
林辰沒等系統提示說完：「核心！快取！「
冷鋒蹲下身，匕首剖開怪物的胸膛，從裡面掏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
「走！「
六個人轉身就跑。
剛衝出廠房，身後就傳來了那聲尖銳的嘶鳴——比之前更近，更憤怒。
9級的回來了。
「跑！別回頭！「林辰吼道。
七個人（孫浩已經在門口匯合）發足狂奔，身後的地面在震動，那股腐臭味越來越近。
林辰跑在最後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
廠房的屋頂被撞碎了，一個巨大的、覆蓋著鱗片的身影從廢墟中升起。它的頭是三角形的，嘴裡吐著信子，一雙豎瞳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9級。
它沒有追出來。
只是盤踞在廠房頂上，冷冷地看著他們跑遠。
然後，它低下頭，開始啃食那隻8級怪物的屍體。
林辰收回目光，加速追上了隊伍。
跑出兩條街後，所有人都癱倒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操……「趙剛躺在地上，望著天，「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
「核心呢？「熊奎問。
冷鋒攤開手。
暗紅色的晶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比之前兩顆都大，顏色也更深。
「成了，「林辰喘著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沒白跑。「
孫浩湊過來看了看，忽然說：「林哥，你身上全是血。「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怪物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服，幹了之後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回去洗，「他說，「先看看這個核心能加多少。「
他伸出手，觸碰晶體。
紫色能量湧出，流入領主令牌。
【領主令牌異變進度：28%→41%。】
【新增效果：領地內玩家攻擊速度+5%。】
【新增效果：領地屏障自動恢復速度+10%。】
41%。
林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顆8級核心，加了13%。比兩顆7級以下的加起來還多。
「照這個速度，「冷鋒在旁邊算了算，「再搞兩顆8級的，就能到50%了。「
「兩顆，「林辰說，「明天繼續。「
趙剛哀嚎一聲：「還來？今天差點嚇死。「
「怕了？「孫浩調侃他。
「誰怕了！「趙剛一骨碌爬起來，「老子是說，明天能不能換個不那麼臭的地方？「
眾人都笑了。
笑完之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紫色裂痕又大了一些。在下午的陽光下，它依然清晰可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亘在天幕上。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吧，「他說，「回家。「
回去的路上，陳雪忽然問了一句：「林哥，那隻9級的，為什麼不追我們？「
林辰想了想。
「因為它不餓，「他說，「或者說，對它而言，我們不夠塞牙縫的。「
「那它吃什麼？「
「吃8級的，「林辰的語氣平靜下來，「吃比它弱的。就像我們吃7級、8級的一樣。「
陳雪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這片廢墟上，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
但在更高等級的存在眼裡，他們可能只是獵物。
林辰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左手上的令牌印記。
金中帶紫的光芒，在皮膚下微微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