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樓道里飄著一股燉肉的香味。
王阿姨掌的勺，用今天獵到的變異獸肉加了點土豆，燉了一大鍋。八十多個人排著隊打飯，碗筷叮噹響，有人在說笑，有人在罵今天的怪物有多臭，還有人蹲在牆角默默吃飯，不說話。
這就是末日裡的日常。
林辰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
肉有點柴，土豆燉爛了，鹽放多了一點。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麼山珍海味。
「林哥，「周芸端著碗坐過來，「你背上的傷還沒好全，別吃太鹹的。「
「沒事，「林辰嚼著肉，「餓了什麼都香。「
周芸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默默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兩塊給他。
林辰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周芸臉有點紅，低頭扒飯：「看什麼看，我吃不完。「
林辰笑了笑，沒推辭，把肉吃了。
飯吃到一半，孫浩急匆匆跑進來。
「林哥，門口有人找你。「
「誰？「
「天衡閣的。「
公寓裡安靜了一瞬。
天衡閣這三個字，現在在領地裡面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林辰回來後跟核心成員提過——本土修煉者的組織，實力深不可測，態度曖昧。
「幾個人？「林辰放下碗。
「兩個，一個年輕道士，一個……「孫浩頓了頓，「一個女的。「
「女的？「
「嗯，穿白衣服，看著挺年輕的。「孫浩撓了撓頭，「那道士說，是玄清真人讓他們來的，給你送東西。「
送東西？
林辰想了想，站起身：「讓他們進來。「
兩個人被帶到了客廳。
年輕道士林辰見過——上次去天衡閣開門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好像叫清風。
另一個是個女人。
看著二十五六歲，一身素白的衣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淡，像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她的眼睛很靜，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人的時候不帶任何情緒。
但林辰注意到一件事——這個女人走路的時候，腳不沾地。
不是真的飄起來，而是鞋底和地面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極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靈氣。
這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才有的跡象。
「林施主，「清風道士微微躬身，「家師玄清，命貧道與蘇師姐前來，給林施主送一樣東西。「
蘇師姐。
林辰的目光在白衣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玄清道長太客氣了。請坐。「
白衣女人——蘇師姐——沒有坐，只是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錦盒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雲紋。打開之後，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線裝，泛黃的紙頁，封面上寫著四個字——
《引氣訣》。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
「家師說，林施主既然有心走本土修煉這條路，這本《引氣訣》或許能幫上忙。「清風道士說，「這是我天衡閣的入門功法，不算什麼稀罕東西，但勝在根基紮實。「
入門功法。
林辰拿起冊子，隨手翻了翻。
裡面的文字很古奧，夾雜著不少他看不懂的術語。但大致的意思他能明白——如何感應天地靈氣，如何將靈氣引入體內，如何在經脈中運轉，最終存入丹田。
和他自己摸索的方法比起來，這套功法系統得多，也安全得多。
「替我謝謝玄清道長。「林辰把冊子合上，「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家師還說，「清風道士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師姐，「蘇師姐會在貴領地暫住幾日。「
「暫住？「
「嗯，「清風道士的表情有點微妙，「蘇師姐最近在……歷練。家師說，林施主這裡比較有意思，讓蘇師姐來看看。「
林辰的眉頭微微皺起。
歷練？看看？
這話說得輕巧，但一個天衡閣的修士住在他的領地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天衡閣的眼皮底下。
這不是送東西，這是安插眼線。
但林辰沒有拒絕。
拒絕了，就是不給天衡閣面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天衡閣不是明智之舉。
而且——一個天衡閣的修士住在這裡，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保護。至少那些激進派的人，要動手之前得掂量掂量。
「歡迎，「林辰笑了笑，「蘇師姐願意住多久都行。周芸，帶蘇師姐去收拾一間房。「
周芸上前，看了白衣女人一眼，語氣客氣：「這邊請。「
白衣女人微微頷首，跟著周芸走了。
從頭到尾，她一個字都沒說。
清風道士走後，冷鋒從裡屋出來。
「什麼意思？「他壓低聲音，「往咱們這兒塞人？「
「正常，「林辰把《引氣訣》收起來，「玄清想知道我在幹什麼，也想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派個人看著，比派人來問方便。「
「那你還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林辰反問，「有人免費給咱們當保鏢，還能順便問問修煉上的問題，划算。「
冷鋒看了他兩秒，哼了一聲：「你總是有道理。「
林辰笑了笑，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蘇師姐的房間就在隔壁。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靈氣從那個方向散發出來，很淡，但很純。
和系統能量的冰冷精確完全不同。
「引氣訣……「林辰低聲喃喃，「玄清這老狐狸，到底想幹什麼？「
後半夜，林辰在房間裡試著修煉《引氣訣》。
有了系統的功法指導，比自己摸索快了不止一倍。
他按照冊子上的方法，盤膝而坐，舌抵上齶，呼吸放緩，意念沉入丹田。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了——空氣中那些微弱的靈氣粒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緩緩向他聚集。
和之前用命運之眼吸引靈氣不同。這一次，靈氣是被他的呼吸和意念牽引過來的，更溫和，也更穩定。
靈氣順著呼吸進入體內，沿著冊子上標註的經脈路線，緩緩流轉。
林辰能感覺到，每流轉一圈，身體就溫暖一分。右眼的疼痛也減輕了一些。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不知道運轉了多少個周天后，林辰忽然感覺到——丹田裡，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
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確實存在。
「成了。「林辰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引氣入體，第一步完成了。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入門，但這意味著，他終於踏上了本土修煉的路。
系統力量和本土靈氣，第一次在他體內共存了。
雖然那絲靈氣還很微弱，和系統能量比起來微不足道，但它是一顆種子。
只要種子在，就有發芽的一天。
林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他能感覺到，經過這一輪修煉，精神力恢復了不少，身體的疲憊也減輕了很多。
「這功法，確實是好東西。「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蘇師姐的房間還亮著燈。
林辰想了想，走過去，敲了敲門。
「請進。「
聲音很輕，像泉水叮咚。
林辰推開門。
蘇師姐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杯茶。她的房間很乾淨，乾淨得不像有人住——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連被子都疊成了方塊。
「蘇師姐，「林辰走進去，「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她抬眼看他，「林施主有事？「
「想請教一個問題。「林辰在她對面坐下，「《引氣訣》我剛才試著練了一下，引氣入體算是成了。但我有個疑問——靈氣進入體內之後，和我本身的系統能量產生了排斥。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蘇師姐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第一次露出了一點表情——不是笑，而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已經引氣入體了？「
「嗯。「
「多久？「
「從拿到冊子到現在，大概三個小時。「
蘇師姐沉默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變得認真了一些。
「多久？「
「資質好的，三到六個月。資質差的，三五年也未必能成。「蘇師姐說，「你三個小時就引氣入體了。這不是資質好，這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是你的命運之眼，在幫你。「
命運之眼。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知道命運之眼？「
「天衡閣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像的多。「蘇師姐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命運之眼是命運之神的左眼，三千年前失落。它選擇了你，不是偶然。「
「那它為什麼會幫我引氣入體？「
「因為命運之眼本身，就是系統力量和本土靈氣的混合體。「蘇師姐說，「它能幫你看到數據，也能幫你感應靈氣。你引氣入體快，是因為它在幫你搭橋。「
林辰沉默了。
他之前就推測命運之眼是混合產物，現在蘇師姐證實了這一點。
「那排斥的問題呢？「他問。
「排斥是正常的，「蘇師姐說，「兩種不同的力量在同一個體內，就像兩群陌生人擠在一個房間裡，肯定會打架。解決的方法有兩種——「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把其中一種力量徹底壓制或驅逐。簡單，但會失去一半的力量。「
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找到一個'媒介'，讓兩種力量通過媒介共存。難，但一旦成功，力量會遠超常人。「
「什麼媒介？「
蘇師姐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命運之眼。「
林辰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坐在床上，消化著蘇師姐說的話。
命運之眼是媒介。系統力量和本土靈氣，通過命運之眼共存。
這解釋了很多事情——為什麼他用命運之眼的時候靈氣會活躍，為什麼紫色能量能被領主令牌吸收，為什麼他引氣入體這麼快。
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如果命運之眼是媒介，那它被紫色能量侵蝕的時候，是不是意味著兩種力量的平衡被打破了？
林辰抬起左手，看著令牌印記。
金中帶紫的光芒，在皮膚下緩緩流動。
令牌異變進度41%。
距離50%，還差9%。
他有一種預感——等令牌異變達到50%的時候，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不管是什麼，「林辰低聲說，「來吧。「
他躺下來，閉上眼。
隔壁的燈，終於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