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房載入完成時，顧沉舟先看見了右上角的個人評分。
零分。
它被做成一條醒目的白色長欄，旁邊依次列著有效傷害、資源獲取、擊倒參與和存活時間。團隊的協議上傳進度反而縮在屏幕上方，只占不到它一半的位置。
這套界面很清楚自己希望候選人先關心什麼。
控域位最容易在這種評分里做出漂亮數字。靜默域蹭到五個人，就能得到五份交戰貢獻；回聲標記貼在殘血目標身上，即使沒有改變結果，也能分到擊倒參與。至於一扇沒有敵人經過、卻替隊友保住退路的門，系統通常只記一次技能釋放。
顧沉舟把四項分數的位置記下，沒有關閉。他需要知道自己每次放棄什麼，結算頁才有比較價值。
周硯的聲音進入耳機：「語音確認。」
「許燃。」
「唐梨。」
「秦越。」
顧沉舟最後開口：「顧沉舟，控域位。」
「第一輪，標準二一二。」周硯在地圖上落下五個藍色標記，「秦越壓中橋，許燃拿西側高台，唐梨跟火力位。顧沉舟封東回收口，我看兩座協議站。先拿脈衝，不進對面復歸區。」
「收到。」四個人先後回答。
九十秒倒計時啟動。
秦越第一個撞開中橋門。他的協議體頂著兩道偵測光衝進資源區，逼對面破陣位後退。許燃幾乎同時登上高台，第一槍打掉偵察體半層護盾。唐梨沒有貼著他走，而是在兩個身位之外留出淨化範圍。
三個人的起步沒有多餘停頓，說明這條路線已經跑過很多次。
顧沉舟按指令到達東回收口，放下一枚回聲標記。標記能提前暴露進入靜默域的目標，也會讓他的控域貢獻開始計分。正常做法是守住這裡，等秦越把脈衝帶回來。
他卻先看門。
東回收口一共有三道相位門。門框上方的通行燈都是綠色，最遠那一扇卻比另外兩扇慢了半拍。不是延遲，地面流光與角色動作都正常；只有門體在收到地圖狀態以後，多等了一次刷新。
「東側無敵人，三號門刷新慢。」顧沉舟報。
「記下，先守位。」周硯說。
對面的偵察體從中橋退向西側，護盾只剩四分之一。它經過顧沉舟視野邊緣時，個人評分欄彈出提示：可擊倒目標，預計收益九分。
顧沉舟手裡有一座靜默域。只要向前八碼，就能封掉目標的位移。
他沒有追。
「殘血進西線。」他說。
許燃從高台補出第二槍。目標倒地，擊倒分全算在許燃名下，顧沉舟的參與欄仍然是零。
「你技能留著過年？」許燃問。
「我追出去，東回收口空七秒。」
「對面沒人走東。」
「所以我只報結果，沒讓你回來。」
許燃還想說什麼，周硯先落下新標記：「脈衝夠了。秦越回中，唐梨轉星核，許燃壓西。顧沉舟收東線，四秒後跟我進第一站。」
地圖上的四個藍點開始移動。
顧沉舟卻向後退了一步。
三號門的綠燈熄滅。厚重門體從上方落下，正好砸在他前一秒站的位置，把東線截成兩段。
如果他按標準時間收線，會被關在外環至少五秒。
「封門怎麼提前了？」唐梨問。
「不是提前。」林知微的聲音沒有進入隊內頻道。玻璃隔間後的分析端只記錄，不參與訓練。
周硯沒有停：「顧沉舟從維護坡進，秦越先占星核。唐梨交加速。」
顧沉舟繞過門體。多走的八碼讓他最後一個到達第一站，控域評分因此又扣了兩分。對面五個協議體卻沒有趁機反撲，只在曜石完成站位後退向第二資源區。
第一次上傳開始。
秦越擋住入口，唐梨把護盾給上傳者，許燃的槍線越過兩道掩體。顧沉舟在外沿鋪開靜默域，切斷對面的遠端標記。十八秒後，第一座協議站轉成曜石的深藍。
團隊上傳一比零。
顧沉舟的個人操作分排在第五。
系統給他的評語是：交戰意願過低，資源轉化不足。
對面五個協議體的評分不可見。顧沉舟只能從它們的復歸與技能狀態倒推：第一輪它們幾乎沒交終局資源，卻逼曜石完整展開了標準站位。它們放掉一座站，換到了秦越進門的角度、唐梨交盾的距離和許燃回槍的順序。
如果那只是訓練程序的固定策略，這筆交換沒有意義。
第二輪資源刷新。周硯在北側畫出一條折線：「走舊二號轉線。秦越正面留影，其他人從北環換站。」
口令還沒說完，秦越已經把誘導標記投向中橋。唐梨提前半步靠近北環入口，許燃轉動槍口，為換線壓住對面視野。
敵方沒有接收隊內語音。訓練房右上角明確寫著：語音僅供本地復盤。
可當秦越的誘導標記成形、唐梨的護盾範圍向北偏移時，對面兩名協議體同時放棄中橋，退向北環。
它們不是聽見周硯說了什麼。
它們看見了曜石說完以後會做什麼。
「北環有人。」許燃開了一槍，「能壓過去。」
「繼續轉。」周硯說，「他們只有兩個。」
他抬手放出半圈靜默域。
對方交掉位移，血量降到最後一格。顧沉舟只需補一次普通攻擊，就能拿到這輪最高的單次收益。
他收回準星，轉身退出北環。
不是打不中。舊鍵盤的空格右側還壓著一次相位預覽，他能在補掉目標後折回門邊，最多損失半層護盾。那會把他的個人評分抬到第三，也會讓對面第一次得到「顧沉舟追擊」這項新行為。
他今天要測的是它如何回應曜石，不是讓它先學會回應自己。
這點私心沒必要放進隊內語音。讓出擊倒沒有損害團隊，許燃的位置正好能接；如果許燃接不到，他會補最後一下。
許燃從後方經過，順手擊倒殘血：「又讓？」
「退。」
「什麼？」
「北環門要關。」
許燃還在門內。顧沉舟把最後一枚回聲標記貼到他腳下，標記觸發的短促加速將許燃推過門線。下一秒，兩道相位門前後閉合，秦越、唐梨和周硯全被截在北環另一端。
對面原本退走的兩名協議體同時回頭，另外三人從維護井出現。
二打五。
「我和顧沉舟外側，其他人保復歸。」許燃語速快了，「我能換一個。」
「不換。」周硯說，「保脈衝，等門開。」
秦越在門後連續承受三次控制，固定帶下的手腕繃緊，卻沒有擅自交復歸。唐梨把淨化留給周硯，自己先被擊倒。秦越又多撐兩秒，也倒在門邊。對面搶走脈衝，在相位門重開前撤回第二站。
比分被追成一比一。
許燃看向顧沉舟的角色：「你早知道會關門，怎麼不提前說？」
「第一次只知道三號門刷新異常。這次確認前後門一起響應時，只有兩秒。」
「那你只救我？」
「你的出門方向離回聲標記最近。救周隊需要穿過唐梨，來不及。」
「你倒算得清。」
「風險先說清。」秦越在復歸倒計時里開口，「這條是我剛才定的。兩秒能報多少就報多少，別拿結果倒推他應該會更多。」
許燃沒再說話。
決勝上傳開放。雙方都只差最後一站，地圖中央同時刷新兩組脈衝。個人評分欄開始頻繁推送高收益目標，像在催顧沉舟用擊倒把墊底的數字抬起來。
顧沉舟把它縮到最小。
「走南側。」周硯標出路線，「許燃先占長廊，秦越拿脈衝，唐梨跟我。顧沉舟留一枚錨封后路。」
同樣的變化再次出現。
周硯的路線標記落下後，許燃先向南轉槍。秦越尚未移動，對面控制位已經離開中央，朝南側長廊後方布置門體。它沒有預測秦越會拿哪組脈衝，卻準確等到了曜石換線的第一批行為。
顧沉舟向北走。
「方向反了。」周硯說。
「我從北側繞，八秒到站。風險是少一枚後路錨，最壞結果是你們進站後沒有撤退通道。」
秦越問：「收益？」
「確認它封的是人，還是路線。」
周硯只用一秒決定：「准。唐梨留淨化，不做強上傳。」
顧沉舟進入北環。對面沒有任何人追他，連一隻偵察體都沒有轉向。它們五個全部壓在南側，提前關掉長廊，像顧沉舟根本不具備上傳能力。
北側協議站就在他面前，脈衝卻在秦越手裡。
他無法單獨上傳。
南側交火爆發。許燃打掉兩層護盾，秦越抱著脈衝強進長廊，唐梨連續淨化兩次。操作沒有明顯失誤，可三道門按順序閉合，把四個人從星核邊緣逐一切開。
敵方拿到最後一組資源。
兩秒後，協議上傳完成。
訓練比分一比二。
結算頁鋪滿屏幕。許燃有效傷害第一，秦越資源獲取第一，唐梨支援轉化第一，周硯的團隊指令完成率最高。
顧沉舟排在最後。
有效傷害倒數第一，擊倒參與只有一次，資源獲取為零。系統把「消極交戰」和「無效繞行」標成紅色，綜合操作分比第四名低了十七分。
「公開復盤五份猜對，進圖就不敢打。」許燃摘下一邊耳機，「這不是一回事？」
「不是。」顧沉舟說。
「你承認就行。」
「我說的不是復盤和比賽。」
周硯已經打開回放：「他說評分和訓練結果不是一回事。」
訓練室安靜下來。
周硯把進度拖到第一道門閉合前：「第一次，他在封門前退了。第二次，他救許燃出門。第三次，整隊走南，他反向去北。每次都讓個人評分更低。」
「也可能是怕死。」許燃說。
「怕死的人不會在決勝輪申請單走一條沒有脈衝的路。」秦越把手腕從固定帶里鬆開，「他拿自己當探針。」
顧沉舟沒有反駁。第一輪試訓不值得他展示能打出多少傷害，卻值得確認這套訓練對手究竟在讀什麼。兩個擊倒機會只能提高一頁結算，三次退出卻留下了三組可比較的行為。
林知微把完整地圖投到主屏。五處相位門在回放里先後變紅，分別對應東回收口、北環雙門和南側長廊的兩次分割。
「要解釋嗎？」她問。
「先把時間關係擺出來。」顧沉舟說，「解釋要有對照。」
顧沉舟接過觸控筆，沒有碰任何底層數據，也沒有打開剛才的紫色界面。他只把隊內路線標記、五個人的移動時間和封門結果疊在同一張公開回放上。
第一個紅圈，周硯下令收東線。
第二、第三個紅圈，秦越投出誘導標記，唐梨與許燃開始北轉。
第四、第五個紅圈，許燃轉槍，秦越帶脈衝進入南廊。
顧沉舟在五處門體上依次畫圈。
「這些門不是在攔我，是在等隊長下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