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淺灘里的兩枚脈衝沒有人守。
秦越沒有直接進去。他先沿潮牆外側走了半圈,確認三處公開視野都沒有灰青色標記,才踏進資源圈。
霧港仍停在低價值外環。
他們不是放棄資源。北側與西側各有一枚單脈衝,距離更遠,取完以後也無法同時威脅兩座協議站。霧港把破陣與支援拆開,分別占住兩條窄路;遊獵位留在中央視野外,隨時能把兩枚零散資源接到一起。
曜石得到的是數量優勢,霧港得到的是方向尚未暴露。
如果秦越拿到中央雙脈衝後不交給任何人,霧港就無法判斷第一座站;可資源一直留在破陣位身上,曜石同樣啟動不了上傳。優勢必須被使用,使用就會留下去向。
「中央安全,雙脈衝。」秦越報。
「拿完東轉。」周硯下令,「顧沉舟先標東回收口,許燃壓淺灘出口,唐梨準備接資源。」
顧沉舟沒有急著判斷霧港是否聽見。他在自己的比賽記錄里按下第一個時間點。
隊內口令,零分四十七秒。
這條語音不會出現在對方頻道,卻可能通過五個人接下來的動作變成一串公開答案。
秦越收起第一枚脈衝。許燃的槍線仍朝西,唐梨也沒有移動,霧港五人的位置沒有變化。
顧沉舟向東側回收口放出回聲標記。
淡藍殘影沿維修廊向前跑過七碼,正好進入霧港外環偵察器的邊緣。標記是真的,軌跡也符合曜石控域位提前探路的習慣;它只不能證明真人稍後一定會走同一條路。
第二個時間點。
公開標記,零分四十九秒。
霧港遊獵位轉了一次視角,沒有離開原位。其餘四人繼續收取單脈衝路線,像沒看見那道殘影。
秦越拿到第二枚脈衝,唐梨從許燃身後切向淺灘。她接過其中一枚,再把自己的支援範圍向東偏移。
第三個時間點。
資源交接,零分五十一秒。
灰青色標記同時動了。
顧沉舟沒有立刻把「第二項」寫成結論。也可能是霧港預設三秒觀察,也可能是他們等秦越拿滿兩枚資源,甚至只是恰好在同一時刻完成外環收集。正式比賽沒有訓練模型的結算頁,會把判斷依據整齊列給他看。
他只把三個時間點保存在戰術欄,並在資源交接後加了一條:首次全隊位移。
霧港破陣位與支援位從北側外環轉向東站,控域位提前封住東回收口;另外兩人沒有跟隨,反而帶著在外環取得的脈衝向西站靠近。
從周硯下口令到霧港轉線,相隔四秒。
從唐梨完成資源交接到他們轉線,不到半秒。
如果只聽語音回放,像是有人把周硯的話延遲傳了過去。把中間兩個時間點加進去,對方真正響應的東西便完全不同。
「東三,西側兩人帶資源。」顧沉舟報。
周硯說:「原計劃進東。秦越先壓,不追人。」
他沒有因為霧港跟來就立刻改令。賽前寫在戰術板上的第二條是,不得把對方的晚轉當成泄密,也不得為了甩開追兵連續改變資源去向。
秦越撞進東站入口。霧港破陣位沒有和他硬換,只在第一層交出減速,隨後退到控域牆後。三個人讓出一半站點,又恰好保留能打斷上傳的距離。
顧沉舟從側面放出一次普通地形牆,想切斷霧港支援位。對方沒有立刻拆牆,反而讓支援退到站點更深處,露出控域位的半層護盾。許燃若從淺灘補槍,火力線就會徹底指向東面;曜石若不補,秦越的正面壓力便換不到擊倒。
「控域半盾,像能打。」許燃說。
「只報位置。」周硯回答,「不為殘血加資源。」
許燃沒有轉槍。霧港控域位隨即退回牆後,說明那半層護盾本就是第三份可見誘餌。霧港不只等曜石給證據,也在主動把容易解釋的證據擺出來。
曜石有資源,也有五個人。
問題是只要啟動東站,唐梨交接脈衝的方向就會從可能變成確定。霧港三人不必搶回入口,只需拖住十二秒;西側兩人則能利用外環脈衝開始另一座站。
許燃在淺灘高點看見西站預熱:「他們要兩人上傳。現在轉西能截。」
「東站能強開。」秦越說,「代價是我先吃兩輪控制。」
兩個方案都成立。
東站強開要用兩格脈衝和一次強化淨化;轉西不必立刻花資源,最短到場卻要六點八秒。周硯選擇轉西,不是把一個假動作當真,而是不願拿「可能同時上傳」交換必然先失一分。
繼續東站,曜石五打三,有機會用更多資源換到上傳;轉去西站,霧港只有兩人,卻可能在曜石趕到前走完大半進度。周硯需要判斷的不是哪邊沒人,而是哪一邊的十二秒更能承受。
顧沉舟按下第四個時間點。
第二次口令,一分零二秒。
霧港沒有動。
東側三人仍躲在牆後,西側兩人啟動協議上傳。灰青色進度從零開始增長,公開倒計時跳到十二。
曜石五人卻不可能只靠一句口令到達西站。
秦越先從東入口退出,這是第一項可見行為。許燃轉動槍口,準備壓住西站高台,這是第二項。唐梨尚未把脈衝向西傳遞,顧沉舟也沒有鋪相位門。
許燃的槍線剛越過淺灘中央,霧港東側三人立即撤牆。
顧沉舟記下時間。一分零三秒,第一項撤步;一分零四秒,第二項槍線;霧港回援發生在第二項後零點二秒。
他故意晚半秒才鋪相位門。若霧港響應的是周硯口令,對方早該在門光出現前動;若他們在等第三項證據,相位門才會成為真正觸發點。結果五人轉線已經發生,說明這一次兩項足夠。
一次樣本不是規則,卻足以指導下一次驗證。
他們沒有直追曜石,而是沿一條更短的中繼通道回援西站。控域位先在通道盡頭固定地形,支援位則把控制留給最後通過的唐梨。原本的三打五延遲,轉眼變成西站入口的完整五人防守。
「第二項出現後轉。」顧沉舟報。
「先打比賽。」周硯說,「許燃壓高台,秦越開門。」
上傳剩八秒。
霧港兩名先到者沒有退進上傳圈中央。遊獵位守在外圍,故意讓曜石看見自己攜帶的最後一格脈衝;火力位則站在能被許燃遠程命中的窄窗後。追任何一個人,都能獲得局部收益,也都會讓打斷路線從五人並行變成前後兩段。
「別追攜核,先開門。」周硯說。
曜石第一次沒有順著霧港擺出的目標分人,但早先付出的六秒路程不會因此回來。
秦越正面撞開第一道牆,護盾被霧港火力位打掉三成。唐梨沒有立刻淨化,只用基礎保護擋住後續控制。顧沉舟在右側開出相位門,出口同時暴露給雙方;霧港遊獵位看見門光,提前把偵察放到出口,卻沒有派人追入。
他們不需要擊倒曜石。
只要讓八秒變成七秒、六秒,再讓每一項推進動作暴露下一步。
上傳剩六秒。
許燃從高台打穿霧港支援位的護盾,獲得一次追擊窗口。他沒有追人,轉而射擊固定東側回援牆的控制端。槍線因此離開上傳圈半秒,霧港破陣位趁機向前,把秦越推出門框。
唐梨交淨化讓秦越重新站穩,團隊脈衝卻因此少了一格強化餘量。
上傳剩四秒。
顧沉舟的相位門打開。他沒有直接穿門,先放出一道回聲殘影。霧港遊獵位等殘影經過才交控制,技能打空;顧沉舟本人從門後進入站點外沿,靜默域剛好能夠遮斷上傳者的遠端支援。
霧港控域位立即收回東側牆體,把資源改成一道更窄的站內隔斷。不是預知,也不是突然多出一項技能。許燃打牆、唐梨交淨化、相位門亮起,三項行為已經把曜石最後的進入方式寫在地圖上。
上傳剩兩秒。
周硯沒有要求全員強沖:「打斷失敗就退,保脈衝。」
秦越再次進門,顧沉舟從隔斷另一側釋放控制。霧港支援位把最後一項淨化交給上傳者,許燃的射擊晚了零點三秒命中護盾。
一秒。
顧沉舟的技能碰到上傳圈邊緣,控制距離還差半個身位。
協議上傳完成。
灰青色光柱從西站升起,比分變成曜石零比一霧港。
霧港沒有追擊。五個人在上傳成功的同一秒向外撤退,帶走剩餘脈衝與沒有用完的終局技能。曜石衝到站內,能拿到的只有一座進入冷卻的空站。
場館右側響起整齊的歡呼。解說正在複述霧港從低價值外環啟動上傳的決策,語速很快,卻沒有把它說成一次神奇預判。
「他們先讓中央資源,再等曜石資源交到東側,立刻分兵啟動西站!曜石第二次轉線時,霧港又根據秦越撤步和許燃槍線完成回援——這支隊伍寧可晚走,也很少走錯!」
顧沉舟退到中繼帶外,沒有打開任何內部界面。他只把自己記錄的四個時間點發到隊內公開戰術欄。
第一次口令之後,霧港沒動。
回聲標記之後,霧港只轉視角。
資源交接之後,第一次轉線。
第二次口令之後,仍然沒動;秦越撤步與許燃槍線先後出現,第二次轉線。
兩組時間順序都不支持「霧港聽見口令就行動」。他們不需要偷聽,曜石執行口令的方式已經足夠響亮。
唐梨問:「口令和第一項行為相差不到一秒,現場看起來還是像他們聽見了。」
「所以不能靠看起來。」顧沉舟把第二次口令後的零點八秒空白放大,「這裡周隊已經說轉西,秦越還沒退,許燃也沒轉槍。霧港三個人原地不動。如果能聽見,等待沒有收益。」
周硯說:「先排除這一局的語音泄露,不代表以後永遠不可能。結論只寫本場兩次。」
顧沉舟在戰術欄的標題後加上「當前樣本」。這四個字不會讓分析更鋒利,卻能阻止一條暫時成立的規律被當成真相。
「第二項行為出現後才轉。」顧沉舟說,「現在只能確定這兩次,不能保證他們每次都等兩項。」
許燃問:「知道他們等第二項,有什麼用?我們總不能只做半套轉線。」
「給第一項,不給真的第二項。」
「假動作?」
「假動作不會讓他們信。」顧沉舟看向地圖上仍未消失的公開偵察範圍,「要給一個真的標記,真的資源代價,再讓隊伍不照它走。」
普通假標記只消耗一個技能,霧港看見以後可以繼續等。要讓它成為可信的第一項證據,資源交接、控域軌跡和火力線里至少有一樣必須真的付出;而第二項證據要對手看得見,曜石自己卻不能執行它指向的路線。
這意味著騙霧港之前,曜石要先約定不相信自己場上看到的某一項真實動作。
周硯問:「誰知道它是假的?」
「我們。」
「對面呢?」
「只能看見它是真的。」
地圖開始下一階段重構。顧沉舟在戰術欄標出一條通往西側的回聲路線,又把真正的集結點放進中央靜默區。
「下一次轉線,」他說,「給他們一個只有對手看得見、隊友卻不相信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