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重構還剩九秒，唐梨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資源欄。
一格基礎脈衝，一枚強化淨化模塊，外加剛才沒捨得交出去的支援電容。三樣東西擺在一起不算富裕，至少還能替秦越扛過一輪完整控制。
顧沉舟要借的偏偏是那枚電容。
「先說好。」唐梨把光標停在轉移鍵上，「這東西給你，強化淨化就只剩個名字。等秦越被控在門口，別回頭問我為什麼不救。」
秦越說：「我儘量被控得有價值一點。」
「最好還帶發票。」許燃接了一句。
周硯在戰術圖上劃掉兩人的語音標記：「能開玩笑，說明氧氣還夠。聽顧沉舟說。」
新階段的兩座協議站被推到南北兩端，中間是一片被廢棄信標覆蓋的靜默區。進入其中，雙方的遠端偵察、自動回傳和跨區標記都會暫時斷開。它能藏住曜石真正的轉線，也會讓唐梨失去最常用的遠程支援視野。
顧沉舟在南站外畫出一條藍線：「我拿電容，放強化回聲。許燃在南側公開窗口露槍線。等他們轉南，我們從靜默區反切北站。」
「電容和標記算兩項吧？」唐梨問。
「在對面眼裡，它們是同一條準備鏈。」顧沉舟說，「你把資源交給控域位，控域位拿資源鋪路，前後只隔半秒。他們如果謹慎，會等另一名隊員的獨立行為。」
「也就是許燃。」
「對。他的槍口比他說話可靠。」
許燃哼了一聲：「第一次有人這麼誇我的槍口。」
唐梨沒有立刻確認轉移。她把隊伍狀態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秦越的抗性欄。霧港上一階段已經見過她的淨化時機；這一階段若有人在北站入口等著，她少的就不只是一格圖標，而是把前排從控制鏈里撈出來的機會。
假動作最便宜的時候，是寫在戰術板上。
一旦搬進比賽，它就得用真的資源結帳。
「如果他們第一項就走呢？」唐梨問。
「我們照樣走靜默區。」周硯說，「南側少幾個人，許燃就多壓半秒；中路有人攔，秦越負責開路。騙成不是執行條件。」
唐梨點了一下自己的基礎脈衝：「如果他們完全不走？」
「那就把北站改成佯攻，回南。」顧沉舟說，「電容已經花了，但隊伍不能陪它一起沉沒。」
這才算一套能上場的方案。不是猜中對方就贏，猜錯便五個人一起發呆；無論霧港做哪種選擇，曜石都有下一步，只是每一步的價錢不同。
唐梨順手在戰術欄的假路線旁畫了一個小錢袋。
許燃看見了：「這是什麼標記？」
「提醒某些人，假貨也不包郵。」
「轉。」周硯說。
唐梨按下確認。
支援電容脫離她的裝備槽，化成一段清晰的金色脈衝，沿隊內鏈路落進顧沉舟手中。轉移光效穿過南側公開視野，霧港的外環偵察器能看得一清二楚。
顧沉舟沒有把資源藏起來。他當場將電容灌進回聲模塊，一道比普通殘影更穩定的藍色人形貼著南廊奔出，經過兩處拐角後仍未消散，最後停在南站回收口。
標記可以偽造，消耗騙不了人。
資源欄里的電容已經歸零，回聲模塊進入長冷卻。即使霧港完全不上當，曜石也不能把這筆代價撤銷。
唐梨盯著小地圖。
霧港控域位朝南轉了視角，遊獵位後撤半步，另外三枚灰青標記沒有離開原來的中線。
他們看見了，但沒走。
「第一項確認。」顧沉舟說。
周硯沒有催許燃。越急著補第二項，越像在表演。五個人按照平時搶南站的節奏散開，秦越先露在中央通道，周硯貼住他的右後側，唐梨則故意把支援範圍向南廊偏了兩碼。
霧港仍不動。
唐梨甚至故意在南廊入口停了一拍，把支援範圍展開到剛好能罩住顧沉舟殘影的位置。這動作符合她準備保住控域位的習慣，公開、真實，也足夠顯眼。
灰青標記只有一次微小的橫向調整。霧港支援位守住北側角度，破陣位仍沒有轉身。
他們沒有把同一個人連續完成的動作拆成幾份證據。資源交接、強化回聲和唐梨的支援偏移，都屬於一條可由曜石提前編排的鏈；霧港等的是另一個位置、另一種職責給出相互印證。
唐梨在心裡把「兩個動作」改成「兩個獨立來源」。這兩種說法只差幾個字，下一次設局時卻可能差掉整座協議站。
許燃走到公開窗口。他沒有朝南站空放技能，而是對著霧港留在外環的一枚偵察器開了兩槍。第一槍削掉外殼，第二槍貫穿視野節點，紅色彈道在南廊上空停留了整整一秒。
那是一條有效槍線。若曜石真攻南站，它會成為火力位壓制入口的第一層掩護；若只是做樣子，許燃也實實在在交掉了一組蓄能彈。
第二槍命中的瞬間，霧港動了。
破陣、控域與支援三人同時向南側折返，遊獵位落後一個身位，火力位卻沒有跟。他留在中路高台，用一條橫向槍線封住靜默區入口。
不是五人全轉，也沒有人追那道已經消失的回聲。
霧港只用三人接南站，把遊獵位放在能照看兩側的中繼點，還留下一個最難從正面突破的火力位。他們接受了第二項證據，卻沒有把全部籌碼押上。
「南三，中間二。」顧沉舟報，「現在反切。」
唐梨收回向南展開的支援範圍，率先轉身。周硯和秦越幾乎同時跟上，顧沉舟慢半步收尾，許燃打完第三槍才從窗口撤下。
五人進入靜默區，隊內地圖立刻暗了一層。
唐梨失去外環標記，連顧沉舟鋪在南站的回聲軌跡也從界面上斷開。她只能看見身邊四名隊友的局部狀態，超過八碼的技能預警全部變成空白。
「秦越靠左，別貼廢信標。」她說，「周隊慢半步，許燃跟我的腳印。顧沉舟——」
「在最後。」顧沉舟回答。
「聽得見就行。」
唐梨討厭安靜的地圖。支援位平時掌握的不是最多傷害，而是最多狀態：誰缺護盾，誰被標記，哪條路還有遠程援護。靜默區把那些熟悉的提示一項項拿走，只剩人物輪廓、腳步聲和她自己對距離的記憶。
可這也是霧港無法偷走的部分。
他們能看見曜石在區外留下的行為，不能看見唐梨在黑暗裡讓誰快半步、讓誰慢半步。
靜默區不是隱身。霧港看不見他們的遠端標記，卻可以根據入口處最後一次公開位置推算路線。唐梨帶隊走的不是最短直線，而是繞過兩座傾斜信標，從北側排水溝離開。多花一點四秒，出口卻避開中路火力位的正面槍口。
這是她在賽前訓練里走過十七次的支援路線。沒有小地圖指引，她仍記得第三塊破損地磚後要向右切八碼，記得排水溝盡頭的高度差會讓秦越的衝撞短半個身位。
隊伍越過最後一座信標時，南側傳來交火提示。
許燃留下的第三槍觸發了延遲爆點。霧港三人沒有因此繼續向南深追，只在南站入口停了兩秒，隨即有一枚灰青標記轉回中線。
「他們開始回查。」周硯說。
「比預計快。」唐梨看不到那人的精確位置，「北站還要四秒。」
秦越先衝出排水溝。
北側回收口表面無人，協議站內也沒有上傳預熱。顧沉舟判斷的空窗確實存在。秦越向前壓了七碼，周硯跟進占住門框，唐梨剛把基礎護盾掛到兩人身上，地面便亮起一圈極淡的灰線。
霧港的火力位沒有守門，他把控制彈預埋在了門後。
爆點從秦越腳下升起，第一段減速吃掉他的衝撞余速，第二段束縛緊接著鎖向周硯。唐梨的手已經按在淨化鍵上，界面卻只彈出基礎版本的單體選擇。
強化模塊原本能同時清掉兩人的控制。
現在它正以另一種形式，躺在顧沉舟那道已經消失的南側回聲里。
唐梨沒有猶豫，把唯一一次基礎淨化給了秦越。
破陣位比隊長多一層護盾，也更適合撞開站口。周硯被束縛在門外一點三秒，隊伍的進入順序因此被硬生生切成兩段。霧港火力位從高台露頭，第一輪射擊沒有瞄秦越，而是壓向落在最後的顧沉舟。
「我擋槍，你們進。」許燃回身對射。
唐梨給他補上基礎護盾。她沒有第二個淨化，也沒有遠端視野，只能站在許燃與站口之間，用自己的支援範圍把四個人重新串起來。
霧港火力位打完一輪便退，沒有戀戰。中線回查的遊獵位也沒有從身後強切，而是在北站外沿放下一枚細小的灰青探針，隨即沿高台退往南側隊友的位置。
唐梨只看見一閃而過的投放動作。
「北入口有東西。」她報。
顧沉舟向地面放出普通掃描。掃描波穿過門框，沒有顯示即時偵察，只有一條極短的回傳延遲留在戰術欄上。
「不是現在生效。」他說，「延遲偵察，觸發條件未知。」
「能拆嗎？」
「掃描看不見本體，拆要停下來找。」
協議站就在八碼外，霧港南側三人已經轉身。停下排查，曜石用一枚電容、一組蓄能彈和一套強化淨化換來的空窗就會自行關閉；不查，那枚延遲偵察遲早會把他們的下一項行為送回霧港視野。
周硯解除束縛，直接進入站口：「不找。先占位置。」
這不是忽略風險，而是承認已經付出的代價不能同時買兩樣東西。
秦越壓住北站公開通道，許燃占上層窄窗。顧沉舟沒有啟動上傳，他先在入口內側立起一道短牆，把霧港最快的回援路切成左右兩條。唐梨站到周硯身後，重新核對所有人的狀態。
秦越剩六成護盾，周硯剛結束控制，許燃少了一組蓄能彈，顧沉舟的強化回聲仍在冷卻。她自己的資源欄最乾淨，只剩基礎脈衝和一個灰掉的強化淨化圖標。
她又把雙方可見消耗列到戰術欄。曜石付出一枚支援電容、一組蓄能彈、一次基礎淨化和秦越四成護盾；霧港付出一枚預埋控制彈、一次延遲偵察，三人還多走了半段南廊。
表面上，曜石換到了北站先手。若十二秒走不完，這筆交換就是虧；若為了走完十二秒再把剩餘脈衝全交出去，霧港下一階段仍可能用保存下來的資源把比分重新拉開。
戰術欺騙不會憑空製造優勢，只會把雙方願意付的代價挪到不同位置。
霧港被拉離了北站，卻沒有被拉到失去判斷。他們用一個火力位拖慢曜石，又把延遲偵察留在真正入口，隨後全員撤到能再次組織回防的位置。
「假標記成功。」許燃說。
唐梨看著地面那條若有若無的灰線，沒有接這句慶祝。
成功只說明霧港走錯了一段路，不代表曜石白賺了一座站。那條假路線用掉的每一項資源都是真的，北站門口留下的每一處傷害也是真的。
她把基礎脈衝轉進支援範圍，站到最容易被第一輪火力碰到的位置。
「別急著算賺。」唐梨說，「帳還沒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