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在白板上寫下四個隊名,沒有給「上訴」留第五格。
鐵棧,折光,巡潮,界橋。
賽程終端剛在曜石基地完成同步。判罰仍在執行,受控測試的負結果已經提交,階段結論尚未送達。城市挑戰賽沒有因此空出一天,第一場對鐵棧的比賽定在後天下午四點。
周硯把四個日期逐一寫到隊名下面。
「首勝取消以後,我們目前一負。」他說,「按同組積分線,剩餘四場至少贏三場。兩勝兩負,數學出局。三勝一負,進入城市淘汰賽。不要把可能改判的積分算進訓練。」
許燃看了一眼仍在轉圈的上訴狀態:「如果後面撤銷技術負?」
「那是多出的空間。」
「如果階段結論明天才來?」
「明天照練。」
周硯在白板最上方補了一行:判罰、上訴、賽程,三條時間線分別執行。
賽務積分頁上,霧港那場已經從三比二改成曜石技術負。勝利過程沒有被刪除,積分卻只認最終判罰。現階段上訴就算受理,也不產生臨時積分;等一場可能回來的勝利再安排體力和訓練,相當於拿尚未存在的分數支付今天的成本。
四戰三勝也不是一句鼓勁。第一場若輸,後三場必須全勝;前兩場一勝一負,後兩場便不再有試錯空間。周硯把每種組合寫在日期下,所有通向晉級的路徑都只有一個共同點:從後天下午起,曜石不能連續犯兩次可以提前說明的錯誤。
紀律程序決定證據怎麼審,賽務系統決定比賽幾點開始,戰隊只能決定到點時五個人有沒有準備好。把三件事混成一件,最先被拖延的不會是聯盟,而是曜石自己的訓練。
顧沉舟把受控測試的差異矩陣帶回來了。他沒有要求立刻占用整塊白板,只在桌角放下兩頁待辦:「原設備對照需要法證鏡像完成。陣容變量還沒有申請接口。」
「今天給幾小時?」周硯問。
「一個半小時夠整理申請,不夠跑測試。」
「一個半小時。超過的從你個人復盤裡出,不占全隊對手訓練。」
「可以。」
周硯又看向林知微。她需要保存失敗測試、準備上訴補充材料,也要完成四支對手的數據拆分。她沒有把紀律部任務寫成額外一天,只列出今晚必須完成和可以延期的欄位。
「分析任務按比賽順序。」周硯說,「鐵棧優先。弧核對照不准借用正式比賽終端,也不准讓未提交的推斷進入賽前口令。」
「已經隔離。」林知微說。
這不是因為調查不重要。正相反,調查必須有自己的證據鏈,比賽必須有自己的信息邊界。若顧沉舟在訓練里根據一條未證實的候選參數改路線,贏了也無法區分是戰術判斷還是提前答案。
周硯擦掉白板中央殘留的北牆坐標,將四場比賽各畫成一個方框。
「不是四套專門克制。」他說,「四個課題。」
第一個方框裡寫:資源總量。
不是誰先搶到脈衝,也不是某一輪資源欄更亮。每一次落錨、淨化、轉移和強行開門都在消耗可用於上傳的資源;十二秒守住了,隊伍卻把下一次上傳需要的總量花空,同樣是輸。
「鐵棧放這裡。」周硯說,「訓練只記全隊淨得失。個人拿到多少,不進入評價。顧沉舟報每次控域成本,唐梨報資源去向,秦越擁有撤銷高耗開團的確認權。」
秦越將一枚磁片從「進入」移到「撤退」,表示聽清。
顧沉舟問:「臨場發現免費站點呢?」
「先報完成它要花多少,不報它看起來多免費。」
第二個方框寫:火力線。
折光的公開數據里,設施損傷占總輸出的比例遠高於城市賽平均值。他們不一定追擊選手,卻會先拆掉能讓火力位站穩的門框、護板和高台。許燃負責把對手射擊位置還原成角度,不等顧沉舟替他判斷哪一槍重要。
「我本來也沒等。」許燃說。
林知微把他昨天凌晨上傳錄像的時間投到屏幕上。
許燃停了一下:「至少沒等到白天。」
周硯沒有給這句辯護評分。他在火力線下面加上設施、視野、回援三項,要求每條槍線說明保護什麼、放棄什麼。一次漂亮擊倒若讓真實出口失去十二秒掩護,也只記成錯誤交換。
第三個方框寫:信息流。
巡潮擅長用公開偵察逼對手連續報點。信息越多,指揮越容易誤以為每一條都必須響應。唐梨負責記錄信息從哪裡來、誰確認過、失效時間;顧沉舟只根據已確認信息給候選,不把未知來源的路線順序帶進方案。
「收到匿名消息呢?」唐梨問。
「登記,隔離,知情範圍公開。」周硯說,「沒人靠假裝沒看見恢復無知。」
秦越抬手指了指最後一個方框。
周硯寫下:基本執行。
界橋的公開勝率沒有一項特別突出,卻很少在十二秒上傳里出現重複口令。他們會犯錯,錯誤發生後也會立刻按同一條撤退線止損。曜石對他們不練謎題,只練站位、交接、集火和撤退閾值。
「最後一場才練基本功?」許燃問。
「四場都練。第四場只允許靠它贏。」
周硯給四個方框各留一條通過標準。資源總量不是模擬獲勝,而是在三次上傳結束前不出現不可解釋的脈衝缺口;火力線不是傷害第一,而是每次轉槍都能說出覆蓋路線;信息流要求所有關鍵口令帶來源和失效時點;基本執行則只有位置、目標、時限,任何臨場變更必須由最先承擔風險的人確認。
周硯不準備把四個對手訓練成四道有標準答案的模擬題。鐵棧會臨場改變資源用途,折光會換火力角度,巡潮可能故意發送一條可驗證的真信息,界橋也不會永遠走最基礎的路線。課題約束的是曜石如何處理問題,不是要求對手重複錄像。
「顧沉舟不負責每格最後結論。」他繼續分工,「資源由唐梨確認可用量,火力由許燃選角度,正面代價由秦越報閾值。顧沉舟負責列候選和封路,不能把快說答案當成替別人決定。」
顧沉舟點頭,把自己名字從四個方框中央移到邊緣。
這句話沒有保證他們一定能走到第四場。若前兩戰都輸,後面的課題會提前變成告別復盤。周硯把最壞結果寫在日期旁邊,不讓「還有四場」聽起來像四次可以分開使用的機會。
他開始分訓練時段。
上午做鐵棧的資源總量,下午一小時火力設施,晚間二十分鐘信息複述;基本執行每天最後打兩局,不因上訴材料占用而取消。林知微不參加無關的體能段,顧沉舟的調查時間固定在晚飯前,唐梨的截圖原件不進入普通復盤設備。
「誰來盯上訴通知?」韓岑問。
「你。」周硯說,「收到先保存,比賽訓練結束再開會。除非通知立即改變參賽資格或設備權限。」
「媒體問階段結果?」
「說尚未送達。」
「問受控測試為什麼失敗?」
「說三輪未復現,完整結果已提交。不說系統正常,也不說聯盟拒絕調查。」
韓岑將三句答覆存進對外口徑。他平時最清楚怎樣讓一句話獲得注意力,這次沒有把「失敗」換成「取得階段性進展」。
訓練計劃寫到一半,白板上方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迴響。
周硯抬頭。
基地空調的排水管不知什麼時候又堵了。水沿著檢修口滴進戰術室,原本應該落在桌面插座上,現在落進一隻深口銀色獎盃里。杯身兩側的弧翼在燈下很亮,底部已經積了兩指高的水。
唐梨站在梯子旁,手裡還拿著剛移開的戰術磁片盒。
「紀律會議開到第二項的時候開始漏。」她說,「盆在訓練室,插座在這裡,獎盃在兩者中間。」
周硯看向門邊的管理板。上周剛補的基地紀律第六條寫著:訓練期間嚴禁擅自移動戰術白板、磁片、計時器及榮譽陳列物。
獎盃顯然屬於最後一項。
「你可以先關電。」他說。
「關了。然後它還在漏。」
「可以拿盆。」
「拿盆要經過沒保存的模擬終端。我選擇了移動距離最短、容量經過歷史驗證的容器。」
顧沉舟認真看了一眼獎盃與漏點的距離:「路徑判斷沒問題。」
唐梨朝他點頭:「謝謝技術覆核。」
周硯拿起白板筆,在第六條末尾加了四個字:獎盃除外。
許燃問:「這算戰術物資還是維修物資?」
「從今天起算應急容器。」周硯說,「接水結束必須擦乾歸位,移動人負責。」
唐梨在管理板下補簽自己的名字:「本隊最穩定首發。」
水滴又落下一聲。沒人笑得很久,戰術室的插座需要等維修,四場比賽卻不會等空調干透。秦越把訓練終端電源移到另一面牆,顧沉舟按時間順序收好差異矩陣,林知微重新投出鐵棧錄像。
周硯把注意力拉回第一個方框。
「資源總量不是省著不用。」他說,「該付的代價要付。問題是付完以後,下一次上傳還剩什麼。每一輪都報總量,誰決定消耗,誰說明止損。」
模擬第一局,曜石搶到六枚脈衝,卻只完成一次上傳。顧沉舟為固定兩條撤退線連續落錨,唐梨為救一次過深追擊交掉淨化模塊,最後資源欄比對手亮,真正可用總量卻少一份。
周硯暫停畫面,沒有用調查和判罰替這次失誤找背景。
「重來。先算上傳,再算占有。」
第二局,顧沉舟只固定一條回收口,秦越在護盾跌到預設閾值時主動撤出。曜石少拿兩枚早期脈衝,卻把第一輪淨支出壓到三枚。許燃在空站外看見一名低護盾目標,沒有追;他摧毀對方回援門,換來十二秒內不需要第二次落錨的通路。
「這條線沒鏡頭。」他在復盤裡說。
「記資源收益。」周硯說。
「所以我要註明是我選的。」
第二局仍然輸了,原因是唐梨把預留上傳資源交給了晚撤的周硯。她先在復盤欄寫「支援判斷錯誤」,周硯將決定人改成自己:撤退口令晚零點六秒,唐梨只是在既定職責下救隊長。
「先分責任,再算資源。」唐梨說,「這回順序沒弄反。」
第三局尚未開始,第一輪的三處成本已經有了明確決定人。周硯要的不是訓練里永遠正確,而是正式比賽一旦出現免費目標,五個人都知道免費二字之前漏算了誰的代價。
第三局開始前,賽程終端彈出陣容鎖定提醒。
眾人仍在曜石基地戰術室,圍著周硯的白板。鐵棧已經提交後天下午四點的首發名單,五個位置與最近三場完全一致,沒有臨時替補,也沒有為曜石更換高爆發模塊。
林知微同步調出城市賽公開統計。
鐵棧的場均脈衝占有隻排中游,完成一次有效上傳所消耗的脈衝卻是全賽區最低。他們不依賴資源提前刷新,也不需要用拖延等對手犯錯;對手拿得越多,越可能替他們先把昂貴技能花完。
周硯在「資源總量」四個字下面寫下鎖定時間,又將後天下午四點圈住。
四場至少贏三場。第一場,他們先打城市賽最不怕資源拖延的鐵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