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五十支箭矢划過血紅色的夜空，瞬間落入最前方的獸潮之中。
噗嗤！
一隻沖在最前面的灰狼腦袋直接被箭矢貫穿，身體翻滾著摔倒在地。後面的野豬來不及閃避，一頭撞了上去，頓時摔成一團，更多箭矢緊隨而至。
噗！噗！噗！
一隻只魔物中箭倒下。其中最顯眼的，無疑是勒苟拉斯射出的箭矢。
轟！
箭矢落入獸群，箭矢瞬間炸開，幾隻魔物頓時被掀翻出去。然而面對眼前龐大的獸潮，這點傷亡根本算不上什麼。後方的魔物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衝來。
「繼續！」
李鉉一聲令下。城牆上的60名【精靈射手】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箭，拉弓，一氣呵成。
放！
嗡——！
又是一輪箭雨升空。緊接著第三輪。第四輪。一輪接著一輪。大量魔物不斷倒下，可獸潮前進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很快，最前方的魔物已經衝到了領地外圍。
「鐵甲銳士！」
轟！
二十面重盾幾乎同時落地。岳飛站在最前方，手持【瀝泉槍】，目光死死盯著迎面而來的獸潮。
「舉盾！」
嘩！
二十名【鐵甲銳士】同時舉起重盾。下一秒，獸潮狠狠撞了上來！
轟——！
巨大的撞擊聲瞬間響徹整個領地。最前方幾隻野豬一頭撞在重盾上，強大的衝擊力震得盾牆微微晃動，卻始終無法將其撞開。
「殺！」
岳飛手中長槍猛然刺出。
噗嗤！
槍尖直接貫穿一隻野豬的腦袋。其餘【鐵甲銳士】也紛紛從盾牌之間的縫隙刺出長槍，一隻只魔物接連倒在盾牆前方。
典韋則完全是另一種打法，兩柄【無雙鐵戟】左右揮動，一隻撲上來的灰狼甚至還沒碰到他，就被一戟砸飛出去。
「哈哈！痛快！」
典韋大笑一聲，再次揮動雙戟。李鉉則站在後方，目光不斷掃視整個戰場。
正面暫時守住了，可獸潮並不是只會從正面進攻。
「左邊！」
影姬的聲音突然傳來。
李鉉猛地轉頭。
十幾隻灰狼已經繞過正面戰場，正從左側朝領地衝來。
「翼德！」
「俺在！」
翼德早就等得渾身難受了。李鉉伸手一指左面。
「哈哈！終於輪到俺了！」
翼德猛地一夾身下獠豬。
「跟俺沖！」
轟隆隆——！
翼德帶領著一隊【野豬騎士】從領地側面衝去。披甲的獠豬騎士與迎面而來的狼群狠狠的撞在一起，最前方幾隻灰狼當場被撞飛出去。翼德手中的【丈八蛇矛】更是頻頻刺出。
噗嗤！噗嗤——！
一隻只灰狼直接被翼德挑飛。身後的【野豬騎士】緊隨其後，眨眼間便將試圖繞後的狼群徹底衝散。
雲長和子龍則繼續帶著剩下的騎兵留守，沒有輕易出動。李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正面。獸潮依舊源源不斷。
最開始衝擊領地的大部分還是灰狼、野豬之類的低級魔物，可隨著時間推移，混在其中的魔物也開始越來越強。
巨狼、哥布林、山精、侏儒……
甚至還有一些李鉉從來沒有見過的魔物。
「吼——！」
一隻巨大的山精撞開前方幾隻魔物，狠狠撲向盾牆。
轟！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最前方的一名【鐵甲銳士】被撞得向後滑出半步。還沒等山精再次攻擊。
嗖！
一支箭矢瞬間貫穿它的眼睛，山精吃痛怒吼，變得更加狂暴。瑞奈爾則迅速抽出另一支箭，重新搭在弓弦上。
下一秒，數杆長槍同時刺出。
噗嗤！
山精龐大的身體轟然倒下。可它才剛剛倒下，後面的魔物便已經踩著它的屍體再次撲了上來，根本不給眾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前面的怪物剛剛倒下，後面的怪物便已經踩著它們的屍體沖了上來。一個缺口才剛出現，轉眼就被後方湧來的獸群重新填滿。
一批。
又一批。
仿佛永遠殺不完一般。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獸群就像翻湧的浪潮，一浪接著一浪，不斷朝著城牆湧來。屍體越來越多，漸漸在盾牆前堆積起來。
「火球術！」
李鉉抬起手，一顆熾熱的火球呼嘯而出，直接砸進魔物最密集的位置。
轟！
火焰瞬間炸開。幾隻魔物慘叫著倒在地上。李鉉沒有停下。哪裡壓力最大，他的火球便往哪裡砸。
有人受傷，【治癒術】立即跟上。與此同時，城牆上的箭雨始終沒有停止。
嗡——！
嗖嗖嗖！
箭矢不斷從眾人頭頂飛過，落入後方的獸潮。
咆哮聲。
喊殺聲。
武器碰撞聲。
箭矢破空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濃郁的血腥味逐漸瀰漫開來，領地外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染紅。而天空中那輪血月，依舊靜靜地懸在那裡，仿佛永遠不會落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眾人逐漸適應這種不停廝殺的節奏時，一道低沉而悲涼的旋律，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仿佛來自極遠的地方，卻又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領主耳中。李鉉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什麼聲音？」
下一刻。
一道血紅色的光幕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光幕中央，一名年輕男子的頭像緩緩浮現。緊接著，頭像逐漸失去色彩，變成了灰色。
【領主——周啟明，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李鉉瞳孔微微一縮。
有人死了？
那道低沉而悲涼的旋律依舊在耳邊迴蕩。沒有人告訴李鉉這段音樂代表著什麼，但這一刻，根本不需要解釋。這是送給戰死領主的——
葬歌。
李鉉下意識抬頭看向遠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同樣有無數領地正在經歷著血月。只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擋得住獸潮。
而周啟明……只是第一個。音樂漸漸消失。李鉉甚至來不及多想。
「吼——！」
又是一群魔物沖了上來。
「守住！」
轟！
盾牆再次與獸潮碰撞，戰鬥仍然繼續著。然而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
血紅色光幕浮現，又是一張陌生的頭像出現再緩緩變灰。
【領主——朴成宇，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隨後。
【領主——山田健司，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領主——伊萬·科茲洛夫，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一張又一張陌生的面孔不斷出現在所有領主眼前。
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膚色。甚至還有一些人的外貌明顯與藍星人類不同。可無一例外。當頭像徹底變成灰色時，就意味著一個領地已經淪陷。一名領主永遠留在了血月之下。
戰鬥還在繼續，陣亡的領主也越來越多。漸漸地。李鉉甚至已經不會每一次都抬頭去看。直到——那道悲涼的旋律又一次響起。
李鉉只是下意識掃了一眼光幕。
下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光幕中央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林宇？」
李鉉怔了一下，他認識這張臉。是他大一的同班同學。雖然兩人的關係算不上特別要好，但畢竟每天都在同一間教室里上課，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
可李鉉怎麼也沒有想到，再次見到這張熟悉的面孔，竟然已經是天人兩隔。
【領主——林宇，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李鉉沉默了。之前出現的那些陣亡領主，對他來說終究只是陌生人。可這一次不同，林宇是他熟悉的同學。
不久以前，他們都還只是普通的大學生，坐在同一間教室里上課。為了考試發愁。討論著放學以後去哪裡吃飯。
可現在，林宇死了。死在了這個不知道距離他多遠的地方。
「領主大人！」
岳飛的聲音猛然傳來。
李鉉瞬間回過神。遠處的黑暗中，又是一片獸潮洶湧而來。他最後抬頭看了一眼林宇已經變灰的頭像，低下頭時，眼神已經變得更加堅定。
「岳飛！」
「屬下在！」
「開啟【絕對防禦】！」
「是！」
岳飛猛地舉起手中的【瀝泉槍】。
「所有人！」
「絕對防禦——開啟！」
「喝！」
身後的【鐵甲銳士】齊聲怒吼。
下一秒。
嗡——！
一道道光芒幾乎同時從眾人身上亮起。二十名【鐵甲銳士】同時將巨盾重重砸在身前。
轟！
盾牌落地。一面由二十人組成的鋼鐵防線瞬間橫在獸潮之前。緊接著——
轟隆！！
洶湧而來的獸潮狠狠撞了上來。一頭頭怪物瘋狂衝擊著盾牆，巨大的撞擊聲接連炸響。
可這一刻，二十名【鐵甲銳士】就像真正化作了一堵無法撼動的城牆，一步未退！
「就是現在！」
李鉉猛地看向後方。
「勒苟拉斯！」
早已準備好的勒苟拉斯瞬間抬手。
「放箭！」
箭雨再次騰空而起。而就在同一時刻。
另一個遙遠的領地。
陳雪同樣看到了那張頭像。
「林宇……」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身為班長，她當然認識班裡的每一個人。林宇平時並不算特別活躍，但每次她在班群里通知事情，收作業，或者組織班級活動的時候，對方總會回應。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可現在，這張臉，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領主——林宇，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陳雪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兩行字。
從血月開始到現在，她同樣已經看到不少領主戰死。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她知道那些人是真的死了。可直到林宇的頭像出現，那種感覺才突然變得完全不同。這是她所認識的同學，是她這個班長曾經點過名字、收過作業，也真正相處過的人。
可現在，人已沒了。而她甚至不知道林宇的領地在哪裡。更不知道他剛才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他臨死前，身邊還有沒有人陪伴。
「姐……」
妹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陳雪這才慢慢回過神。妹妹看了一眼已經變灰的頭像。
「他是你同學？」
陳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嗯。」
「我們班的。」
妹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吼——！」
領地外再次傳來密集的咆哮。陳雪猛地抬起頭。遠處，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再次從黑暗中浮現。剛剛經歷過一輪戰鬥的眾人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下一批魔物便已經朝著領地衝來。
「雪兒！」
父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雪轉頭看去。父親正帶著幾名身體強壯的領民守在防線一側，身上已經沾了不少鮮血和泥土。母親則在後方幫忙照顧傷員，來回搬運物資。妹妹也一直抱著箭矢，在防線之間來回奔跑。
一家四口全部都在這裡。陳雪看著他們，又看了一眼林宇正在漸漸消失的灰色頭像。握著武器的手，不由得更緊了幾分。
她是領主，一旦她守不住。失去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座領地，還有她的父母，她的妹妹。
陳雪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悲傷漸漸被壓了下去。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所有人！」
她重新看向逼近的獸潮。
「準備戰鬥！」
弓箭手紛紛搭箭。前方的領民和兵種重新握緊武器。魔物越來越近。陳雪猛地揮手。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划過血色夜空。戰鬥再次爆發。然而，林宇的陣亡並沒有讓那道悲涼的旋律停止太久。
沒過多久，又一張張陌生的頭像浮現在所有領主眼前。
【領主——艾登·沃克，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領主——阿米爾·哈桑，戰死！】
【所屬領地中樞已被摧毀！】
越來越快，有時候前一段悲涼的旋律甚至還沒有完全結束，下一名領主的頭像便已經浮現。
血月之下，一處又一處領地正在被獸潮衝擊著。有人守在土牆之後，有人依靠木製圍欄苦苦支撐，有人帶領兵種主動殺入獸潮，也有人已經被逼到了領地中樞之前。
來自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甚至不同世界的領主。這一刻面對的敵人，卻完全相同。獸潮。死亡。以及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響起的悲涼旋律。
……
轟！
李鉉的領地外又一隻魔物重重倒在地上。岳飛拔出沾滿鮮血的長槍，重新將重盾頂在前方。典韋身上的重甲早已濺滿鮮血。翼德帶著【野豬騎士】剛剛衝散一群試圖繞後的魔物，又迅速撤回領地。
城牆上的【精靈射手】也已經換過好幾次箭壺。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戰鬥。
李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血月依舊高懸，完全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而領地之外，森林深處依舊不斷有血紅色的眼睛浮現。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那道送葬的旋律，也已經不知道響起了多少次。最開始，每一次響起，李鉉都會下意識看向系統光幕。到了後來，李鉉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看那些不斷變灰的頭像。因為他自己的戰鬥，同樣還沒有結束。
「領主大人！」
「右邊又來了！」
李鉉猛地轉頭。
黑暗之中，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朝著領地衝來。
「子龍！」
「在！」
「右邊！」
「隨我沖！」
轟隆隆——！
子龍帶領著他的【野豬騎士】小隊衝出。與此同時，正面的獸潮也再一次撞上盾牆。
轟——！
岳飛手中的【瀝泉槍】猛然刺出，典韋的雙戟緊隨其後。城牆之上，勒苟拉斯再次拉開【火麟弓】。瑞奈爾已經將箭矢搭上弓弦。李鉉抬起手，一顆熾熱的火球迅速凝聚。
這一夜，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領主戰死。但至少現在。他們還站著。
血月仍然還在。獸潮也一浪接著一浪的衝擊著。
那就只能——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