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面牆被砸得地動山搖。
封己曉原以為這麼大的動靜早該把教官招來了,可等了又等,走廊那頭始終安靜得跟死水一樣。
「監控里的人是睡著了?還是監控室本身也出問題了?」
他猛地坐起身,眼裡亮起興奮的光,從床底摸出那把藏好的勺子。
隔壁學員說過,今晚別待在房間裡——他怎麼可能不聽勸呢。
唯一的難題是眼前這扇感應門。
可巧不巧,封己曉恰好懂怎麼對付這玩意兒。
這些年他審核過的視頻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稀奇古怪的門禁原理沒見過。
這類感應門只要斷了電,上鎖狀態就會自動解除。
拉掉機構總電閘他沒那本事,但掐斷感應門自己的供電線,倒可以一試。
他摸著黑在門旁的牆壁上仔細摸索,果然找到了幾處凹凸不平的補丁痕跡,明顯是後期填充的。
勺子鋒利的後端對準接縫狠狠鑿進去,反覆撬了幾次,幾條裹著橡膠外皮的電線便從牆縫裡探出頭來。
「嘿嘿,瞧瞧我發現了什麼。」
勺子用到這裡就得收手,萬一捅破絕緣層,他當場就得交代在這。
「應該不會那麼倒霉這裡的電線沒有絕緣層吧?不會吧不會吧?」
他直接上手套住那幾根線,左右一扯,發力一拽,清脆的崩斷聲在黑暗中格外悅耳。
「成了!」
臨走前他該做的偽裝一樣沒落下。
他把被子捏出一個人形輪廓,枕頭塞進被窩頂端,遠遠看過去像有人正蒙頭大睡。
「趁對面還沒反應過來,趕緊去澡堂。」
澡堂是他眼下唯一的地方,等會兒肯定有大波人湧進隔壁房間,他溜走的事實遲早會暴露。
他閃進澡堂最後一個坑位,反手關上門,雙腳踩上馬桶蓋,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成一團陰影。
果然沒讓他等太久,走廊那頭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像一群猛獸過境,踩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那聲音從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朝著隔壁房間的方向涌了過去。
等到徹底沒了動靜,封己曉才躡手躡腳推開門,探出半個腦袋張望了一圈。
他心裡的下一步計劃很清晰,先去教官的房間弄套衣服換上,總不能穿著這身作訓服滿機構亂竄。
可想法再美,現實也是另一回事。
他把幾個教官的房間摸了一遍,越摸心越涼。
這些房間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衣櫃裡只有幾件換洗的備用作訓服,根本不像是住人的樣子。
封己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教官的房間可能根本就不在這棟樓里。
他跑到一樓往外一望,果然,整棟建築的外圍被一圈鐵欄杆封得嚴嚴實實。
教官們的宿舍樓在欄杆外面,隔了足足二十米的空地。
「既然拿不到衣服,那就只能去禁閉室了。」
他記得下午瞥見過那個方向,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摸過去,一路暢通無阻,連個巡邏的人影都沒撞上。
看來今晚那場騷動把所有教官都引走了。
禁閉室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是兩人大的鐵皮格子,門板上焊著拳頭大的鎖扣。
封己曉想著來都來了,想著乾脆放幾個人出去,把這片區的混亂度再攪高一些,給自己多爭取點渾水摸魚的空間。
可他挨個撬開禁閉室的門之後,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沒有活人,每一間裡面都只有乾屍,從風化程度看,少說已經擱了幾個月。
其中一具穿著同款機構服,比其他的相對飽滿一些,像是最近才被送進來的。
封己曉盯著那具乾屍看了很久。
他大概能猜到,這就是下午被關禁閉的那個學員,那個因體力不支動作走形,被工作人員請出隊列的人。
做審核這麼多年,能讓他情緒產生波動的事已經很少了。
每天面對的都是獵奇、擦邊、暴力、血腥,他早就練出了一層厚得戳不穿的殼。
可眼前這個「戒網機構」副本,卻讓他心裡第一次起了真正的波瀾。
那些2D橫版和3D大RPG玩得再多,也沒有此刻來的衝擊大。
這遊戲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胸腔里那股堵著的東西半天散不掉。
「下輩子換個好家長吧。」他關上門,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爸媽要是知道這消息,說不定還高興呢——因為他們再也不用擔心你玩遊戲了。」
他吸了口氣,把情緒壓回去,腦子重新轉起來。
短短一個下午,好好一個人怎麼就成了乾屍?這機構里肯定有專業的抽血設備,可他白天轉了一圈,壓根沒看到任何醫療器械的影子。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說明操作場地一定在別處。
他回想了一下那些教官腳步聲湧來的方向,當時走廊太黑聽不太真切,但現在靜下心來琢磨,好像隱約是從飯堂那邊傳來的。
入口在飯堂?
趁著教官們還在處理那場異常,他必須加快動作。
飯堂還是白天的樣子,桌椅整整齊齊,餐具收得乾乾淨淨。
可偌大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頭,入口能藏在哪兒呢?
封己曉輕蔑地笑了兩聲。
「想掩人耳目,又想出入方便,符合這條件的地方,也就只有後廚了。」
白天沒有學生敢越界進後廚,但現在是晚上,那些規矩在他眼裡統統作廢。
他推開後廚的門,灶台鍋具一應俱全,乍一看挑不出毛病。
可他的目光只在那些鐵鍋鐵勺上停了一會,就落在了角落裡那台巨大的立式冰柜上。
「以你們的尿性,怎麼可能給後廚配這麼大的冰箱?」
他得意地拉開冰櫃門,門後不出所料,是一條狹窄的向下通道。
「可悲,」他忍不住搖搖頭,「但凡有個學生敢打破規矩,都能發現這裡。」
這條暗道藏得好嗎?在封己曉看來並不好,稍微動了動腦筋就猜到了。
那些學生就算沒他聰明,一群人地毯式搜一遍也早該發現了,可偏偏沒有一個人敢去挑戰那些條條框框。
他也不怪他們。他們只是學生,被家長強行塞進來的學生。
下通道之前,他先處理掉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屏幕被汗液浸得發滑,但還能正常點亮。
58號說過,密碼前四位是1145,還剩兩位,需要他自己試出來。
一共99種可能。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按順序輸入。
114501……
114502……
114503……
114504……
114505……
「密碼錯誤五次,需等待1分鐘才能解鎖。」
第一次只等一分鐘,不急。他背靠著牆壁,耳朵豎著聽通道上方的動靜,教官真下來了,腳步聲瞞不過他。
一分鐘過後。
114506……
114507……
114508……
114509……
114510……
「娘的,又錯了,這次要等五分鐘!」
封己曉只得把手機塞回身上,等有空再接著試。
他順著通道繼續往下走,一路竟然沒看到一個攝像頭,這讓他心裡反而更警惕了。
上面監控密布,下面反而一片空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他放輕腳步,腦子裡迅速修正計劃,眼下最務實的方案就是找個廁所蹲著。
不管這地下是實驗室還是刑房,人總要上廁所的,他就不信蹲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