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書櫃並不大,裡面碼著十幾本牛皮封面的記錄冊,封己曉隨手抽了幾本翻了翻。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實驗守則、操作規範和每天的值班日誌。
他本來沒抱什麼期待,直到翻到第三本中間某一頁時,一行用紅筆圈起來的手寫筆記吸引了他的目光。
[實驗品004——狼人]
[注射血清後身體素質大幅度提升,不懼怕黑夜,並擁有夜視能力,雙手進化出利爪,擁有敏銳的氣味感知。]
[弱點:強光刺激,天生恐火,對紅色有莫名的不可控力。]
封己曉盯著那行字來回看了三遍,把這些信息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這是?」
合上記錄冊的時候,他無意中注意到地上的血跡似乎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流去。
地板明明是水平的,可那些粘稠的血漿就是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絲一絲地往控制台底部匯聚。
「暗室?」
通風系統的氣流從那個方向吹過來,血漬被風帶著不自覺往那邊偏移。
他順著痕跡摸過去,蹲在控制台下面扒拉了半天,還真在底座側邊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鑰匙孔。
這也太簡單了。
實驗人員全死在這裡,鑰匙肯定在某個人身上。
他挨個翻了五具屍體,終於在第六個人的褲兜里摸到一把沾滿血跡的金屬鑰匙。
插入鎖孔,輕輕一轉,控制台旁邊的牆壁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一扇暗門緩緩朝內打開。
密室不大,中間的石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兩支密封的血清管,分別擱在兩個凹槽里。
一支貼著[狼人血清]的標籤,另一支貼著[獵人血清]。
「吾去!還真有獵人這個職業?」
封己曉記得自己之前在實驗室里也就隨口吐槽了一句,沒想到這個副本還真把對應的職業血清給他安排上了。
「這血清果真可以批發?」
他把兩支血清一併收好,這才轉身離開了密室。
推開冰櫃門爬回廚房之後,封己曉本以為外面應該還是黑漆漆一片,卻沒想到走廊里的燈竟然全部亮了起來。
應該是剛才那場混亂里有人去把電閘重新推了上去。
更震驚的是,走廊盡頭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碩大洞口。
「這是……狼人撞出來的?」
封己曉探頭往洞裡看了一眼,外面已是皓月當空。
「這還是月圓之夜?不得鳥不得鳥!這狼人開桂了吧。」
整個機構滿地狼藉,桌椅掀翻,牆面濺滿了暗紅色的血跡,被血洗一空。
「有人嗎?」封己曉站在禮堂中央環顧了一圈,「沒死的應一聲,我看30秒GG來復活你。」
回答他的只有穿堂而過的夜風。
這機構裡面已經沒什麼好搜刮的了,封己曉一咬牙,鑽進那個洞口往外追了幾步。
月光灑在草地上,他的腳步卻在踏出洞口的那一刻硬生生剎住了。
「這特麼是荒郊野嶺?」
成片的密林一直延伸視線盡頭,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到希望。
「開什麼玩笑!」
封己曉總算明白了,這副本從頭到尾就是給狼人準備的主場。
機構外面這大片森林,夜視、嗅覺、速度、跳躍力,狼人占盡了天時地利。
他蹲在洞口邊上,快速評估了一下局勢。
走進森林,就是把自己送進狼人的狩獵場;
不走進森林,等那頭畜生養好了傷恢復全盛狀態,照樣會回來把他撕碎。
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這真的有通關的可能嗎?」
他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手掌探進兜里摸出了那部衛星電話——上個副本的特別獎勵道具,關鍵時刻差點被他忘了。
可問題是,他在這個奧爾特世界裡沒有任何人脈,一個能呼叫的援手都沒有。
「屁,老子紅領巾少年還能沒朋友?」
他按下了一個神奇的數字組合。
他不確定這個世界的報警電話是不是110,但還是決定賭一把。
「嘟嘟嘟……」
「你好,罪城市警察局,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還真打通了?」封己曉驚了一下,「救命啊!我這裡發生了大型殺人案件,死了幾千人了!」
想讓對方速度快點,那就把案件往大點夸。
接線員的語氣瞬間緊繃起來:「發生了什麼?你在哪裡?」
封己曉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對啊,他在哪兒?這荒郊野嶺的,他連個路牌都沒看見。
他只能試探著問:「你們那邊有信號定位功能嗎?我是被人綁架來的,具體位置我也不清楚。」
「如果要靠定位的話,時間上可能會有些延遲,您能確認一下安全情況嗎?」
「有定位就行,」封己曉鬆了口氣,「我這邊暫時還扛得住,只要一小時內趕到就沒問題。」
「好的,我已經通知技術人員定位了。您現在能詳細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封己曉想了想,也不打算隱瞞了,從頭到尾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跟接線員講了一遍。
一些不該說的他選擇隱瞞,該說的也說了。
狼人他肯定說出去的,不然普通人來只是加菜罷了。
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封己曉能理解,這種事情換誰聽了都得愣一下。
他自暴自棄地補了一句:「你想笑可以笑出來,我能理解。」
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了某部老電影的片段,主角去報警,兩個警察一邊聽一邊拼命憋笑。
可沉默過後,接線員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沉重的壓抑:「並不是不相信您……而是沒想到,那群瘋子又來了!」
「我懂你……」封己曉的話頭頓住了,「誒?你們真的接受了?那群瘋子又是誰?」
「實不相瞞,」接線員的語氣里多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憤怒,「那個紅衣團體,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封己曉這才意識到,這個罪城世界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既然你們都知道內情,」他迅速理清了思路,「來的時候多帶些人,多帶些專門克制他們的裝備。」
「您放心,」接線員的聲音沉穩下來,「對付這些,我們是專業的。」
主動掛斷了電話,他蹲在原地呼出一口氣,把衛星電話揣回兜里。
「好像遇到了專業團隊……應該能躺贏了吧?」
可他還是不夠放心。為了多加一道保險,他又用同樣的方法撥打了120,把「幾百具屍體」換成了「幾萬個傷者」。
對方同樣承諾了派人前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靠在牆邊,認真盤算了一下當前局面。
「情況大逆轉,我現在只需要等待就能拿下勝利。」
可他隨即搖了搖頭,神色重新沉了下來。
系統把他放進這個副本,不可能讓他這麼輕輕鬆鬆地躺著通關。
狼人一定會想辦法在警察到來之前先把他解決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兩支血清上,從兜里掏出來,左右手各握了一支。
沒人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麼。
接下來的策略很簡單。
塔防遊戲嘛,守點等救援,用盡一切手段拖延時間。
封己曉搬來廚房的保溫櫃把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只要狼人回來試圖推開,那動靜就是最好的預警。
那本筆記上記錄得很清楚,狼人怕強光、怕火、對紅色有莫名的吸引力。
可普通的照明燈泡對它根本造不成威脅,之前在實驗室里手機閃光燈之所以有效,是因為那是在全黑環境下。
他現在不可能主動把整棟樓的電閘拉掉,那等於往自己脖子上掛彩。
想到這,他又有一個大膽且新奇的想法。
封己曉打定主意後直奔廁所。
他本來想收集一些剩菜剩飯發酵後的味道來噁心對方,可這機構根本沒有剩飯,學員連吃飽都是奢望,哪來的剩菜可以發酵?
無奈之下他把目光投向那些馬桶和便池,可轉了一圈下來,能採集到的「寶貝」少得可憐。
學員們連飯都吃不飽,排泄的機會自然也不多。
只有那幾個搶到肉菜的學員房間才勉強有些收穫。
他蹲在廁所門口,看著手心裡那一點點,長長地嘆了口氣。
「天要亡我嗎?這玩意兒比黃金還難採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