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未必。」
封己曉咬著牙，打算豁出去了。
誰說退路不能走的？如果這時候有一盆水從頭到腳澆一遍，那他根本不怕外圍那層火。
可現在他被狼人堵在火光邊緣，一步都挪不動，哪來的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腰間那幾枚自製的「黃金炸彈」上。
這東西他原計劃是拿來砸狼人的，沒想到最後竟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這緊要關頭還講究什麼體面尊嚴，能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狼人可不會給他猶豫的時間。
他一把扯下那些袋子，把濕漉漉的「黃金」囫圇塗抹在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然後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一頭扎進了那堆燃燒的衣物里。
狼人要有種就跟著他，硬抗火焰衝進來！
「是爺們就進來！我是爺們！」
衣服堆只是最外面那層在燒，內部接觸不到空氣的部分依舊乾燥完整。
他手腳並用地往裡鑽，一層層穿過那些還沒燃起來的布料，一直爬到火源中心的位置。
周圍的溫度高得駭人，熱浪從四面八方裹過來，但好歹暫時脫離了狼人的襲擊。
可他只敢待在這裡。
腎上腺素退去之後，右肩傳來的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整條手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別說握刀了，連手指都動不了。
「就此隕落了嗎？」
他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最多還能再撐一分鐘。
不用狼人出手，這一分鐘過後，火堆中心的氧氣就會被消耗殆盡，他會先一步窒息死在裡面。
可他實在低估了狼人的殺心。
倒數到第三十秒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狼人從三樓直接躍下，龐大的身軀砸進火堆中央，衝擊力瞬間把那些燃燒的衣物沖得四散飛揚。
漫天衣袍在火焰中翻捲起舞，像一群穿著紅色裙子的演員在空中盤旋，畫面美得驚心動魄。
如果畫面正中間沒有那被利爪捅穿肩膀的封己曉，那就真的完美了。
就算是狼人也算不准衣服堆里封己曉的確切位置，那一爪差了兩寸，捅穿的是肩膀，而不是心臟。
「你捅到我了是吧？」封己曉咬緊牙關，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他的右手死死卡住刺進自己身體的爪刃，用整個肩膀的肌肉鎖住對方的攻勢。
「你不能動是吧？」
他眼睛裡燒著一股狠勁。
「那你拿什麼硬抗我這一發血清！」
古代最不明智的打法就是以傷換傷，打輸的當場死亡，打贏了自己也多半活不了幾天。
可這恰恰也是眼下唯一能重創對方的方式。
封己曉右肩牢牢固定住狼人的利爪，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支嶄新的血清扎進了狼人的前臂。
「讓我看看，咱倆到底誰死得快！」
效果立竿見影，狼人的身體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
那雙利爪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緩緩朝前傾倒。
封己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具山一樣的身體下面鑽出來，剛一脫身就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淤血。
「咳咳咳……」他抹了一把嘴角，「傷勢刻不容緩了。」
「李子豪……你可真是好兄弟……」
系統依然沒有彈出任何提示。
狼人沒死，只是被暫時壓制住了。
可他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右肩廢了，呼吸也越來越吃力，眼皮也逐漸沉重。
「這齣警速度到底是快還是慢……還是說這地方太偏了？」
再這麼耗下去，他肯定比狼人先倒在禮堂里。
他忽然冒出一個瘋狂到離譜的念頭。
第二發血清讓狼人僵了一小會，第三發估計也只能多困住它一小會。
但狼人現在的血液，經過三發血清的淬鍊，已經純得不能再純了。
那些不良成分早就被它強大的代謝能力過濾掉了。
封己曉憋著一口氣，用針筒從狼人靜脈里抽了小半管血，哆嗦著把它推進了自己右臂。
然後他摸出那支獵人血清，扎進了左臂。
如果李子豪注射血清會變成狼人，那麼經過三次篩選下的血液，無疑也會封己曉變成狼人。
而在此基礎上再注入一支不穩定的獵人血清呢？
實驗室的筆記里沒有寫這兩種血清會衝突，只說了是克制關係。
封己曉賭的就是那一絲的可能性。
既然都是賭了，為什麼不能賭個大的？
可針頭拔出來的那一刻，他後悔了。
他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左右兩條手臂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兩股滾燙的岩漿，每一滴都在血管里互相衝撞、撕扯、融合又排斥。
那種疼痛根本不是人可以扛的，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墜。
就在天旋地轉的最後一瞬間，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句話。
「孩子們別怕！諾匹叔叔來救你們了！」
然後整個世界都黑了。
不知過了多久，封己曉費了三次勁才把眼皮撐開。
熟悉的臭腳丫味。
「這是在機構的房間？」
他想來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可身體沉得如同灌滿了鉛，腰剛離開床就又砸了回去。
「啊……」他痛苦地叫了一聲，「這種感覺就是失戀的感覺吧？果然都是痛苦的。」
「我勸你最好少亂動，」一道沉穩的男聲從床邊傳來，「你的身體現在非常糟糕。」
封己曉偏過頭，他看見床邊坐著一個穿著美式警服的中年男人，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窩。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諾匹，是罪城市的警長。」
「警長？」封己曉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你們出警也太慢了吧？」
諾匹警長無奈地擺了擺手：「沒辦法，你這位置太偏僻了，來的路上我車爆胎了兩次。」
爆胎？兩次？這也太巧了吧。
「那狼人呢？死了嗎？」
「先別說這個。」諾匹警長的眼神忽然變得尖銳，直勾勾地盯著封己曉，「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嗎？」
「不是警長你救了我嗎？」封己曉滿臉疑惑。
諾匹搖了搖頭：「其實是你救了你自己。」
「此話怎講？」
「我詢問過了，」諾匹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救護車不是我叫的，也不在常規調度里。我手下說，那是你事先安排的。」
封己曉愣了一瞬，隨即想起來，他真的打過120。
當時想著多叫一點人總沒錯，沒想到那個電話在關鍵時刻成了救命稻草。
可他還是想不通，那種傷口、那種內出血，救護車上那點急救設備和常規手段怎麼可能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
「可是……」他沉默了半秒，還是忍不住問了，「那種情況，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種事情不歸我管。」諾匹聳了聳肩，「我只看到他們往你嘴裡灌了不少聖水。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不便宜？」封己曉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那得多少錢？」
「看那量，」諾匹掐著指頭算了一下，「大概一萬奧爾左右吧。我打工三年才付得起。」
封己曉對奧爾這個貨幣單位毫無概念，但警長都說了要打工三年才能付清，而且警長薪水都不會太低。
「不是說很便宜嗎？」
他感覺自己被黑了，這地方也有黑吃黑？
「我往小了算的。」諾匹的嘴角抽了一下，「問題是，普通人平時用量是一杯就夠了，可救護員愣是把一整桶往你嘴裡灌。這才是讓我最吃驚的地方，你當時得傷成什麼樣，才能喝掉整整一桶？」
封己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兩隻胳膊，皮膚底下隱約能看見兩道顏色不同的暗紋，一條偏青灰，一條偏暗紅。
「壞了，不能考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