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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辭退

2026-09-17 05:26:33 作者: 斷更鳥的救贖

  封己曉推開艙門,整個人腳步虛浮地踩在地板上。

  遊戲裡才出現的那種飢餓感,出來之後直接翻江倒海地湧上來。

  「我是三天沒吃飯嗎?」

  他扶著遊戲倉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直了身體。

  這來路不明的遊戲確實有兩把刷子,沉浸感拉滿,體感真實到讓人分不清遊戲和現實的邊界。

  他一個人住,客廳想怎麼擺就怎麼擺,那台遊戲倉他就這麼橫在茶几和電視櫃之間。

  正準備轉身去廚房翻點東西墊肚子,門鈴忽然響了。

  他只能勒緊松垮的褲腰,先把餓意按回去。

  「張大大,你怎麼來了?」

  門口站著的是他的頂頭上司,張麟。

  公司里的人都叫他一聲大大,一來是資歷夠老,二來是脾氣溫和,組員出了什麼岔子他總第一個頂上。

  封己曉對這個人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說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趟。

  「怎麼?我不能來?」張麟站在門口,目光在封己曉身上停了兩秒,「還有你最近在健身?看著壯了不少。」

  「沒有沒有,」封己曉側身讓出一條路,「進來再說。」

  張麟進了客廳也不含糊,連鞋都沒換,開門見山:「你知道我為什麼來,你到底是怎麼審核的!」

  封己曉不緊不慢地摸出茶杯,準備給人倒茶,結果杯蓋剛掀開就被張麟一把按住了手腕。

  「我不是來泡茶的,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封己曉這才放下茶壺,抬頭對上張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對方的頭髮亂糟糟地,眼瞼底下掛著兩片烏青,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宿沒合眼。

  封己曉自己的胃還在咕咕叫,本想喝兩口茶水墊墊肚子,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很簡單,」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認為沒問題,所以就過審了。」

  張麟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震得杯蓋叮噹響:「你怎麼能把那種充滿爭議的視頻放出來!現在平台被沖了!」

  封己曉不急不緩地迎著他的目光:「於情,我同情那個男同學。於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呵呵呵……」張麟連笑三聲,聲音又冷又硬,莫名透著一股寒氣。「就因為這個?你就把那種視頻過審了?你有沒有考慮過平台要承擔什麼後果?你只想著你自己!」



  當時他第一次刷到那段視頻時,正坐在工位上,手邊的咖啡從熱放到了涼。

  事情的脈絡並不複雜。

  一所大學裡,男同學把喝空了的礦泉水瓶隨手放在課桌邊角,太陽從側窗斜射進來,瓶身上的反光恰好打在對面的方向。

  

  對面那個女同學一口咬定他在偷拍,當場拍了張照片發上表白牆,轉頭就把人告了。

  儘管後續調查證明那只是一隻普通的礦泉水瓶,但網絡上的輿論已經一邊倒,人肉信息滿天飛,謾罵簡訊湧入男同學的手機。

  就算有室友和同班同學站出來替他作證,學校還是以「造成不良影響」為由把他勸退了。

  而那個始作俑者的女同學,被學校保了研,換了個小號繼續在網上歲月靜好。

  那段時間組裡下發過明確通知——任何涉及這起事件的話題稿件一律不過審。

  封己曉坐在工位上看了整整三遍那個完整的視頻,滑鼠在「通過」和「拒絕」之間來來回回挪了無數次。

  最終他還是沒能說服自己按下那個「拒絕」的按鈕。

  視頻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十分鐘內蓋了幾千層樓,帖子存活了六十分鐘就被緊急下架。

  可網友們早就提前截了圖、錄了屏,補檔連結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根本刪不完。

  輿論很快被曲解成平台在公開站隊,形勢一發不可收拾。

  回到此刻的客廳里,封己曉垂下眼皮:「說吧,平台打算怎麼處理。」

  張麟沉默了十幾秒,那隻拍桌子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擱在自己的膝蓋上。「你是我名下的審核員,出了這種事,我首當其衝被問責。」

  「然後呢?」


  「恭喜咱倆,成了無業游民。」

  封己曉早就做好了被炒魷魚的心理準備,可張麟被也被辭退,這是他沒想到的。

  他那股懶散勁兒瞬間沒了:「你怎麼也被解僱了?把所有鍋推給我不就行了?」

  張麟一改往日的沉悶,扭過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你覺得呢?」

  封己曉被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我真受不了你。怪不得我能當你組員,原來是一脈相承。」

  他想明白了。

  那段視頻能在平台上存活整整一個小時,絕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

  審核後台的流程走得再慢,三分鐘之內也該被下一級攔截下來。

  如果不是有人在他背後把那些攔截指令通通壓下去,那視頻根本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那你家裡怎麼辦?」封己曉收了笑,盯著張麟那張疲憊的臉。

  他自己無所謂,可張麟是有家室的人,有老婆有孩子。

  張麟往後一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也許我也該歇歇了。咱們這行,每天對著那些獵奇血腥的視頻,精神早就被醃入味了。」

  他從椅背上彈起半個身子,忽然換了一副認真的口吻: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前是怎麼做到審核三天三夜都不嫌累的?

  那些血腥變態的玩意兒,黑網上的邊境衝突錄像,櫻花國的會員制餐廳,鷹國蘿莉島的檔案!

  你是怎麼做到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看完,然後毫不猶豫地點拒絕?」

  封己曉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一種無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坦蕩:「這些東西……很獵奇很變態嗎?」

  張麟的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封己曉看了足足五秒,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像是把一肚子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是我見過……最牛大的人。」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張麟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原來「讓獵奇感到獵奇」這種事是真的能發生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行了,不虛我來這一趟。你好自為之,我走了。」

  他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可路過客廳中間那台遊戲倉的時候,腳尖忽然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哎喲!你這地板不平的?」

  封己曉全程目睹了這一幕,腦門上浮起一個結結實實的問號。

  你明明是被遊戲倉絆倒的,關我家地板什麼事?

  「不是,你這話給我說好的呀!」封己曉站起來指著地上那台銀灰色的鐵疙瘩,「你自己絆倒的,憑什麼賴我地板不平?」

  張麟撐著地爬起來,低頭往地板上吹了幾口氣,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這哪有什麼東西絆我?除了你這破地板凹了一塊,我想不出別的解釋。」

  封己曉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麼大一個遊戲倉,你說看不見?

  「你左手邊,」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你左手邊那麼大一個東西,你一點都沒看見?」

  張麟順著他的視線往左看了看,又收回目光:「有啊,當然有。不就是皇帝的靴子嗎?我都懂。」

  封己曉愣在原地,直到張麟推門走出去,防盜門咔嗒一聲關上,他都沒能從那種詭異的僵硬里緩過勁來。

  連胃裡那股排山倒海的飢餓感都被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客廳正中央那台銀灰色的遊戲倉。

  這又是什麼陰謀?以他多年審核獵奇內容鍛鍊出來的直覺來推斷。

  要麼是外星人投放的捕人陷阱,要麼是某種能隱形的東西變的。貓娘?魅魔?專門等玩家進倉之後吸取陽氣?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夾了一下腿。

  還有一個可能——張麟在說謊。

  可封己曉想不出來對方有任何撒謊的必要。

  「算啦!」

  想再多也是庸人自擾,他就是個普通的失業審核員,難道還能跑去揭發這來路不明的遊戲倉?

  別開玩笑了,到時候真被人當神經病送走。

  當務之急是先把肚子裡那聲巨響按下去。

  他揉了揉空癟的胃袋,自言自語:「是啊……吃什麼?」

  這些年攢下的積蓄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至少夠他在家躺平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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