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巴自助烤肉,封己曉饞這口已經饞了整整兩個月了。
他被肚子裡那股黑洞般的飢餓感折磨得神志不清。
此刻什麼禮義廉恥通通拋到腦後,抄起鐵簽上的烤肉就往嘴裡塞。
旁邊幾桌的食客紛紛側目,連端著托盤路過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這野人魔了。」
封己曉才不管那些目光,他硬是把失業的痛苦全都轉化成了食慾,左右開弓,大快朵頤。
好吧,其實失業並沒有那麼痛苦,他只是單純饞。
「你瞧,那個野人像不像咱們上個副本遇到的那個乞丐?」
「還真像,都是餓了好幾天沒吃飯的樣子。」
身後的餐桌上,一對年輕情侶正壓低聲音銳評封己曉。
他們的音量壓得很低,換了以前封己曉肯定聽不見,可此刻那些字眼卻清晰可見。
他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停,心裡卻泛起了層層波瀾。
「副本?他們也是玩家?還是說是錯覺?」
「玩家」這個概念在他心裡已經從一個簡單的遊戲標籤,變成了一團迷霧。
身後那對情侶依舊你儂我儂地小聲議論著,封己曉豎著耳朵聽了一陣,大概拼湊出了全貌。
這兩人是在某個副本里認識的,一起扛過了難關之後才走到一起,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線下約會。
封己曉忽然想起了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女玩家,溫情天下。
他也是組隊過的,怎麼自己就沒這桃花運呢?他好歹還帶人家通關了不是?這屆玩家還是太難帶了。
他正在心裡感慨,西餐廳門口忽然出現了四個穿制服的身影。
為首那人跟老闆低聲交談了幾句,老闆便點頭哈腰地退了下去,態度恭敬得像見了頂頭上司。
封己曉用餘光掃到其中兩個人正悄悄往大門和後門的方向靠攏,動作利落熟練,一看就是幹這行的老手。
有通緝犯?還是別的什麼敏感人物?
他不能停下手裡的動作,否則就顯得太顯眼了。
於是他只能拔起一根牛肋骨繼續埋頭啃。
剩餘兩個神秘人徑直朝著封己曉的方向走來,步伐不緊不慢,目標明確得毫不遮掩。
「不妙啊!目標是沖我來的?就因為家裡那台遊戲倉?」
這是封己曉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工作上的失誤他已經付出了代價,被解僱就是代價。
唯一剩下來的可疑點就只有那台來路不明的遊戲倉了。
他腦海里已經開始預演自己被按在桌上戴手銬的畫面了。
可那兩個男人越過他的桌旁,身形穩穩地停在了后座那對情侶的桌前。
「二位是玩家吧?」
情侶正準備交換一個甜蜜的親嘴動作,被這一聲打斷,兩人同時板起了臉。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女的手撐著桌面,語氣不太客氣,「你誰啊?我看你也不像警察,你有什麼權利讓我回答你?」
為首的男人從內兜里掏出一本證件,單手展開,語氣沉穩而不容質疑:「我是國家針對遊戲特別成立的官方組織,我叫白狼。你們這些民間玩家存在潛在風險,按照規定,需要統一登記並集中管制。」
「什麼?!」情侶兩張臉同時變了色,女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只是玩個遊戲而已!」
「一切等以後再說,」白狼把證件收回去,拉了拉衣領,「現在你得跟我們走,我們需要登記你的信息,以及約束後續行為。」
男的那位當場拍桌而起,叉子砸在盤子上叮噹一聲脆響:「憑什麼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你說的玩家!我根本沒玩過那個遊戲!」
白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語氣裡帶著篤定:「我們出動就說明有確鑿證據。先不說你們遊戲裡無意間透露的個人信息,就剛才你們在店裡說的那些話,手機早就監聽到了。」
男的聲音像被掐斷了線的電話,整個人僵在那裡。
女的後知後覺地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口中喃喃道:「是官方APP麼……」
「二位如果沒有任何疑問,那就跟我們走吧。」白狼側身讓出通道,「如果採用暴力手段,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情侶對視一眼,終究沒敢反抗,垂頭喪氣地跟著那兩名制服人員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白狼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恰好站在封己曉的餐桌旁邊,背對著他,只留一個沉默的背影。
這個姿勢封己曉太熟悉了,諾匹警長也是這麼站的。
「你都聽到了?」白狼沒有回頭。
封己曉不緊不慢地把嘴裡的牛肉嚼完咽下去,這才開口:「我聽到了。」
「哦?」白狼側過半張臉,餘光從帽檐下斜過來,「你都聽到了什麼?」
「不就是網遊的租號盜號毀號那些事嘛,」封己曉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這些東西我經常刷到。要我說還是你們做得好,官方就該出面整治這些不法玩家。」
白狼沉默了一拍,像是在辨別這番話的真假。
「嗯……」他最後點了點頭,「祝你用餐愉快。」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繼續往門口走。
封己曉暗自鬆了口氣,剛摸起手機想卸載APP,白狼的步子卻忽然頓住,又折返了兩步走回他桌邊。
封己曉的心臟猛地提了一下,手在桌下悄悄攥緊了拳頭。
「你吃得那麼香,」白狼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上,「能問問你的調料是怎麼調的嗎?」
「這你可問對人了。」封己曉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這方面他確實是行家,「生抽兩勺,香醋半勺,香油半勺,蒜末一勺,白芝麻一勺,蔥花少許,再加一點點小米辣。想要更香就加一點點蚝油,捏一撮白糖提鮮。」
白狼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兩眼,像是在把這段配方記進腦子裡,這才轉身大步走出了餐廳。
等人走乾淨了,封己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把那些有可能監聽的官方APP一個一個卸載掉。
痘印、慢腳、所有帶後台權限的,全卸了乾淨。
他不信官方人員二十四小時盯著每一段音頻,肯定是交給AI識別關鍵詞觸發的警報。
可他還是沒想明白一個問題,玩家在現實里能有什麼危險?
不都還是普通人一個?他們遊戲裡再能打,出了艙門還不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普通人類?
除非……他對這個遊戲的認知還停留在最淺的那一層。
「唉,這事整的,」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服務員過來!」
正在旁邊擦桌子的服務員聞聲快步趕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先生,怎麼了?」
「把你們老闆叫過來,我要投訴你們店!」
服務員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訓練有素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點頭退了下去。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西裝馬甲的中年男人匆匆趕過來,臉上堆滿賠笑:「先生您好,小店可有什麼問題?」
「呵呵……」封己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你也不看看剛剛放了些什麼人進來!他打擾我吃飯了你知道嗎?哪有人一進來就讓客人做調查問卷的?這不是純胡鬧嗎!」
老闆一聽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人做的根本不是什麼調查問卷。
更棘手的是,那些人的身份根本不能放在檯面上講。
他雖然不清楚具體內情,但他知道人家權力大得很,這事絕對不能鬧大。
他只能陪著笑臉:「先生,這樣吧,這單給您全額退款,很抱歉打擾您用餐了,您看行嗎?」
老闆的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那這樣,小店再送您一份可打包的戰斧牛排,您看……」
「你覺得呢?」封己曉還是那三個字。
老闆的笑容已經開始僵了,嘴角的弧度維持得越來越吃力,心裡把封己曉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先生……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封己曉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老闆的心當場沉到了谷底,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先生……小店實在給不了五千元……」
「我說的是,」封己曉翻了個白眼,「五瓶冰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