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位女俠,」傅雲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口菜,「這麼英姿颯爽,倒是讓我有點驚訝了。」
她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昏睡過去的李傑,人已經徹底被藥干翻了。
「江湖中女俠可不多見,」傅雲饒有興趣,「有名的女俠就更少了。」
「怎麼?」池魚轉過身來,目光冷冷地掃過去,「你也不想付錢?」
「那倒不至於。」傅雲不緊不慢地從腰間解下錢袋,「我傅家還不至於吃霸王餐。我給兩倍,賞給廚房那位廚師,菜做得很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封己曉身上:「還有,我伴侶已經睡著了。我要這個小二幫我把他搬到鎮上的旅店去。」
封己曉心裡一亮,這是個有錢的人啊,吃完直接拎包入住。
這是好事啊!
可惜松風客棧不提供住宿服務,不然這單子還能再賺一筆。
「好嘞好嘞!」
有錢就是大氣,傅雲吃飽前後的態度判若兩人,封己曉趕緊上前把李傑背起來。
一出門就碰見了折返回來的劉三刀,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誰也沒吭聲,默契擦肩而過。
到了旅店,他把李傑放倒在床榻上,封己曉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告退,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傅雲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紅唇湊到耳邊:「那麼著急走幹嘛……不想留下來跟人家聊聊嗎?我還是個沒開花的……」
封己曉的腦子裡蹦出三個大字:美女關?美人計?仙人跳?
正常人肯定拔腿就跑,但他不一樣。
為了獲取情報,為了探索隱藏劇情,他必須留下來。
傅雲已經有李傑這個伴侶了,稱呼她一聲夫人也不為過。
別看傅雲是個夫人,但他屬實漂亮,傅家千金保養的特別好。
「既然夫人有如此雅興,」封己曉反手攥住了傅雲的雙手,力道不大但緊緊相扣,「我倒願意奉陪到底。」
傅雲明顯愣了一下,手愣是抽不出來。
她沒想到這店小二敢答應,她只是一時興起。
這人不回去端茶倒水了?女掌柜的不會罵他?他怎麼敢賴在這裡不走?
她原本只是想調戲一番,畢竟李傑只是她臨時找的搭檔,兩人之間並未僭越的舉動。
「沒想到夫人這麼會玩。」
封己曉側過頭,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說話,氣息輕輕撫過耳根。
「倒是我剛剛顯得有些小肚雞腸了。」
傅雲身體一軟,差點沒抗住,但她硬著頭皮撐住了:「唉……其實我今天不能喝冰的。」
「沒事,」封己曉面色不改,「我遷就你。」
「我剛剛不小心咬破了嘴,長了口腔潰瘍。」
「沒事,我懂變通。」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腕受傷了。」
「沒事,我不嫌棄。」
傅雲的額頭庫庫冒汗,臉上浮出幾分藏不住的驚恐。
「我……我還有腳氣,你知道的,我們這些人每天到處跑。」
「我……我今天好像還拉稀了……」
「沒事,」封己曉笑得更加慈祥,「我不嫌小。」
小?這又是什麼地方?傅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連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我耳朵鼻子也都上了藥……」
「沒事……」封己曉忽然鬆開了手,「那我還是走吧。」
他頭也不回地推開房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後的房間裡,傅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大汗淋漓,像是剛打完一場惡仗。
任誰推門進來都要誤會這屋裡發生了什麼不堪入目的事情。
「小樣,還想跟我斗。」封己曉在走廊里拍了拍衣擺。
傅雲不會想到,她本想釣一條小魚,結果鉤子剛拋下去就拽上來一頭白鯨。
魔王大人只是探了探頭,抖了抖毛髮,她就嚇得丟了魂。
回到松風客棧門口時,劉三刀已經在門外的台階上坐鎮,大刀橫在膝頭。
「你回來了,」劉三刀瞥了他一眼,「怎麼出去那麼久?」
「有那種一聽就血脈膨脹的隱藏劇情,你要聽嗎?」
「那還是算了。」劉三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關門吧,今天停止營業。」
兩人合力把門板依次上好,栓子落進凹槽。
池魚和奶龍也來到了大堂中央,四個人圍著一張方桌各自落座。
劉三刀率先把一個錢袋扔到桌面上:「這是小賈的飯錢,我威逼利誘才讓他掏出來的,差點讓他溜了。」
「你還真追回來了?我真的好好夸下你了。」封己曉說。
劉三刀嘴角上揚:「你還懷疑上你三刀爺爺了?」
池魚撥了幾顆珠子,掂量了錢袋:「多了一些,就當是打賞吧。」
奶龍又點了一根煙:「這副本比想像中要輕鬆,照這個節奏下去,三天就能通關。」
封己曉盯著那根煙看了兩秒,這傢伙到底在上個副本囤了多少存貨?
「今天我翻了帳本,」池魚把帳簿攤開,神色嚴肅下來,「我們竟然有營業目標。」
「啥玩意?」劉三刀第一個炸了,「這客棧不是咱們開的嗎?」
「話是這麼說,」池魚合上帳本,轉向奶龍,「但食材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奶龍吐了一口煙圈:「沒錯。食材是系統自動配備的,但需要扣錢。如果賺的錢不夠支付食材成本,最後會有懲罰。」
封己曉難得地沉默了一回,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這是他進遊戲以來第一次遇到需要把進度拉到第二天的副本,節奏慢得像別人上班去廁所。
窗外已經完全黑透了,太石鎮的夜晚沒有路燈。
沒有手機,沒有電視,天黑之後除了睡覺別無選擇。
各自相安無事,準備迎接第二天刁難的客人。
「有人來了。」封己曉忽然開口。
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的劉三刀猛地睜開眼:「是誰?」
「一個小孩。」封己曉站直了身體,「去把另外兩個人也叫上。」
系統也真是偏心,女掌柜的有單獨的休息間,廚子可以窩在廚房的火炕邊歇息,唯獨保鏢和小二隻能在大堂。
劉三刀難得沒有反駁封己曉的話,起身去敲了池魚的門。
顯然他也察覺到,嬉皮笑臉的封己曉似乎比表面看起來要不簡單。
池魚披著一件外衣走出來,奶龍從後廚出來,兩人都帶著剛被吵醒的倦意。
「什麼情況?」
「腳步聲很輕,應該是個小孩。」封己曉指了指門板。
「你怎麼確定是衝著咱們來的?門都關了。」池魚揉了揉眼睛。
「很簡單,」封己曉壓低聲音,「因為這一天太平了。從早到晚,沒有任何跟主線沾邊的事情發生。」
他審核過無數動漫和視頻,這種節奏他太熟悉了——暴風雨前的寧靜,平靜得越反常,接下來砸過來的浪就越大。
「救命!救命!」
敲門聲驟然響起,急促而凌亂,像是上課被抓包得著急。
一個女童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哭腔:「有人殺我全家!我有錢!求求你們救救我!」
四人面面相覷,一時誰也沒動。
「你們決斷吧,」封己曉雙手一攤,「救還是不救。」
「救!」劉三刀第一個開口,「我劉三刀行走江湖,見死不救不如把刀扔了!」
「我無所謂,」奶龍吐掉嘴裡的傢伙踩滅,「我是個廚子,打架不在行。」
池魚皺著眉:「救了的話,我們就會平白無故得罪一個勢力。」
「我也無所謂,」封己曉聳聳肩,「我就是個小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個戰鬥力只有五的渣渣。」
「掌柜的!你在猶豫什麼!」劉三刀的嗓門壓不住了,「這只是一個遊戲!」
池魚咬著下唇,一跺腳:「開門!」
劉三刀等這句話等了太久,門栓一抽,門外的風呼呼往裡吹。
一陣夜風卷著涼意灌進來,緊接著一道小小的身影像被風推進來,踉蹌著進了大堂。
是個六七歲的女童,臉蛋圓潤,兩頰帶著淡淡的嬰兒紅,此刻全被血跡糊了大半。
攥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錢袋,手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爹說過,」女童抬起頭,聲音軟糯卻出奇地沉穩,「只要給松風客棧錢,你們就會救我。」
她把錢袋往桌上一放,咣當一聲悶響,聽得出來分量不輕。
「給。」
錢袋上刻著女童的名字,叫周瑤。
眾人低頭看著那隻錢袋,表情各不相同。
池魚伸手掂了掂,眼睛微微瞪大:「這……足夠直接完成營業目標了。」
「後果呢?」奶龍的聲音從煙霧裡飄出來,「收了這筆錢,就等於得罪一個跟這些錢同等分量的勢力。」
「人都進來了,」劉三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還有什麼理由往外推?」
池魚拍了拍女童的肩膀,聲音難得放柔了幾分:「去廚房待著,奶龍叔叔給你弄點熱的。」
奶龍翻了個白眼,得,現在誰都叫他奶龍了。
池魚轉身走向櫃檯,從抽屜里摸出那面寫著「營業中」的木牌,越過封己曉的肩膀遞過去。
「既然有人要來!」
「那就,開門,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