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收歇的那一刻,陳默就知道事情不對勁。
荒原深處的黑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潮水般湧出來,數不清多少雙,少說七八十頭野狼壓著步子逼向村口。月光的慘白打在它們粗糙的皮毛上,映出一片起伏涌動的灰影。而所有狼群前方,一頭體長將近三米的巨獸緩步踏出陰影,肩高几乎齊平柵欄最上沿的橫木,頭頂一撮雪白鬃毛在夜風裡微微拂動,獠牙外翻,猩紅豎瞳縮成一道殺意凜然的裂縫。
光幕自動彈開,金色邊框瘋狂閃爍。
【警告:野狼王來襲!】
【等級:5(精英級)】
【力量:30】
【敏捷:28】
【智力:26】
【體力:26】
【戰力:35】
【技能:撕裂(攻擊附帶流血效果)、嗜血狂化(血量低於30%時,全屬性提升50%)、狼王號令(召喚周邊野狼助戰)】
【評價:頂級掠食者,它的爪牙曾撕碎過無數的人。面對它,你最好先寫好遺書。】
陳默蹲在點將台後面,手指摳進石縫,指尖冰涼。他飛快掃了一眼自己的屬性面板:力量9,敏捷7,體力11,戰力12。別說跟狼王正面交手,光是狼王身後那七八十頭普通野狼一人一口都能把他啃成骨架。李典站在柵欄內側,長戟橫握,脊背繃得筆直,舊皮甲下肌肉線條根根分明,可他握戟的右手虎口微微收緊的動作沒逃過陳默的眼睛。
李典在緊張。
一個從荒林里單槍匹馬獵回九頭野狼、修柵欄劈柴一整夜都不帶喘氣的職業軍人,面對這頭畜生時第一次暴露了凝重。陳默心裡那根弦猛地拉緊。
不能硬碰。陳默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判斷。
他趴低身子,視線越過點將台邊緣望向石台表面那些流轉的刻紋。背包里躺著的120點魂力是他唯一的底牌。免費召喚的機會用掉了,李典已經站在面前,而點將台1級卡池那串冰冷的數據重新浮現在他眼前:白板雜兵95%、普通英雄4%、稀有英雄0.99%、史詩英雄0.01%。沒有保底,沒有安慰獎,純粹看臉。
但狼群已經逼近到柵欄外二十步了,野狼王低俯前身,後腿肌肉虬結隆起,獠牙間滴落的涎水在火堆餘光里泛著暗色。它隨時會沖。
「賭了。「
陳默將手掌按上點將台表面,意念狂催。魂力數值從120瞬間跳動為20,石台猛地震顫起來,藍光炸裂,刺目的數據流沖天而起。整座石台的刻紋像燒紅的鐵線一樣亮起來,嗡鳴聲低沉而綿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以石台為中心向外擴散,盪過院內的泥地、火堆、柵欄,甚至掃過村口逼近的狼群。
野狼王衝鋒的動作驟然一頓。那頭畜生的前爪懸在半空,猩紅豎瞳猛地轉向光源中心,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警惕嗚嚕。
藍光中踏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身量頎長的青年將領,一身墨色魚鱗甲片壓著暗銀鑲邊,肩甲上掛著半幅褪色的猩紅戰袍。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長刀,刀鞘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但刀柄處纏著褪成灰白的舊布條,纏法細密而紮實,像是經年累月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過的痕跡。
他跨出點將台時腳步極穩,落地無聲,瞳孔深黑,目光掃過柵欄外的狼群時沒有任何波瀾,像是看慣了更兇惡的東西。
光幕迅速彈出數據面板:
【英雄:高長恭】
【品質:藍色】
【等級:0】
【力量:33】
【敏捷:26】
【體力:28】
【智力:18】
【統帥:22】
【特性·鬼面懾敵:佩戴蘭陵面具時,對野獸系、鬼魅系敵人產生強烈威嚇效果,使其全屬性下降15%。若目標武力低於自身,則概率觸發「潰退「判定。】【當前無面具】
【特性·步戰迅捷:地面近身作戰時,攻擊速度提升20%,閃避率提升15%。】
【評分:38】
高長恭站定後偏過頭,那雙黑沉的眼睛掃了陳默一眼。
陳默趕緊從點將台後探出半個身子,朝那道墨甲身影喊了一嗓子:「這兒!我陳默,這村子的領主。那位狼兄不太講理,一起給它上上課。「
高長恭沒有追問自己從何而來,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周圍破敗的土坯房和歪扭的柵欄。他略微頷首,算是認下了這個臨時搭夥的關係,隨即轉身面對狼群的方向。右手握住刀柄,拇指輕輕一推——長刀出鞘三寸,刀身在月色下泛起一層薄薄的青藍色寒光,沒有半點反光,像是吞掉了所有光線。他邁步走向柵欄,步伐不大,節奏均勻,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柵欄內側,李典已經側過身讓出了半個身位。
兩人在豁口處迎面相遇。李典將長戟往身邊一收,側身站穩,目光先是落在高長恭腰側那柄窄刃長刀上——那刀鞘黑得吃光,刀柄纏布舊得泛白,纏法卻密如魚鱗,是沙場上經年累月磨出來的手活。他抬眼,平聲道:「李典,字曼成。此間領軍。「
高長恭停下腳步,偏頭看向李典。短短一息對視,他看到了李典舊皮甲肩頭被狼爪撕開的毛邊、虎口因常年握戟磨出的厚繭。
高長恭收回目光,簡短回應:「高長恭。「
兩個字,乾淨利落。他頓了頓,面具雖然還沒戴上,但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冷厲已經讓周圍的夜風都沉了幾度,又補了一句:「刀快,守側翼。「
李典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算是笑:「槍長,頂正面。「
兩人再無多話,一前一後擦肩而過。李典退入院內死角守住石台方向,高長恭徑直跨出了柵欄豁口。
他站在柵欄外三步遠的空地上,孤身一人直面七八十頭野狼。
野狼王停住了。
那頭巨獸原本已經低俯到即將撲擊的姿勢,獠牙大張,前爪刨地,但在高長恭跨出柵欄的瞬間,它的豎瞳猛然收縮。
那雙深黑的眼睛從獠牙空隙間露出來,夜火一照,寒意刺骨。
沉默持續了三秒鐘。
狼群如退潮般四散奔逃。灰影在月光下紛亂交錯,蹄爪踩踏枯草的聲響急促而混亂,不到十息功夫,村口外那片荒原重新歸於沉寂。火堆的餘燼在夜風裡明滅不定,空氣中殘留著濃重的腥臊味和野狼潰退時踩翻的泥土氣息。
陳默一屁股坐回泥地上,後背靠住點將台冰冷的石基,整個人脫力般癱軟下去。他盯著高長恭把長刀緩緩推回鞘內,喉嚨幹得說不出話。
賭贏了。100魂力換來了一個能讓狼王直接撤退的猛人,這波不虧。
但陳默心裡那根弦沒有徹底鬆開。他腦子裡反覆回放野狼王撤退前最後看他的那一眼,猩紅豎瞳里暴戾、記恨、不死不休的執念清晰得像是用刀刻進視網膜的殘影。那頭畜生不會就這麼算了,它只是暫時被高長恭的面具和氣息震住了,等它回過神來,等它摸清這個新對手的底細,它會捲土重來。
李典拄著長戟緩步走到陳默身邊,垂眼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陳默,沉聲道:「退了。「
「退了。「陳默重複了一遍,聲音乾澀。
高長恭在柵欄內側站定,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深邃,唇線緊抿,五官端正但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偏頭看向陳默:「那頭狼不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一下,目光掠過院中那堆新劈的柴火和剛修繕完的三間土坯房,最終落在李典提槍而立的身影上,語氣淡了些:「你這兒的活兒,一個人幹的?「
李典平聲道:「修房劈柴是領主的手筆,殺狼伐木是某的差事。「
高長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但那雙深黑眼睛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他轉身走到火堆另一側,靠著一根剛加固過的木樁坐下來,長刀橫擱膝頭,閉目養神,姿態鬆弛卻周身無破綻,像一截被磨鋒了的鐵。
陳默轉身走回火堆邊,添了兩根枯枝。明黃的火焰重新竄起來,將三人的影子長長短短地投在黃泥地上。他盯著光幕角落裡那個灰色的每周任務——擊殺野狼王,獎勵200魂力、稀有防具、哨塔圖紙——攥了攥拳頭。
今天靠運氣召來了高長恭,下一次呢?
他得讓運氣變成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