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至少對於那五個玩家來說是這樣的。
「一劍破蒼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努力過。他，全服第一戰神，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成神」之路，正跪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里，用他那把價值連城的【屠龍聖刃】，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一塊看起來像是發霉了的電路板。
「啪！啪！啪！」
每拍一下，他就感覺離神格近了一步。
「兄弟們！堅持住！我已經加了三點悟性了！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他在隊伍頻道里激情開麥，試圖鼓舞士氣。
然而，隊伍里那個叫「奶媽也瘋狂」的女玩家，已經快吐了。她看著自己潔白如雪的法杖柄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和不明粘液，聲音都在顫抖：「破蒼穹老大……這『混沌原石』的雜質也太多了……而且這味道……我懷疑這根本不是石頭，這是那NPC老頭剛扔的垃圾吧？
「瞎說什麼！」一劍破蒼穹呵斥道，「這可是隱藏地圖！這叫『沉浸式體驗』！你懂個屁的遊戲設計！張老前輩說了，此物污穢，乃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息，拍乾淨了就是神物！快撿！誰撿得多誰先成神！」
林恩坐在不遠處的「涼亭」（其實是個倒扣的破鐵桶）里，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看著這五個人的表演，笑得肚子疼。404蹲在一旁，已經笑得捶地了，完全不顧自己幽靈的形象。
「老大，你看那個戰士，他把那塊沾著不明液體的鐵皮舉起來聞呢！」404指著一劍破蒼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確實，為了確認自己撿的是不是「原石」，一劍破蒼穹正對著一塊散發著硫化物氣味的廢鐵猛嗅，那表情，痛苦並快樂著。
就在這時，林恩的視網膜角落，突然彈出了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私聊窗口。
發信人：【拉普拉斯】。
內容：【……你讓我閨女在吃垃圾？還騙我的VIP玩家去撿垃圾？】
林恩咧嘴一笑，回了一句語音過去：「老拉啊，話不能這麼說。這叫勞動教育。再說了，你的VIP玩家不撿垃圾，我的私服誰來打掃衛生？還有，那不是垃圾，那是『混沌原石』，加了悟性的。」
對面沉默了三秒，發來一張截圖。
截圖裡，一劍破蒼穹正一臉虔誠地把一塊發霉的麵包（不知怎麼混進垃圾堆的）塞進背包，系統提示：【獲得：混沌原石（發霉麵包）】。
拉普拉斯：【……那是上周愛麗絲吃剩的。】
林恩：【沒事，蛋白質含量高，營養豐富。】
拉普拉斯：【我警告你，別玩太過火。這幾個玩家是我重點培養的『標杆』，要是被你玩壞了，架構師問起來……】
林恩：【放心，我心裡有數。這不叫玩壞，這叫『挫折教育』。對了，記得把他們的『在線狀態』改成『挖掘中』，別讓他們發現周圍其實沒別人。】
林恩關掉聊天窗口，看著那五個玩家背包都快塞滿了，便慢悠悠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勇士們，辛苦了。」林恩捋著鬍鬚，一臉慈悲。
「前輩！前輩！」一劍破蒼穹激動地衝上來，打開背包，裡面塞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垃圾，「您看，我們收集了九百九十九單位『混沌原石』！還差最後一點！能不能先預支一點悟性？我感覺我已經領悟了『垃圾分類』的真諦！」
林恩看著那背包里的東西：半截拖鞋、三個易拉環、一團不知道是什麼的毛髮、還有那塊發霉的麵包。
他強忍著笑意，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嗯，確實辛苦。你們的意志，連老夫都感動了。這『混沌原石』雖然污穢，但經你們之手，已初具靈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一劍破蒼穹的眉心虛點了一下。
【系統提示（偽）：您獲得了張老三的讚賞，悟性+10！】
一劍破蒼穹只覺得腦門一熱，雖然身體沒啥感覺，但看著那個憑空多出來的「悟性+10」的金色提示，瞬間感覺自己羽化登仙了。
「真的！真的加了！十點！老大！我真的變強了！」他在隊伍里狂吼。
隊友們紛紛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老大，我也想變強！」
「前輩！我也要撿！我這就去把那邊的馬桶蓋撿回來！」
看著這群瘋子，林恩覺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拉普拉斯可能真要提著四十米大刀跨位面殺過來了。
「勇士們，」林恩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們的狂歡，「這『九轉乾坤淨化塔』煉製在即，還差一味關鍵的『藥引』。」
「什麼藥引？前輩請講！」眾人齊聲高呼，眼冒綠光。
林恩指了指正在旁邊用板磚敲石頭玩的愛麗絲，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此藥引，名為『神獸之淚』。需得讓那位守護神獸——愛麗絲小姐，因喜悅而落淚，淚水滴入這堆『混沌原石』中，方能引發質變，助你們立地成神。」
玩家們順著手指看去，看著那個髒兮兮、拿著板磚的小女孩。
「神獸……幼崽？」
「讓神獸哭……這任務難度有點高啊。」
「為了成神！拼了！」
那個女玩家「奶媽也瘋狂」比較細心，她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前輩，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神獸喜悅落淚呢？是給她講故事，還是表演節目？」
林恩眼珠子一轉，指了指旁邊的一堆空靈髓包裝紙，說道：「愛麗絲小姐平日裡只吃最精緻的點心。你們若能將這世間最純淨的『靈髓結晶』，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頂級裝備』或『稀有材料』，全部獻祭於此，或許能博她一笑。記住，必須是你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誠意不夠，神獸是不會理你們的。」
這下，玩家們猶豫了。
讓他們撿垃圾，行。讓他們拍垃圾，行。但是讓他們交出自己辛辛苦苦打怪爆出來的極品裝備？
那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一劍破蒼穹看著自己手裡的【屠龍聖刃】，又看了看遠處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心裡在做激烈的鬥爭。
成神的機會就在眼前，但代價是交出神器。
隊伍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沒人願意先動手。
林恩也不急，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他知道，貪婪會戰勝理智。
果然，一劍破蒼穹咬了咬牙，狠狠心，把那把【屠龍聖刃】拿了出來，雙手捧著，走到愛麗絲面前，堆起最諂媚的笑容：「神獸大人……小的有一件小禮物……請您笑納……」
愛麗絲正玩得開心，突然被人打擾，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眼前這人捧著把發光的劍，她眨了眨眼，沒去接劍，而是伸手指了指劍柄上鑲嵌的那顆紅色寶石：「亮亮的……像糖豆。」
一劍破蒼穹心裡一痛，但為了成神，他忍了：「對對對！像糖豆！請您收下！」
愛麗絲一把抓過寶石（其實是摳下來的），塞進嘴裡，「嘎嘣」咬碎了。
「呸！一點都不甜！難吃！」愛麗絲皺著小臉，把咬碎的寶石渣吐了出來，然後舉起板磚，對著一劍破蒼穹的腦袋就是一下。
「【系統提示：您已被神獸拍飛。】」
雖然因為是「友好NPC」判定，沒掉血，但一劍破蒼穹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愛麗絲嫌棄地哼了一聲，轉過頭繼續玩石頭，還嘟囔了一句：「壞叔叔，拿石頭騙人。」
一劍破蒼穹傻眼了。
隊友們也傻眼了。
他們辛辛苦苦守護的裝備，被神獸當石頭咬了？還嫌棄難吃？
林恩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走上前，扶起一臉懵逼的一劍破蒼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同情：「唉，年輕人，誠意不夠啊。神獸不喜歡吃石頭。看來這成神之路，與你們無緣咯。」
他轉頭看向愛麗絲，對著玩家們眨了眨眼：「看見沒，這就叫『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回去多練練吧。這『起源之地』不歡迎沒誠意的冒險者。404，送客。」
404蹦蹦跳跳地過來，揮舞著小手：「幾位客官，慢走不送！記得下次帶點甜的來！橘子味的！」
五個滿級玩家，像鬥敗的公雞一樣，灰溜溜地通過那個扭曲的空間縫隙傳送走了。臨走前，一劍破蒼穹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垃圾，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懷疑。
看著他們消失，林恩終於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把寶石當糖豆咬，這丫頭太給我長臉了！」
愛麗絲歪著頭，不解地看著大笑的林恩：「叔叔，他們為什麼走了？那個亮亮的不好吃嗎？」
林恩揉了揉愛麗絲的頭髮：「因為他們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甜。走，叔叔帶你去吃真正的橘子味糖，拉普拉斯剛送來的。」
就在這時，林恩的私聊窗口又亮了。
拉普拉斯：【……那把屠龍刀的寶石，是我特意給愛麗絲留的限量版數據流。你讓那傻小子給摳了？】
林恩：【哎呀，意外，純屬意外。不過老拉，你看到剛才那一幕沒？你的VIP玩家被你閨女當傻子耍了。】
拉普拉斯：【今晚的撫養費多放一倍。還有，再敢教愛麗絲咬寶石，我就把你這私服的IP位址賣給全服的掛逼。】
林恩：【成交！】
林恩關掉窗口，看著手裡那塊從愛麗絲那兒順來的、被咬碎的寶石殘渣，心情無比舒暢。
這遊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玩家？不過是些自帶乾糧來搞笑的猴兒罷了。
不過，既然猴兒們都來了，是不是該給他們準備點更「好玩」的「遊戲內容」了呢？
林恩看著星空，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
「404，去，把咱們的『私服』難度調高一點。既然玩家想玩，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比如……弄個『全服通告』，就說『起源之地』刷新了一隻拿著板磚的超級BOSS，爆率百分百，掉落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