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鈞收到林恩那道近乎最後通牒的「通知」時，正站在天機學院那座直插星穹的「觀象台」頂端。他手裡捧著一枚剛從【盤古城】傳來的、記錄著「歸墟迴響」波動的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玉簡里的數據，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完整感」。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形式，那是……「終結」本身在叩門。
「霍斬，你怎麼看？」文鈞沒有回頭，聲音乾澀。
他身後，那個名叫霍斬的硬漢，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穩，拳頭緊握，指節咔吧作響。「那股力量……太可怕了。我們的『周天星斗大陣』在模擬里連一瞬都撐不住。林恩那瘋子，竟然想主動去招惹……不，是去『挖墳』。現在墳里的東西醒了，我們被他拖下了水。」
霍斬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院長，與其等那『歸墟』順著林恩這根線找到我們，不如……先下手為強。聯合其他幾大古老勢力，趁【盤古城】剛經歷衝擊，艦隊不穩，把那座城和那個瘋子一起……抹除！只要毀掉寰宇核，或許能平息『歸墟』的怒火！」
「抹除？」文鈞猛地轉身，眼鏡片後閃過一絲怒火，「你當【盤古城】是泥捏的？那支剛剛融合了『寰宇核』的艦隊，連『歸墟』的迴響都能硬抗一絲，你拿什麼抹除？拿我們學院幾千年來攢下的那點家底去填那『太虛』的無底洞嗎？別忘了，林恩手裡有『盤古』，有那個能一磚頭拍碎邏輯黑洞的愛麗絲！我們和【盤古城】開戰，只會讓『歸墟』笑得更大聲！」
他喘了口氣，看著窗外死寂的星空，聲音低沉下去：「林恩說得對，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歸墟』被驚動，整個宇宙都是它的目標，包括我們天機學院。想獨善其身？晚了。」
文鈞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季玄」創始人留下的那句預言：「盤古睜眼，太虛不寂」。他一直以為那只是隱喻，現在看來，那或許是警告，也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回話給林恩。」文鈞睜開眼，眼神里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天機學院，願上他的船。但不是作為附庸，而是作為……盟友。我們將共享學院藏庫中，關於『太虛』、『歸墟』以及『原初物質』的所有研究，包括……『季玄』留下的那件『觀天儀』。」
霍斬大驚：「院長！『觀天儀』是學院的鎮院之寶！是創始人推演天機、窺探太虛本源的法器！給了他，我們……」
「給了他，我們才有活路！」文鈞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那件法器，在我們手裡，只能用來被動觀測，連『歸墟』的一絲氣息都承受不住。但在林恩手裡，在【盤古城】那狂暴的算力驅動下，或許……能成為主動窺探，甚至干擾『太虛』的武器！這叫投名狀，也叫……賭命！賭林恩那瘋子，真能帶著我們，在這『歸墟之懼』里殺出一條生路！」
【盤古城】，造船廠。
林恩聽完404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識時務者為俊傑。文鈞這老狐狸，總算沒蠢到家。」他放下手中的數據板，「『觀天儀』？有點意思。看來天機學院這點家底，倒是比我想的還厚點。」
他抱著愛麗絲，走到那艘剛剛完成「暴躁」融合的【破曉】號戰艦前。戰艦表面，那些暗紅色的、如同火焰燃燒般的紋路，此刻正隨著艦船能量的脈動而明滅不定，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狂亂氣息。這就是「寰宇核」留下的後遺症——力量是強了，但性格也野了。
「叔叔……船船，燙燙的……還哼哼……」愛麗絲趴在林恩肩頭，小臉皺成一團，指著【破曉】號。她能感覺到這艘大玩具裡面有個「壞東西」在亂撞，讓它變得不聽話了。
「嗯，它有點感冒，叔叔給它治治。」林恩安撫著愛麗絲，眼神卻銳利起來。他能感覺到【破曉】號的「意志」正在和「寰宇核」的暴躁能量對抗，雖然「盤古」的意志暫時壓制了它，但這種壓制並不完美，就像按住一個不斷掙扎的野獸。
就在這時，一股遠比之前那次「迴響」更加凝實、更加具有「惡意」的波動，猛地從太虛方向傳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嘆息」，而是一道冰冷的「注視」。
仿佛在宇宙盡頭的黑暗中，一隻巨大無比、無法形容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是萬物終結的「歸零」景象。它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盤古城】，鎖定了那顆被強行融合的「寰宇核」，也鎖定了正在「鬧脾氣」的【破曉】號艦隊！
「來了！」林恩瞳孔驟縮。
這股「注視」帶來的壓力，比之前的「迴響」強了百倍！【盤古城】的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城市巨人發出痛苦的悶哼。造船廠內，那支剛剛融合完成的「混沌艦隊」，尤其是【破曉】號，反應最為劇烈！
嗡——！
【破曉】號表面的暗紅色紋路瞬間爆亮，仿佛被那「注視」點燃了一般！戰艦內部傳來一陣陣金屬扭曲的嘎吱聲，那是暴躁的「寰宇核」能量在「歸墟」注視下的瘋狂反撲！戰艦的AI甚至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充滿攻擊性的電子合成音，不再是林恩設定的溫和女聲，而是一種類似野獸咆哮的雜音！
「盤古！壓制！」林恩低吼一聲，將手重重按在冰冷的艦體上。
嗡！
【盤古城】的意志全力爆發，無數混沌數據流如同鎖鏈般纏繞上【破曉】號，強行壓制著它體內暴走的能量。愛麗絲也似乎被那「注視」徹底激怒了，她從林恩懷裡探出小腦袋，對著太虛的方向，發出了稚嫩卻充滿怒意的一聲尖叫，小手緊緊攥著板磚，上面的金色徽章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隱隱和【盤古】城的意志形成了共鳴。
在「盤古」意志和愛麗絲本能的雙重壓制下，【破曉】號的躁動才勉強平息，但艦體表面的暗紅紋路依舊如同燒紅的烙鐵，昭示著內部的不穩定。
而那來自「太虛」的「注視」，在感受到【破曉】號的反抗和愛麗絲的怒意後，似乎微微一頓。那「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詫異？似乎沒料到這螻蟻般的存在，竟能抵抗它的「注視」，甚至還帶著如此純粹的「憤怒」。
隨即，那「注視」緩緩移開，仿佛覺得這群螻蟻還不值得它立刻降下滅世災厄，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死寂」意志，如同無形的枷鎖，緩緩套在了整個【盤古城】和這支「混沌艦隊」的脖子上。
它在等待。
等待這群螻蟻因為內亂而崩潰，等待那顆「寰宇核」徹底爆發，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收割時機。
「哼，裝神弄鬼。」林恩冷哼一聲，收回按在艦體上的手，掌心一片滾燙。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歸墟」的存在，已經將他們標記為「獵物」。
但他林恩，從來不怕被標記。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氣鼓鼓的愛麗絲，又抬頭望向那片死寂的太虛。
「文鈞那幫人，來得倒是時候。」
「不過，光有『觀天儀』還不夠。」
林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精光，「得給這暴躁的艦隊，找個能鎮住它的『脾氣』才行。愛麗絲……」
他摸了摸愛麗絲的頭。
「看來，得讓咱們的『小祖宗』，親自去給這幫『暴躁』的戰艦，刻上她的『名字』了。用你的『修正』，把那『寰宇核』里的『歸零』臭味，徹底拍散。」
「叔叔……」愛麗絲抬起頭，大眼睛裡還殘留著對那「注視」的怒意，但更多的是對林恩的信任，「愛麗絲……刻名字？像在糖葫蘆上刻字一樣嗎？」
「對，就像刻糖葫蘆一樣。」林恩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這次刻的，是能讓壞船船變乖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