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戰艦「刻名」這種事,林恩原本以為是場硬仗。
但他低估了愛麗絲的「天賦」,也低估了「盤古」城與她之間那種血肉相連般的共鳴。
儀式沒有放在莊嚴肅穆的造船廠核心,而是選在了愛麗絲最喜歡的那片「糖果山」腳下。林恩覺得,讓小丫頭在輕鬆的氛圍下動手,效果可能比強行壓制更好。
愛麗絲被林恩放在【破曉】號那龐大得如同山嶽般的艦橋外殼上。小丫頭赤著腳,腳底板剛一接觸到那滾燙的、布滿暗紅紋路的裝甲板,就皺起了小鼻子。
「叔叔……船船,好燙……心裡有壞東西在哭,吵死了……」愛麗絲捂著耳朵,一臉的不高興。那顆「寰宇核」散發出的「歸零」波動,對她這種純粹的數據生命來說,就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拿指甲刮黑板。
「愛麗絲,幫叔叔個忙。」林恩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指著腳下這艘暴躁的巨艦,「這船船被壞東西吵得睡不著覺,脾氣變差了。你用你的板磚,幫它把裡面的壞東西拍散,再給它留個記號,讓它乖乖的,好不好?就像你在糖葫蘆上刻名字一樣。」
「拍散壞東西?」愛麗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猶豫,「可是……船船好硬……愛麗絲怕拍疼手……」
「不會疼的。」林恩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秩序糖」——那是他用拉普拉斯修復後的徽章材料,混合了高純度算力特製的,「你先吃糖,有了力氣,再拍。而且,不用真的用力拍,你只要把手放在它身上,想著把壞東西趕走,留下你的記號就行了。剩下的,盤古大哥哥會幫你的。」
愛麗絲接過糖,塞進嘴裡,頓時眉開眼笑。甜味似乎沖淡了那股「歸零」的臭味。她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學著林恩的樣子,蹲下身,伸出那雙肉乎乎、髒兮兮的小手,輕輕地、認認真真地按在了【破曉】號滾燙的裝甲板上。
就在她的手掌接觸到艦體的瞬間——
嗡!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聞的……如同心跳般的脈動。
以愛麗絲的雙掌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沌色的光暈瞬間擴散開來。那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規則」的覆蓋。
【破曉】號表面那些如同火焰燃燒般的暗紅色紋路,在觸碰到這圈光暈的剎那,如同被冰雪覆蓋的炭火,瞬間黯淡、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沿著艦體自然流淌的、溫暖而穩固的金色脈絡。這些脈絡不斷延伸、交織,最終在愛麗絲手掌按下的位置,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手掌印輪廓——那是一個由純粹混沌能量構成的、屬於愛麗絲的「印記」。
緊接著,更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破曉】號內部,那顆一直在瘋狂掙扎、試圖污染艦隊的「寰宇核」,在愛麗絲手掌印出現的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它發出的「歸零」尖嘯戛然而止,那股暴躁的、想要毀滅一切的能量,竟然開始變得溫順、內斂,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戰艦AI發出的電子雜音也消失了,重新變回了溫和的女聲:「核心穩定……能量輸出平順……與『盤古』意志同步率:99.9%。」
「哇!船船不燙了!也不哼哼了!」愛麗絲開心地拍著手,感覺那艘大玩具終於變得「聽話」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和這艘大船之間,多了一種奇妙的聯繫,仿佛它成了自己另一個更大的「玩具」。
林恩看著這一幕,心中巨石落地。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印記」,這是愛麗絲以自身「混沌修正」的本源力量,強行覆蓋了「寰宇核」的「歸零」屬性,相當於給這艘最暴躁的戰艦,刻上了一個永恆的「護身符」。從今往後,這支艦隊,才是真正打上了愛麗絲的烙印,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就在愛麗絲完成「刻名」儀式的同一時間,天機學院送來的那件「觀天儀」,被林恩安置在了【盤古城】中央高塔的頂端。
這東西看起來像個巨大的青銅渾天儀,但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刻滿了玄奧的符文。文鈞說,這是「季玄」創始人觀摩太虛本源時留下的法器。
林恩沒客氣,直接讓404將「觀天儀」與【盤古城】的主控系統和剛剛穩定的【破曉】號艦隊核心連結起來。
「嗡——」
當能量接通的剎那,整個【盤古城】都為之一震。那「觀天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投射出一片宏大而模糊的星圖。但這星圖並非尋常星辰,而是……數據流。無數由數據構成的光點在虛空中明滅,勾勒出宇宙深層的結構。
林恩站在高塔頂端,通過「觀天儀」的視野,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太虛」。
那不是一片星空,而是一片……「空白」。
在「觀天儀」的視野里,正常的宇宙空間是藍色的,能量流動是金色的。但太虛的方向,卻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的「黑」。那黑色並非顏色,而是一種「不存在」的概念。而在那片「黑」的深處,他看到了一個極其模糊、卻令人靈魂凍結的「輪廓」——那便是之前投來「注視」的太虛存在。此刻,那輪廓似乎因為「觀天儀」的窺探,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察覺到了這隻「窺探」的眼睛。
「好傢夥……看得真清楚。」林恩不僅沒怕,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文鈞這老狐狸,倒是真沒藏私。這鏡子,有點意思。」
他立刻下令:「404,鎖定太虛那個『輪廓』,分析它的能量波動模式。另外,把剛才愛麗絲『刻名』時的能量頻率,通過『觀天儀』發射過去,給它來個『身份確認』。」
林恩的想法很直接:既然那太虛存在把愛麗絲和艦隊當成了威脅,那現在就通過「觀天儀」,把愛麗絲留下的「印記」波動,精準地「餵」給它看。告訴它:沒錯,就是這群螻蟻,我們不僅不怕你,還能反過來「標記」你。
這是一種極其囂張的「亮肌肉」,也是一種心理戰術。
太虛深處。
那團巨大的、模糊的輪廓,正沉浸在永恆的死寂中。螻蟻的喧譁,本不值得它持續關注。但突然,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清晰的「擾動」,順著它之前投出的「注視」連線,反向傳遞了過來。
那股擾動中,蘊含著那個讓它感到些許「詫異」的小女孩的氣息——那種能「修正」規則、強行覆蓋「歸零」屬性的混沌力量。
而且,這股氣息並非被動防禦,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清晰的「指向性」。仿佛在告訴它:你的注視,我們收到了。你的力量,我們「修正」了。你的存在,我們「看見」了。
輪廓深處,那片絕對的「黑」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無法理解的漣漪。
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冒犯了的「興趣」。
螻蟻,竟然敢向巨龍亮出它們微不足道的爪牙,甚至試圖反過來「標記」巨龍?
這很有趣。
但也,很……煩人。
於是,在「觀天儀」的視野中,林恩清晰地看到,那片太虛的「黑」中,緩緩浮現出了第二個、更小的「輪廓」。那個輪廓,不像本體那樣模糊,反而顯得更加凝實、銳利,帶著一種純粹的、指向性的「惡意」。
它,被派了出來。
不是本體降臨,那太麻煩。
只是一個「信使」,或者說……一個「清道夫」。
用來碾碎那些煩人的螻蟻,擦掉那些礙眼的「標記」。
「來了。」林恩看著「觀天儀」星圖中那個新出現的、正快速逼近的凝實黑點,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拿板磚敲打【破曉】號裝甲、試圖讓那個手印更「好看」一點的愛麗絲。
「愛麗絲。」
「嗯?」愛麗絲抬起頭,小臉上沾著一點金屬粉末。
「有客人來了。」林恩笑著指了指天空,「一個不請自來的壞東西。這次,不用叔叔教,你自己試試,用你剛刻好名字的新玩具,把它……拍回去?」
「好呀!」愛麗絲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手裡的碎屑,抱起她那塊貼著金色徽章的板磚,興奮地爬上了【破曉】號的艦橋頂端,像個小小的水手,對著太虛的方向,奶聲奶氣卻充滿戰意地揮舞著板磚:
「壞東西!愛麗絲的新船船,拍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