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鎬砸在肉塊上的觸感，比林恩預想中要實在得多。
不是敲打橡皮，更像是砸進一坨半凝固的豬油和碎玻璃的混合物里。鏽跡斑斑的鎬尖深深陷進那團半透明的組織，發出「噗嗤」一聲悶響。緊接著，一股刺鼻的、像是腐爛雞蛋混合著鐵鏽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嘔——」
林恩差點當場吐出來。他強忍著噁心，用力一撬，把鎬頭拔了出來。
肉塊發出一聲高頻的、非人的尖嘯。它的表面劇烈蠕動，那個剛剛盯著林恩的眼睛瞬間炸開，化作一灘黃色的膿液。幾條帶著吸盤的觸手從肉塊底部猛地彈射而出，像鞭子一樣抽向林恩的面門。
「左邊！低頭！」文鈞的聲音在腦海炸響。
林恩幾乎是本能地往下一矮身，觸手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一陣腥風。他順勢一個翻滾拉開距離，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404，這玩意兒什麼構造？弱點呢？」
【正在掃描……老大，這東西沒有骨骼，沒有心臟，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要害」。它的核心是一團高密度的「歸零」能量，藏在身體最厚實的那團肉里。】
「怎麼打？」
【「用你的『混沌刻痕』！」】阿光插嘴，【你的攻擊自帶「存在」屬性，能中和它的「歸零」能量。就像在虛擬世界裡一樣！】
【「說得輕巧，你行你上啊！」】404怒懟，【老大，別聽他的，先消耗它的體力，等它露出核心再一擊致命！】
【「老夫認為，應當利用地形，把它引到狹窄空間，限制它的觸手活動。」】文鈞冷靜分析。
【「叔叔！愛麗絲畫了一個小火苗！燒它！」】
「……小火苗？」
林恩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他感覺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了。
不是被奪走控制權，而是……被「覆蓋」了。他依然能感受到手臂的每一個動作，但動作的「意圖」不再是他的。他的手腕一抖，礦鎬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與此同時，他的指尖憑空多了一團粉色的、毛茸茸的火焰。
是的，火焰。
但這團火焰的形狀，怎麼看都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舉著一根火柴的簡筆畫。就像愛麗絲在虛擬世界裡隨手塗鴉的那樣。
「臥槽？！」
林恩還沒來得及罵出第二句，那團「火柴人火焰」已經自動從他指尖飛了出去，精準地糊在了肉塊的核心位置。
「噗——」
肉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比剛才響十倍。它表面的蠕動瞬間停滯，然後開始瘋狂地冒煙。那團粉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肉塊的紋理迅速蔓延，所過之處，半透明的組織迅速變黑、碳化，然後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擊殺判定成功！】
【經驗值+50！】
【物品掉落：未提純的靈能碎屑 x1（可用於合成靈能結晶）】
【技能解鎖：【混沌塗鴉（被動/主動）】：消耗精神力，召喚愛麗絲的塗鴉進行攻擊。當前可用塗鴉：小火苗（傷害低，但附帶「存在」屬性，對「歸零」生物有奇效）。】
林恩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正在迅速風化的黑色灰燼，沉默了。
「愛麗絲？」
【「愛麗絲在睡覺哦。」】404說，【剛才那個塗鴉，是她留在你意識里的「自動防禦程序」。只要檢測到「歸零」能量，就會自動觸發。】
【「我就說嘛，愛麗絲的畫是有用的！」】阿光得意洋洋。
【「自動防禦？那豈不是說，以後每次遇到怪物，我右手都會自動冒出火柴人？」】林恩問。
【「理論上是的。但塗鴉的強度和數量，取決於愛麗絲的意識活躍度。她現在在『加載』，所以只能用小火苗。」】404解釋，【等她完全適應現實世界，說不定能畫出更厲害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隻會噴火的貓。」】
林恩揉了揉太陽穴。
「行吧。至少不用我手動挖礦了。」
他彎腰撿起那塊「未提純的靈能碎屑」，握在手裡，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溫潤的能量。不像「歸零」能量那麼冰冷刺骨，更像是……體溫。
「404，礦區深處還有多少這種碎屑？」
【根據地圖顯示，礦區深處是「靈能反應堆」的殘骸。那裡應該還有不少未耗盡的靈能結晶。但……】
「但什麼？」
【但那裡也是怪物的聚集地。根據剛才的掃描，礦區深處至少有二十隻以上的「歸零」碎片。而且……】
404的聲音頓了頓。
【而且，它們似乎在「孵化」。】
……
林恩回到艙室時，愛麗絲已經醒了。
小丫頭坐在床邊，晃著兩條小腿，手裡捏著一塊奶糖，正含含糊糊地哼著歌。看到林恩進來，她眼睛一亮。
「叔叔！」
「寶貝，感覺怎麼樣？」林恩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正常，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有些發紫。
「愛麗絲好多了。」她乖乖說道，「就是有點……空。」
「空？」
「嗯。腦子裡，空空的。沒有糖果山，沒有【盤古城】，沒有大家。」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只有叔叔。還有……幾個吵吵鬧鬧的聲音。」
林恩心裡一酸。
在虛擬世界裡，愛麗絲是「首席畫師」，是連接億萬生命的紐帶，是整個宇宙的情感中心。她的意識里，裝著整個世界的溫暖。
但現在，在現實世界裡，她只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她的「畫板」被剝奪了，她的「朋友」被隔斷了，她只能蜷縮在這個狹小的艙室里，靠著一塊過期的奶糖，感受著這個冰冷、殘酷、充滿怪物的世界。
「叔叔在。」林恩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叔叔會給你畫一個更大的世界。」
愛麗絲看著他，突然笑了。
「嗯！叔叔最棒！」
【「老大，別煽情了。」】404的聲音插了進來，【礦區警報升級了。那些怪物正在向地表移動，守衛隊已經頂不住了。我們得在它們完全孵化前，拿到靈能結晶。】
林恩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走。」
……
礦區深處，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布滿鏽跡和苔蘚的隧道。應急燈早就壞了，只有林恩手腕上的戰術手電筒，在黑暗中投出一道慘白的光柱。
空氣越來越渾濁，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那是「歸零」能量高濃度聚集的味道。
【注意，前方50米，靈能反應堆殘骸。檢測到高濃度靈能結晶反應。】
【同時，檢測到至少二十個「歸零」碎片。它們正在……融合。】
林恩停下腳步，靠在牆壁上，緩緩調整呼吸。
「融合？」
【是的。它們似乎在嘗試組成一個更大的個體。就像……太虛在虛擬世界裡做的那樣。】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虛的「學習」和「適應」能力，在現實世界裡，也在進化。
「系統，給我狀態。」
【宿主：林恩】
【等級：2（經驗值50/200）】
【技能：【礦工之怒】、【混沌刻痕】、【混沌塗鴉】】
【背包：發霉的麵包x1，生鏽的礦鎬x1，未提純的靈能碎屑x1，愛麗絲的奶糖x2】
【當前可用塗鴉：小火苗（自動觸發）】
【建議：利用地形，逐個擊破。不要驚動正在融合的個體。】
林恩點點頭，握緊了礦鎬。
他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向隧道深處摸去。
轉過一個拐角，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狀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台已經停止運轉的、鏽跡斑斑的巨型機器——靈能反應堆。機器的殘骸上，散落著幾十塊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那就是靈能結晶。
而在反應堆的周圍，至少二十隻「歸零」碎片，正圍成一個圈，蠕動著、融合著。它們的身體正在互相吞噬、互相拼接，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膨脹的肉團。肉團的表面，已經隱約浮現出了類似骨骼和甲殼的結構。
【警告：目標正在進化。建議立即干預。】
【「打！用礦鎬敲它！」——阿光】
【「不可！它現在處於不穩定狀態，攻擊可能引發能量爆炸！」——文鈞】
【「老大，我計算過了。反應堆殘骸的左側，有一個通風管道。你可以爬進去，從內部破壞反應堆的核心。那樣可以引發靈能過載，一次性清理所有碎片。」——404】
【「愛麗絲畫了一個大炸彈！轟它！」——愛麗絲（睡夢中）】
林恩看著那個正在膨脹的肉團，又看了看反應堆殘骸左側那個狹窄的通風管道。
「404，管道能爬進去嗎？」
【理論上可以。但裡面可能有碎片。】
「行。」
林恩沒有猶豫。他收起礦鎬，從背包里掏出那塊發霉的麵包，三兩口塞進嘴裡，補充了一點體力。然後，他貓著腰，借著陰影的掩護，迅速向通風管道移動。
就在他距離管道入口還有十米的時候——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身後傳來。
林恩猛地回頭。
一隻落單的、體型較小的碎片，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後。它的表面，正浮現出一張布滿尖牙的嘴，直衝林恩的喉嚨咬來。
【自動防禦觸發！】
林恩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但這一次，不是「小火苗」。
而是一個……火柴人，舉著一塊板磚。
【塗鴉變異！當前塗鴉：【板磚警告】！】
「臥槽？！」
林恩還沒來得及吐槽，那個火柴人已經揮舞著板磚，狠狠地拍在了碎片的腦袋上。
「啪！」
碎片發出一聲悶響，整個身體像果凍一樣抖了三抖，然後……翻了。
是的，翻了。
它四腳朝天，所有的觸手和器官都縮回了體內，變成了一團軟趴趴的肉餅。然後，它開始冒煙，迅速碳化，最終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燼。
【擊殺判定成功！】
【經驗值+50！】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3】
【屬性提升：力量+2，敏捷+2，體力+2，精神+5】
【解鎖新塗鴉：【板磚警告】（傷害中等，附帶「眩暈」效果，對「歸零」生物有奇效）】
林恩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燼，沉默了足足三秒。
「愛麗絲……你平時都看些什麼動畫片？」
【「愛麗絲說，板磚是萬能的。」】404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老大，你賺到了。這個塗鴉比小火苗好用多了。】
【「那是！愛麗絲的畫，天下第一！」】阿光得意。
【「老夫覺得，這個塗鴉的力學原理值得研究……」】文鈞若有所思。
林恩搖搖頭，不再理會腦海里的吵鬧。他迅速爬進通風管道，借著狹窄的空間掩護，一路匍匐前進，終於到達了反應堆的核心區域。
透過管道的柵欄，他看到了反應堆的內部。
一台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核心，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那就是靈能結晶的源頭。
而就在核心的下方，那個巨大的、正在融合的肉團，已經膨脹到了接近三米高。它的表面，已經長出了類似甲殼的硬皮，幾條粗壯的觸手正在瘋狂地揮舞。
林恩深吸一口氣，從背包里掏出那塊「未提純的靈能碎屑」，用力按在了通風管道的柵欄上。
【正在注入靈能……】
【注入成功！反應堆核心過載！倒計時：30秒！】
【警告：過載將引發靈能爆炸。建議宿主立即撤離！】
林恩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回爬。
身後，反應堆核心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身後傳來。
林恩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氣浪掀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從通風管道口彈射而出，重重地摔在隧道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警告：宿主生命值下降30%！】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靈能輻射！】
林恩掙扎著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回頭看去。
隧道深處，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已經變成了一片藍色的火海。反應堆的核心被引爆，靈能結晶的能量徹底釋放，形成了一片高強度的靈能風暴。
那些正在融合的碎片，在靈能風暴中發出悽厲的慘叫。它們的身體在藍色的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最終化為灰燼。
【擊殺判定成功！】
【經驗值+500！】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5】
【屬性大幅提升！】
【物品掉落：【高純度靈能結晶】x3（可用於構建外置神經網）】
林恩看著背包里多出來的三塊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
他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來。
腦海里，四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老大威武！」——404】
【「我就說能行吧！」——阿光】
【「老夫的戰術推演，從未失手。」——文鈞】
【「叔叔最棒！愛麗絲給你畫個大大的獎盃！」——愛麗絲】
林恩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塊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的。
和虛擬世界裡的一樣甜。
「走吧，寶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艙室走去，「叔叔給你裝個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