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幫「的使者，是在第二天清晨來的。
林恩正站在城牆頂部，看著初升的太陽——那是一輪被輻射雲遮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暈的、病態的紅球——手裡端著一杯用淨水裝置處理過的、帶著鐵鏽味的「咖啡「。
「恩人，東邊來了幾個騎著改裝摩托的人，打著白旗。「趙岩快步走上城牆，臉色有些緊張，「是'鐵鏽幫'的人。他們……說是來'談判'的。「
「鐵鏽幫？「林恩抿了一口咖啡，味道像泥水，但至少提神，「什麼來路？「
「廢土東邊的軍閥勢力。老大叫'獨眼'雷恩，據說以前是'方舟'的保安隊長，淪陷後帶著一幫人占了幾個加油站和倉庫，靠搶劫和收保護費過日子。「趙岩壓低聲音，「他們人多，大概有兩三百號，武器也比我們好。以前……以前他們來我們這裡收過'稅'。「
林恩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收稅？現在呢？「
「現在……「趙岩苦笑了一下，「現在他們大概是被昨天那場戰鬥嚇到了。那個'A級聚合體'的屍體，整個廢土都能看到。他們應該是來……探虛實的。「
「讓他們進來。「林恩拍了拍趙岩的肩膀，「但只准三個人上城牆。其餘的，在五百米外等著。敢越界，靈能炮台直接點名。「
「明白！「
……
半小時後，三個穿著拼湊盔甲、渾身散發著機油和汗臭味的男人，被帶上了城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左眼戴著一隻用鐵皮做的眼罩，右眼卻亮著猩紅色的機械義眼——那是「獨眼「雷恩的標誌。他身後跟著兩個手下，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壯漢，都背著改裝的霰彈槍。
雷恩走上城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林恩，而是城牆外那具正在緩緩碳化的、「腦蟲「的龐大屍體。他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腦蟲'？「他的聲音有些發乾，「那個傳說中的……A級？「
「嗯。「林恩站在城牆邊緣，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怎麼，你們也認識？「
雷恩沒有回答，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屍體，看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他做了一個讓趙岩和手下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摘下了頭上的、用廢棄輪胎做的帽子，捂在胸口，對著林恩的背影，彎下了腰。
「雷恩，代表'鐵鏽幫'兩百七十三口人，向您……投降。「
林恩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壯漢，微微挑眉。
「投降？你們不是來談判的嗎？「
「談個屁。「雷恩苦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我們老大，本來是想來……呃……'談談'資源共享的。但看到那個大傢伙的屍體，我就知道，我們談不過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機械義眼：「我這隻眼，能放大一千倍。我看到了城牆上的炮台，看到了那個藍色的護盾，還看到了……那個把你馱在背上的、渾身冒藍光的鐵疙瘩。「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誠懇：「我們'鐵鏽幫'，說白了，就是一群想活下去的可憐蟲。以前靠搶，那是因為不搶就得死。現在我們有機會……跟著一個能單殺A級的人混，為什麼要拒絕？「
林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需要奴隸。也不需要只會搶東西的手下。「
「我們不是奴隸！「雷恩猛地抬起頭，右眼的機械義眼光芒大盛，「我們只是……需要一個新的'規矩'。以前的規矩是弱肉強食，你的規矩……「他看了看周圍那些正在忙碌的、雖然疲憊但眼中帶著希望的倖存者，「你的規矩，好像是'活下去，並且活得像個人'。「
他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捶在自己胸口。
「鐵鏽幫，願意遵守你的規矩。如果你需要我們去死，我們會死。但求你……別讓我們的人餓死。「
林恩看著跪在地上的雷恩，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同樣單膝跪下的手下。城牆上的倖存者們，也默默地圍了過來，看著這一幕。
林恩的心裡，某個角落，被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虛擬世界裡，那些玩家們。他們也曾是烏合之眾，也曾為了一點利益爭得頭破血流。但最終，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他們團結了起來，成為了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也許，現實世界也一樣。
「起來吧。「林恩說，「我不需要你們跪著。我需要你們……幹活。「
雷恩抬起頭，眼罩下的獨眼有些濕潤。
「你說。幹什麼都行。「
「第一，你的人，全部遷入'鐵墳堡壘'外圍營地。按十人一組編隊，由趙岩統一分配任務——挖礦、修牆、巡邏、種地，什麼都得干。「
「沒問題！「
「第二，你們的武器，全部登記。子彈、炸藥、燃料，由堡壘統一管理、分配。禁止私鬥，禁止搶劫，禁止虐待弱小。違者，驅逐，或者……「林恩看了一眼遠處的「腦蟲「屍體，「餵怪物。「
雷恩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恩走到城牆邊，指著遠方那片灰濛濛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廢土，「我們不是來'占山為王'的。我們是來'清理'的。「
他轉頭，看向雷恩：「你的'鐵鏽幫'，對這片區域熟悉嗎？「
「熟。閉著眼睛都能開摩托繞一圈。「
「很好。「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從今天起，'鐵鏽幫'改編為'鐵墳偵察營'。你們的任務是，騎著你們的摩托，跑遍整個廢土，找到所有還活著的倖存者，把他們帶到這裡來。同時，繪製地圖，標記怪物的巢穴，尋找廢棄的軍事基地、科研設施……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
雷恩愣住了：「你要……招人？所有人都招？「
「所有人。「林恩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管老的少的，能幹活不能幹活的，只要是還'活著'的，都帶過來。這裡，是'家'。家，就不嫌人多。「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的廢土，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而且，我們很快……就需要很多人了。「
雷恩走了，帶著林恩的「命令「和「規矩「，騎著摩托揚長而去。他的背影，似乎都比來的時候挺直了不少。
趙岩站在林恩身邊，看著遠去的偵察營，有些擔憂：「恩人，就這麼相信他們？萬一他們……「
「他們不會。「林恩淡淡地說，「因為現在，跟著我，他們能活。而且活得比當土匪好。至於以後……「他拍了拍趙岩的肩膀，「以後，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
接下來的幾天，「鐵鏽幫「的殘餘勢力，陸續遷入「鐵墳堡壘「外圍。林恩兌現了承諾，給他們安排了住處和工作。出乎意料的是，這些曾經的土匪，在有了穩定的食物和水源，以及明確的「規矩「後，竟然迅速融入了堡壘的日常。
他們中的機械工，幫著修理設備；戰鬥人員，加入了城牆防禦；甚至有幾個女人，主動承擔了照顧老人和孩子的任務。
堡壘的人口，從兩百一十七人，猛增到了近五百人。原本寬敞的居住單元，瞬間變得擁擠起來。但奇怪的是，堡壘內的氣氛，卻比以前更加活躍。笑聲多了，爭吵少了，甚至連那些「半歸零者「，在城牆的淨化光環下，也一個個脫離了危險，開始恢復理智。
【系統提示：據點【鐵墳堡壘】升級為【大型據點】。居民：493人。滿意度：78%（人口激增導致資源緊張，但士氣高昂）。】
【解鎖新建築：【大型農場】（需尋找種子和肥沃土壤）、【訓練場】（可提升戰鬥人員等級）、【交易所】（可與外來勢力交易）。】
林恩看著面板上「資源緊張「的紅色警告，眉頭微皺。
「食物和水……撐不了多久。「他低聲說道，「得想辦法。「
就在這時，愛麗絲醒了。
小丫頭從機器人的搖籃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小臉紅撲撲的，比之前健康了不少。她的眼睛，依然那麼明亮，但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像是藏著整個星空的秘密。
「叔叔！「她看到林恩，立刻興奮地伸出小手，「愛麗絲畫好了！畫好了！「
「畫好了？「林恩一愣，「什麼畫好了？「
愛麗絲興奮地指著機器人的胸腔：「火箭！愛麗絲畫了一個大火箭！帶叔叔去天上的大球球！「
林恩的心猛地一跳。
「快！打開工坊！「
【愛麗絲工坊】，位於堡壘中央塔樓的頂層。這裡原本是愛麗絲機器人的「充電樁「，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布滿了粉色塗鴉的……「畫室「。
工坊的中央，是一個直徑三米的、由靈能結晶構成的圓形平台——那是「實體化「裝置。任何愛麗絲「畫「出來的藍圖，只要材料足夠，都會被3D印表機在這裡具現化。
愛麗絲站在平台中央，小小的身體被粉色的光芒籠罩。她的雙手在空中飛舞，指尖划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發光的線條。那些線條在空中交織、組合，逐漸形成了一幅複雜到極點的立體結構圖。
林恩、404、文鈞，甚至被特意叫來的雷恩和趙岩，都站在工坊的入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什麼？「雷恩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這小丫頭……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我們老大。「趙岩小聲說道，語氣里滿是自豪，「她畫什麼，就是什麼。「
在愛麗絲的「指揮「下，平台上的靈能結晶光芒越來越盛，最終，一個巨大的、立體結構的全息投影，緩緩浮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艘……火箭。
但和林恩認知中的火箭完全不同。它沒有傳統的箭形結構，而是像一個巨大的、倒置的、底部張開如同喇叭的花朵。火箭的「花瓣「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靈能迴路。而火箭的核心——那個應該裝燃料的艙段——卻被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粉色光芒的……「搖籃「所取代。
「這是……「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愛麗絲的火箭！「小丫頭得意地宣布，「叔叔，它叫'回家號'！因為它能帶我們回家！「
她指著那個粉色的「搖籃「：「這是駕駛艙！叔叔坐在裡面，愛麗絲坐在叔叔懷裡，然後……「她做了個向上飛的手勢，「嗖——！就到天上啦！「
林恩看著那個「駕駛艙「，又看了看愛麗絲，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什麼「火箭「。那是愛麗絲用自己的「存在「波長，構建的一個巨大的、實體的……「錨點「。一個能夠穩定連接現實世界與「方舟「本體的……「通道「。
「404，分析一下。「林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東西……真的能飛嗎？能到達'方舟'嗎？「
【正在分析……警告：結構複雜度超出系統資料庫。無法完全解析。】404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但根據能量讀數，這個「回家號「的核心驅動，不是化學燃料，也不是核能。】
「那是什麼？「
【是「存在「意志。】文鈞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震撼，【愛麗絲小姐將「混沌修正「的規則，具現化成了一個巨大的「引擎「。它的燃料，是……「想回家的願望「。】
【「簡單來說，「】404補充道，【「只要駕駛員的'想回家'的意願足夠強烈，這東西就能無視一切物理法則，直接'存在'於'方舟'的軌道上。「】
林恩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全息投影中那個粉色的「搖籃「。那裡，本該是他的位置。但現在，愛麗絲坐在裡面，笑得很開心。
「愛麗絲，叔叔問你。「林恩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這個火箭，只能帶一個人嗎？「
愛麗絲歪了歪頭，想了想：「嗯……可以帶兩個人！叔叔和愛麗絲！「
「那其他人呢？趙岩爺爺，雷恩叔叔，還有堡壘里的所有人……他們不能一起嗎？「
愛麗絲皺起小眉頭，努力地想了想。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她轉頭，對著全息投影，小手一揮。
「變大變大變大！「
投影中的火箭，猛地開始膨脹。原本只能容納兩人的「搖籃「，迅速擴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如同體育場般的艙室。艙室里，有座位，有窗戶，有……甚至還有小吃攤。
「這樣！「愛麗絲拍了拍小手，滿意地說，「所有人都可以一起！愛麗絲給大家做糖果！「
林恩看著那個巨大的、如同科幻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移民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愛麗絲，造這個……需要什麼？「
愛麗絲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了起來：
「第一，要好多好多的亮晶晶！「她指著靈能結晶，「就是那種藍色的石頭！「
「第二，要好多好多的硬殼殼！「她指著甲殼碎片，「就是怪物的殼殼！「
「第三，要……「她突然卡住了，歪著頭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恩，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要叔叔的'故事'。「
「我的故事？「
「嗯！「愛麗絲用力點頭，「叔叔要一邊摸著火箭，一邊想'回家'的事情。想得越多，火箭就越厲害！「
林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回家號「，根本不是什麼科技造物。它是愛麗絲用「規則「之力，為所有人許下的一個「願望「。而這個「願望「的強度，取決於「想回家「的人的數量和質量。
「也就是說，「林恩緩緩說道，「堡壘里的人越多，大家'想回家'的念頭越強烈，這東西就越容易造出來，飛得也越快？「
「嗯！「愛麗絲點頭，「就是這樣！所以叔叔要快點找人來！越多越好！「
林恩站起身，看著那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狂傲的弧度。
「雷恩！「
「在！「雷恩從門口沖了過來，機械義眼還在閃爍。
「你的偵察營，現在有兩個任務。「
「第一，繼續找人。找到所有還活著的倖存者，把他們帶到這裡來。不管是哪個勢力的，只要是活人，都帶來。「
「第二，找材料。靈能結晶，甲殼碎片，任何你能找到的高能量礦物，都給我運回來。「
「明白！「雷恩用力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恩叫住他，指著全息投影，「看到那個了嗎？「
「看到了。「雷恩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什麼？「
「那是'回家'。「林恩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那是我們要造的船。一艘，能帶我們所有人，離開這個地獄，去'新方舟'的船。「
他頓了頓，看著雷恩那隻猩紅色的機械義眼。
「你不是說，想找個新的'規矩'嗎？現在，我給你一個更大的。「
「什麼？「
「跟著我，造火箭。帶所有人——所有還活著的人——回家。「
雷恩死死地盯著那個全息投影，死寂的機械義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他單膝跪下，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屈服，而是因為……信仰。
「雷恩，以及'鐵鏽幫'全體，願為'回家號'……肝腦塗地。「
當天晚上，林恩站在城牆頂部，看著堡壘內星星點點的燈火，和遠處那艘在工坊里緩緩成型的、巨大的「回家號「骨架，心中豪情萬丈。
「文鈞。「他輕聲說道。
「老夫在。「文鈞的投影出現在他身旁，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那個'新方舟'，你知道多少？「
文鈞沉默了片刻。
「老夫知道一些。「他緩緩說道，「但都是些……碎片。「
「說。「
「根據天機實驗室的絕密檔案，'方舟'計劃，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地下方舟'。也就是'新方舟'。它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城市，用來保存人類的基因庫、知識庫、以及……'方舟'伺服器的備份。「
「第二部分，是'太空方舟'。也就是愛麗絲小姐看到的那個，漂浮在軌道上的金屬球。那是真正的'方舟'本體，裡面保存著所有上傳意識的'原始數據'。「
「兩者之間的關係？「
「地下方舟，是太空方舟的'錨'。它穩定著軌道上的伺服器，同時也作為……'回收站'。任何在現實中肉體死亡，但意識還殘留在晶片裡的人，都會被'地下方舟'回收，然後……重新上傳。「
林恩猛地轉頭，看著文鈞：「你是說……那些倖存者體內的晶片，死後意識會被'新方舟'回收？「
「是的。「文鈞點了點頭，「但前提是，'新方舟'還存在，並且還在運行。「
「那'新方舟'現在的情況？「
文鈞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根據老夫恢復的那些記憶碎片……'新方舟'在五年前，就失去了聯繫。廣播雖然還在，但那只是自動循環。裡面……可能已經沒有活人了。「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
「沒有活人？那廣播……「
「可能是定時器。也可能是……「文鈞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也可能是某種'東西'，在模仿人類的廣播，吸引倖存者過去。「
林恩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廢土。在那裡，在那個被稱為「灰燼荒原「的盡頭，有一個藍色的圓圈，標記著「新方舟「的位置。
「看來，光有火箭還不夠。「林恩低聲說道，拳頭緩緩握緊，「我們得先去'新方舟'，確認它還在。然後，才能用'回家號'，連接太空中的'方舟'本體。「
「沒錯。「文鈞點了點頭，「而且，老夫懷疑……'新方舟'里，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製造'回家號'的材料，尤其是那種超高純度的靈能結晶，'新方舟'的實驗室里，應該還有庫存。「
林恩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城牆。
「傳令。「他對著通訊器說道，「全軍，準備遠征。目標——'新方舟'。「
【愛麗絲工坊】里，愛麗絲正趴在「回家號「的全息投影旁，小小的手指在空中飛舞，一點一點地勾勒著火箭的輪廓。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叔叔，愛麗絲會畫好的。「她輕聲說道，像是在對自己許諾，「畫好了，我們就一起回家。「
「回那個……有糖果、有陽光、有大家的家。「
而在堡壘外的廢土深處，那些被林恩擊殺的「歸零「碎片所殘留的、微量的「歸零「能量，正在悄然匯聚。
它們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向著廢土的最深處——那個被稱為「灰燼荒原「的地方——匯聚而去。
在那裡，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狀的陰影，正在緩緩甦醒。
它「看「到了林恩。看到了那個敢於擊殺「A級聚合體「的人類。
也看到了那個……在現實世界裡，用「塗鴉「對抗「歸零「的小女孩。
它「飢餓「了。
而這一次，它要吃的，不只是肉體。
還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