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麥1號「的味道，有點像烤紅薯，但更筋道，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林恩嚼著嘴裡那塊金黃色、散發著熱氣的食物——外形像麵包，口感介於饅頭和年糕之間——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之一。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踏實。一口咬下去，能感受到澱粉在嘴裡化開，那是「踏實「的味道。
「怎麼樣？「艾達緊張地盯著林恩的表情，推了推眼鏡，「有沒有什麼不適？基因序列穩定嗎？「
「穩定得不能再穩定了。「林恩又咬了一大口，「比'肉藤'那玩意兒靠譜一萬倍。這玩意兒真的不會突然長出眼睛，或者半夜變成肉塊？「
「絕對不會！「艾達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我們用愛麗絲小姐的'存在'波長對基因進行了底層鎖定。它只吸收靈能，不吸收任何'歸零'殘留。就算你把'灰潮'的膿液澆上去，它也會自動排斥。「
她調出一段全息掃描圖，指著上面的數據流：「你看，它的根繫結構。它能將土壤中的靈能結晶粉末直接轉化為生長能量，轉化率高達85%，而且不會積累任何有害物質。換句話說——「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笑容。
「——它是個天然的小淨化器。種過'靈麥1號'的土地，不僅不會殘留'歸零'污染，反而會變得更加肥沃。「
「好。「林恩點了點頭，「那就推廣。先把第七農業區的'肉藤'全部清理掉，改種'靈麥'。然後，逐步替換其他區域。「
「明白！「艾達立刻在終端上記錄，「不過，有個問題。'靈麥1號'的產量雖然高，但種子數量有限。第一批成熟的只有大約五萬噸。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的消耗，只夠五十萬人吃……大概三個月。「
「那就加快繁殖。「林恩說，「愛麗絲的'淨化陣'不是建好了嗎？用陣法釋放的靈能霧氣作為催熟劑，能不能縮短生長周期？「
「理論上可以。「艾達思考了一下，「但陣法的靈能是有限的。如果全部用於催熟，淨化效果會減弱。我們需要一個平衡點。「
「那就先保重點。「林恩做出了決定，「前三個月，全力催熟第一批'靈麥'，確保糧食儲備。三個月後，陣法恢復正常淨化頻率，'靈麥'轉入自然生長。「
「收到。「
……
林恩走出議會廳，來到了【盤古城】的街頭。
城市的面貌，在短短一個月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以前的【盤古城】，是一座為了戰爭而存在的要塞。街道狹窄，建築粗獷，到處都是防禦工事和武器倉庫。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機油、火藥和緊張的氣息。
現在的【盤古城】，是一座為了「生活「而存在的城市。
街道變寬了，兩旁種上了由愛麗絲畫出來的、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路燈樹「。這些樹不需要土壤，只需要吸收空氣中的靈能，就能發光、生長，還能淨化空氣。它們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下點點藍色的光斑，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寧靜之中。
以前的武器店，變成了鐵匠鋪。不是打造刀劍，而是打造鋤頭、鐮刀、犁鏵。以前打鐵的聲音是「叮叮噹噹「的殺伐之音，現在是「哐當哐當「的勞作之歌。
以前的酒館，依然是酒館。但裡面討論的不再是「哪個副本爆率高「、「哪個Boss最難打「，而是「東區的麥子該澆水了「、「西區的番茄是不是該搭架子了「、「誰家的母豬下崽了「。
林恩路過一家鐵匠鋪，看到雷恩正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大錘，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坯。他身邊，幾個「鐵鏽幫「的老兄弟，正在幫忙拉風箱、遞工具。
「喲，大人視察工作來了？「雷恩頭也不抬，一錘子下去，火星四濺。
「別貧嘴。「林恩笑著走過去，「怎麼樣？這新活計，比搶東西有前途吧？「
「有前途個屁！「雷恩抹了一把汗，臉上卻帶著笑意，「累死老子了。但這玩意兒敲出來，能養活人。搶來的東西，遲早得還回去。這玩意兒，是自己的。「
他舉起手裡那塊鐵坯——已經初具雛形，是一把鐮刀的刀片。
「看到沒？這弧度，這刃口。老子研究了三天，才搞明白怎麼讓它在割麥子的時候最省力。這比研究怎麼撬保險柜費腦子多了。「
林恩笑了。他拿起旁邊一把已經做好的鐮刀，掂了掂，手感不錯，重量適中，刀刃鋒利但不危險。
「手藝不錯。「他點了點頭，「看來你這'鐵鏽幫'，改名叫'鐵匠幫'，也不虧。「
「去你的。「雷恩笑罵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不過，林恩大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巡邏隊在東區外圍，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痕跡。「雷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不是怪物的。像是……人的。「
「人的？「林恩一愣，「是倖存者嗎？「
「不確定。「雷恩搖了搖頭，「痕跡很亂，像是有人在裡面轉了很久，然後又出去了。但有一點很奇怪——那些痕跡周圍，有'歸零'殘留的波動。「
林恩的心猛地一沉。
「你確定？「
「確定。「雷恩點了點頭，「我讓文鈞老先生看過，他說那是'歸零'能量被人為引導後留下的'路徑'。有人在'方舟'內部，用'歸零'的能量，做了某種……標記。「
「標記？「
「嗯。像是……在畫地圖。「
……
林恩立刻召集了核心成員。
在【盤古城】的議事廳里，全息投影上，顯示著東區外圍的地圖。地圖上，幾個紅色的標記點，勾勒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通往「方舟「深處的路徑。
「根據痕跡分析，「文鈞指著那條路徑，「這個人，或者說，這群人，從'方舟'的邊緣區域出發，一路向內，經過了生態區、能源區、居住區，最終，到達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全息地圖的中心。
那裡，標註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區域。
「創始者聖殿。「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的。「文鈞點了點頭，「他們去了'創始者聖殿'。而且，根據能量殘留的濃度判斷，他們不止去了一次。那條路徑，被反覆使用過很多次。「
「他們是誰？「趙岩問道，「是'方舟'里的居民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404的聲音從系統中傳來，【但根據資料庫比對，沒有匹配記錄。在「方舟「的官方檔案里，沒有任何組織或個人，被授權進入「創始者聖殿「。】
那就不是。「林恩沉吟道，「還是……「
他想起了什麼。
「太虛的殘餘？「
【可能性很低。】404說，【太虛的「法則「已經被愛麗絲小姐的「淨化陣「從根本上瓦解了。殘留的「歸零「能量，不足以支撐一個有組織的團體活動。】
「那會是誰？「雷恩問。
「不管是誰，「林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敢在老子的'家'里搞鬼，就得付出代價。「
他看向雷恩：「防衛隊，全員進入一級戰備。封鎖東區，設置警戒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明白！「
「文鈞，你帶人，沿著那條路徑，反向追蹤。我要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來幹什麼，還有多少人。「
「老夫遵命。「
「趙岩，組織後勤。如果發生衝突，確保糧食和物資供應。「
「收到！「
「愛麗絲……「林恩看向坐在他旁邊，正用蠟筆在桌布上畫小兔子的愛麗絲。小丫頭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抬起頭，看著林恩。
「叔叔，有壞蛋嗎？「她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可能有。「林恩點了點頭，「需要愛麗絲幫忙看看。你能在'方舟'的網絡里，找到那些不屬於我們的'痕跡'嗎？「
愛麗絲歪了歪頭，想了想。
「愛麗絲試試。「她閉上眼睛，小手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粉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射出，落在了全息地圖上。
地圖上，那條暗紅色的路徑，在粉色光芒的照射下，立刻發生了變化。路徑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亮紅。而在路徑的某些節點上，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如同水印般的圖案。
那些圖案，像是某種標誌。一個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號，中間，是一個倒過來的、如同十字架般的線條。
「這是……「林恩皺起眉頭。
「邪教。「雷恩突然說道，他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這他媽是'歸零教'的標誌！「
「'歸零教'？「林恩看向雷恩。
「廢土上的一個邪教組織。「雷恩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厭惡，「他們崇拜'歸零'，認為那是'終極的真理'，是'宇宙的終結'。他們專門在一些廢墟和城市裡活動，尋找'歸零'的殘留，進行某種……儀式。我們'鐵鏽幫'以前跟他們幹過幾仗。他們的人，瘋子居多，不怕死，身上都紋著這個眼睛標誌。「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趙岩問。
「不知道。「雷恩搖了搖頭，「但根據這個標誌，以及他們留下的'歸零'路徑……他們肯定在搞什麼鬼。「
「而且，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文鈞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創始者聖殿'里的……'原始密鑰'的殘餘能量。「
「密鑰已經被我拿走了。「林恩說，「那裡還有什麼？「
「密鑰雖然被拿走了，但'聖殿'本身，是'方舟'最核心的'歸零'能量匯聚點。「文鈞解釋道，「雖然被愛麗絲小姐淨化了大半，但根子還在。如果有人在裡面進行某種'儀式'，汲取殘餘的'歸零'能量……「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必須阻止他們。「林恩的聲音冷了下來，「雷恩，帶一隊人，跟我去'聖殿'。文鈞，你在後方指揮。趙岩，守好城市。404，實時監控。「
「等等，叔叔！「愛麗絲突然站起來，小手抓住林恩的衣角，「愛麗絲也要去！「
「不行。「林恩毫不猶豫地拒絕，「太危險了。「
「可是……「愛麗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愛麗絲感覺到了……那裡有個'洞'。一個黑黑的、冷冷的'洞'。裡面有東西……在叫愛麗絲的名字。「
林恩的心猛地一緊。
「叫你的名字？「
「嗯。「愛麗絲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害怕，「它說……'來吧，小公主。回到你該在的地方。'「
林恩和文鈞對視了一眼。
「太虛的殘餘意識？「林恩低聲問。
「不排除這個可能。「文鈞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它可能並沒有被完全消滅。它可能……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重新連接'方舟'核心的機會。「
「而愛麗絲，就是那個'鑰匙'。「林恩緩緩說道，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是的。「文鈞點了點頭，「她是'方舟'的核心，也是太虛的'反面'。如果太虛想重新掌控'方舟'，就必須……'融合'愛麗絲。「
「它休想！「林恩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全息投影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蹲下來，平視著愛麗絲的眼睛，聲音變得無比柔和，但堅定。
「寶貝，聽叔叔說。那個'洞'，不能去。裡面有壞東西。叔叔會去把它堵上。你，留在這裡，保護大家，好嗎？「
愛麗絲看著林恩，大眼睛裡滿是糾結。她想跟著林恩，但她也知道，林恩是認真的。
「那……叔叔要小心。「她伸出小手，捧著林恩的臉，認真地囑咐道，「那個洞，好冷。叔叔要多穿點。「
「好。「林恩笑了，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叔叔穿最厚的盔甲。「
他站起身，看向雷恩。
「走吧。我們去會會這些'歸零'的瘋子。「
……
「創始者聖殿「，第七層。
林恩、雷恩，以及二十名全副武裝的防衛隊員，再次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神秘符文的黑曜石門面前。
門，依然緊閉著。
但這一次，門縫裡，透出了一絲暗紅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歸零「能量反應！】404的聲音在林恩的腦海中響起，【強度：A級！比之前的「腦蟲「還要高！】
「他們果然在裡面搞鬼。「雷恩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威力巨大的靈能步槍，機械義眼不斷調整焦距，掃描著石門，「怎麼進去？炸開？「
「不行。「林恩搖了搖頭，「太危險。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直接炸開，可能會觸發他們布置的陷阱。「
他走上前，將手按在石門上。石門的冰冷，順著掌心傳來，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如同死亡般的寒意。
「404，能黑進去嗎？「
【嘗試中……警告：門後的防禦系統已被改寫。不再是「方舟「的系統，而是……一種混合了「歸零「能量的、扭曲的、不穩定的系統。】
【正在尋找漏洞……找到！左側第三塊符文，能量迴路薄弱點。】
「雷恩，掩護。「林恩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的、散發著粉色光芒的裝置——那是愛麗絲用「存在「之力做的「萬能鑰匙「。
他將「鑰匙「按在404指定的位置。
「滋——「
一陣輕微的、如同電流短路般的聲音後，石門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如同巨獸甦醒般的轟鳴。
門，緩緩打開了。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硫磺、和某種甜膩腐敗味的氣體，從門內湧出。
門後，不再是之前那個倒懸的、鐘乳石般的「聖殿「。
而是一個……扭曲的、如同內臟般的空間。
牆壁不再是光滑的材質，而是由無數暗紅色的、如同肌肉纖維般的組織構成。地面上，流淌著粘稠的、暗紫色的液體。空氣中，瀰漫著無數細小的、如同孢子般的、散發著「歸零「氣息的微粒。
而在空間的中央，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扭曲的人體、機械殘骸、和甲殼碎片拼湊而成的……「祭壇「，正緩緩旋轉著。
祭壇的頂部，懸浮著一個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的能量球。能量球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正不斷地將「歸零「能量，輸送向祭壇下方的一個……人形輪廓。
那個人形輪廓，背對著林恩。它的身體，一半是人類的血肉，一半是「歸零「的暗紫色物質。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暗紅色晶體。
「警告：檢測到S級「歸零「聚合體！「404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是……'半歸零者'的終極形態——'歸零主教'！「
「歸零主教……「林恩握緊了手中的長矛，靈能的光芒在矛尖匯聚，「就是這群瘋子的頭目？「
「是的。「文鈞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震驚，「它竟然……進化到了這個地步。它正在利用'聖殿'的殘餘能量，將自己……'神化'。「
就在這時，那個「歸零主教「，緩緩轉過身。
它沒有臉。頭部只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晶體「眼睛「。但林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眼睛「中，傳來的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如同深淵般的惡意。
它「看「到了林恩。
然後，一個毫無感情、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在整個扭曲的空間中迴蕩：
「你來了。「
「我是該叫你……'父親'？還是……'叛徒'？「
「LN-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