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大賽四強名單出爐的那個下午,衛東在自家料理店的櫃檯上攤開了一張賽程表。
櫻木花道坐在對面,嘴裡塞著三個煎餃,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高宮望正在對第三盤炒飯發起總攻,大楠和野間在研究一張手繪的戰術圖——那是衛東畫的,他們其實根本看不懂,只是覺得畫得挺好看。
「生田中學。」衛東用手指點了點賽程表上的一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有意思。」
櫻木湊過來看了一眼,嚼著煎餃含含糊糊地問:「這個生田很厲害嗎?」
「還行。他們的王牌叫清田信長,現在好像是173公分,打小前鋒。」
「173?」櫻木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哈哈哈哈!173打小前鋒?那不是還沒高宮高嗎!本天才187,比他高十四公分!這不隨便打!」
「高宮是167。」野間推了推眼鏡。
「都差不多差不多!」櫻木擺了擺手,繼續笑。
衛東沒有跟著笑。他把賽程表折好放進口袋,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他能花樣扣籃。」
笑聲戛然而止。櫻木花道的嘴巴張著,煎餃差點掉出來。「173……花樣扣籃?」他把煎餃咽下去,表情從輕蔑變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被人在頭上敲了一棍,有點懵,更多的是不相信,「本天才187都還沒掌握扣籃的技巧——雖然訓練的時候偶爾能扣進去幾個簡單球,但那個不算——他173憑什麼能扣?」
「彈跳。」衛東簡短地回答。
櫻木的表情更複雜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似乎在想像一個比自己矮十四公分的人在籃筐上方飛翔的畫面。那個畫面讓他很不舒服。不是因為害怕——櫻木花道從來不害怕任何人。是因為嫉妒。本天才還沒學會的東西,一個矮了十四公分的傢伙居然已經會了?
「那你能打贏他嗎?」櫻木問。
衛東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賽程表收進口袋,站起來,朝廚房喊了一聲「爸,再給櫻木來一盤餃子」,然後轉頭對櫻木說:「吃完去訓練。今天練防守腳步。」
他沒有回答櫻木的問題,是因為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四強戰前一天傍晚,體育館裡只剩衛東一個人。
夕陽從穹頂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木地板染成一片橙紅。衛東坐在替補席上,手裡轉著一顆籃球,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掛著的縣大賽對陣表上。
生田中學。清田信長。
說實話,他有點期待明天的比賽。不是因為清田有多強——老實說,現在的清田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但至少,這是縣大賽打到現在,第一個能讓他叫得出名字的對手。前幾場的對手,那些連名字都記不住的球員,對他來說就像遊戲裡的雜兵,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他刷數據。但清田不一樣。清田是原著里有名字的角色,是海南大附屬未來的首發小前鋒,是那個敢在縣大賽決賽上對觀眾席喊「我才是神奈川第一新人」的野猴子。
想到這裡,衛東忍不住笑了一聲。
在原著里,清田信長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國中MVP。漫畫裡沒有交代他的初中履歷,只說他國中時期就是明星球員。但動畫版給了他一句台詞——「我才是神奈川第一新人」,這句話讓無數二次創作者把他設定成那一屆國中MVP,把他和流川楓放在同一個級別上。但說實話,在衛東看來,不管是漫畫還是動畫,不管是國中MVP還是自封的第一新人,都不重要。
清田信長不是他的對手。
這不是傲慢。這是事實。衛東穿越前是CUBA主力控衛,拿過46個路人王單挑冠軍,和職業球員在訓練場上對位過。他的技術是經過職業級打磨的,他的比賽經驗是在無數場高壓對決中積累的。清田信長再天才,也只是一個中學三年級的學生。他的彈跳再好,他的速度再快,他的防守再凶——在衛東面前,都不夠看。
他甚至覺得,把清田當目標有點欺負小孩。就像一個大學生和小學生比賽算數,贏了也不值得驕傲。
在這個世界裡,能和自己五五開的,大概只有澤北榮治。那個山王工業的王牌,日本高中籃球界公認的第一人。那才是一個真正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除此之外,牧紳一、仙道彰、完全體流川楓——這些人也許能和他碰一碰,但也只是碰一碰。至於諸星大、土屋淳這些全國級別的球星,也許在某一兩個回合里能給他製造麻煩,但在百分制的單挑中,衛東有信心全部拿下。
清田信長?現在就想碰瓷我?衛東搖了搖頭,把球往地上一拍,站起來,走向球場的罰球線。
他在罰球線上站定,抬手投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熟悉的弧線,穿過籃網的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響。這是他的日常。每天投五百個籃,風雨無阻。不是因為需要練——他的投籃手型已經刻在肌肉記憶里了,閉著眼睛都能投進。是因為習慣。前世的習慣,穿越了也沒改掉。
「明天讓清田得幾分比較好呢?」他自言自語,然後又投了一個球。空心入網。
如果他願意,可以把清田防得一分都拿不到。但他不打算那麼做。清田是個好苗子,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他不想毀掉一個少年的自信。給他得十分吧,衛東心想。或者十五分也行。反正不影響結果。
「衛東!」門口傳來櫻木的喊聲,「你還在練?不是說今天休息嗎?」
衛東轉過身。櫻木花道站在體育館門口,手裡拎著兩顆籃球,嘴裡還叼著一根冰棍。
「你不是也來了?」衛東說。
櫻木走進來,把其中一顆球扔給衛東。「本天才是來加練防守的!你不是說防守腳步很重要嗎?我練了一整天——你看你看!」
他彎下腰,雙腿分開,重心下沉,開始做防守滑步。左——右——左——右——腳步的節奏比兩周前穩定了太多,重心的起伏也小了很多,不再是上下亂竄,而是穩穩地貼著地面移動。
「怎麼樣?」櫻木停下來,滿臉期待。
「不錯。」衛東說。
「只是不錯?」
「很好。」
「只是很好?」
「非常好。」
櫻木得意地咧開嘴,把冰棍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衛東看著他的防守姿勢,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兩個多月前,這個紅頭髮的傢伙連籃球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他已經能用標準的防守姿勢進行腳步移動了。籃板球也初步掌握了要領,雖然比賽中還是控制不住犯規,但每場比賽都在進步。防守站位、卡位時機、起跳判斷——這些需要時間打磨的東西,他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吸收。
也許可以開始教他進攻了。不是現在——衛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四強戰打生田,櫻木的任務依然是籃板和防守。但等四強戰結束,進入決賽備戰期的時候,可以慢慢教他一些基礎的進攻技巧。上籃、近距離投籃、籃下終結。讓他在全國大賽之前,至少有一項穩定的得分手段。
「櫻木。」衛東說。
「四強戰打完,我教你進攻。」
櫻木花道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探照燈,嘴裡的冰棍棍子差點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衛東的肩膀,用力搖晃,聲音大得整個體育館都在抖:「真的?!你終於肯教本天才得分了!本天才要學灌籃!要學三分球!要學你那個帥氣的拉杆——」
「先從上籃開始。」衛東冷靜地打斷他。
「上籃太簡單了!」
「你比賽里上籃進了幾個?」
櫻木卡殼了。嘴唇動了動,耳朵尖悄悄紅了。
衛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只是把球夾在腋下,朝更衣室走去。
「明天好好搶籃板。後天開始教你。」
身後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一聲怒吼震得穹頂的吊燈都在晃——「後天!誰不來誰是狗!」
體育館外面,六月的晚風裹著海水的鹹味,把操場上的樹葉吹得嘩嘩作響。明天就是四強戰。有意思的對手,終於來了。雖然這個「有意思」不是「勢均力敵」,而是「終於有一個我認識名字的了」。
衛東推開更衣室的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球場上的櫻木花道。紅頭髮的少年正在罰球線上反覆練習防守滑步,汗水沿著他的下巴滴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他練得很認真,認真到忘了嘴裡還叼著那根冰棍棍子。
衛東笑了。
野猴子明天要來挑戰他。而他的手裡,還藏著一隻更大的野獸,正在慢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