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南高中體育館。
仙道彰靠在替補席的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顆籃球，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正在熱身的湘北隊員。他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準確地說，是被田岡教練的電話從被窩裡拽出來的。教練在電話里激動地喊著「湘北今年有一個超級新人，你一定要來」，他掛了電話之後猶豫了片刻，放棄了釣魚的計劃，騎著單車來了學校。
但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那個傳說中的華夏轉校生不在。
流川楓他認得——富丘中學的王牌，去年的縣大賽MVP，在熱身時面無表情地投著籃，動作乾淨利落。櫻木花道他也認得——紅頭髮的大個子，在籃下跳來跳去，彈速快得驚人。赤木剛憲他更熟——去年湘北的隊長，被陵南在首輪淘汰後一個人坐在體育館外面哭，他遠遠地看到過。這三個人確實都很強，但都不是他最想見的那個人。
去年縣大賽之後，他專門找相田彌生要了那盤決賽錄像帶，反覆看了好幾遍。那個和光中學的11號，那個半場砍下五十分的控衛，那個用各種他從沒見過的打法把流川楓逼到極限的華夏少年——他不在。
仙道把籃球放在膝蓋上，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早知道就去釣魚了。」
三天前。湘北高中體育館。
彩子抱著一摞嶄新的球衣走進來的時候，訓練剛結束。隊員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板上擦汗，看到球衣，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新賽季，新球衣，這是每個球員最期待的時刻。
「來來來，按順序領——4號，赤木隊長。」彩子把最上面那件4號球衣遞給赤木剛憲。赤木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
「5號，木暮學長。」
「6號，安田。」
「7號……」
號碼一個接一個地發下去，直到彩子手裡剩下最後三件——一件10號，一件11號，一件24號。她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隊伍最後面的三個人。流川楓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表情是一貫的冷淡。櫻木花道雙手叉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彩子手裡那件10號。衛東站在兩人中間偏後的位置，不急不躁，像是在等著看戲。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櫻木花道第一個開口：「本天才要10號！」他的聲音在體育館裡炸開，回聲震得穹頂的吊燈微微晃動，大步走到彩子面前，理直氣壯地伸出一隻手，「櫻木花道，10號！不給本天才說得過去嗎！」
流川楓沒說話，只是從牆上直起身，也朝彩子走了過去，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同一件球衣。兩個一年級新生一左一右站在彩子面前，一個紅頭髮一個黑頭髮，中間火花四濺。
「那個……你們先商量一下？」彩子下意識地把球衣抱在胸前，後退了半步。
「沒得商量！」櫻木花道雙手叉腰，下巴抬得比平時更高，「本天才是籃板王！是天才！天才當然要穿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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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流川楓終於開口了，只有兩個字，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你要什麼你要！本天才先說的！」
「我先來的。」
「你先來的？你什麼時候來的？本天才剛才明明站在你前面！」
「訓練開始之前，就跟學姐說了。」
櫻木花道的嘴張成了O型，然後猛地轉向彩子，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彩子學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彩子尷尬地點了點頭：「流川同學確實早上跟我提過……」
「無聊。」流川楓垂下眼瞼。
「你說什麼——！」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赤木剛憲大步走過來，一記鐵拳同時落在兩人頭頂，一人一拳，不偏不倚。「兩個笨蛋！球衣號碼是按位置分配的！10號是核心球員的號碼——你們兩個人誰來當核心，不是靠搶的，是靠實力爭的！」
「那本天才更要穿10號！本天才實力最強！」櫻木捂著腦袋，眼裡的鬥志絲毫沒有因為被打而減弱。
流川楓也捂著腦袋，耳根微微發紅。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鏡，走到兩人中間，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櫻木同學，流川同學，不如這樣——你們各自說一下自己想要這個號碼的理由，然後大家一起商量，怎麼樣？」
櫻木花道搶先舉手：「本天才先說！10號是最強的號碼！本天才將來要成為湘北的王牌！所以本天才要穿10號！」
流川楓沉默了兩秒。「我也是。」
安西教練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發出一聲標誌性的「吼吼吼」。老頭子的眼鏡反著光，不急不緩地說：「櫻木同學，流川同學，號碼只是一個數字。10號也好，11號也罷，能帶領球隊贏球的人，才是真正的王牌。你們說是不是啊？」
赤木剛憲雙手抱胸，順著安西教練的話頭接了下去：「安西教練說得對。與其搶一個號碼，不如把精力放在訓練上。櫻木，你的籃板和防守是球隊不可或缺的武器，10號給你。」
櫻木花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赤木轉向流川楓：「流川，你的得分能力毋庸置疑。11號歸你。」
流川楓沉默片刻，然後朝彩子伸出手：「11號。」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接過球衣後直接套在身上，轉身走向球場，經過櫻木身邊時停了半步，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白痴。」
「你說什麼——！」
「贏球靠實力，不靠號碼。」
櫻木花道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著手裡那件10號球衣，忽然咧嘴笑了。他把球衣套在身上，用力拍了拍胸口的號碼：「臭狐狸你給本天才等著！本天才一定會證明10號是最強的！」
彩子看著手裡最後一件球衣——24號。她轉向衛東，正要開口問他要不要換一個號碼，衛東已經伸手接了過去。
「24號挺好。」他把球衣展開，低頭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因為24號好看，而是因為這個號碼對他來說有特殊的意義。在他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有一個叫科比·布萊恩特的人，他在湖人穿8號拿了三個總冠軍，然後換成24號，又拿了兩個。24號代表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種精神——那種對自己的技術極度自信、對勝利極度渴望、願意用最瘋狂的訓練量去換取場上每一寸優勢的精神。衛東的前世，就是看著那個人的比賽長大的。他從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變成一個CUBA主力控衛，從一個路人王選手變成全國46冠的單挑王，這條路上到處都是那個24號的影子。
赤木剛憲走過來，聲音低沉：「11號是你國中時的號碼吧？為什麼不要回來？」
衛東把球衣疊好，放在膝蓋上。「號碼是過去的事。10號也好，11號也好，都是好號碼。但24號對我來說意義不同。」他站起來，走向球場。
赤木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陵南高中體育館，跳球前。
赤木剛憲把所有人叫到身邊。櫻木、流川、木暮、安田。五個人圍成一圈，頭頂的燈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圈。櫻木花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個嶄新的10號，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流川楓的11號和衛東留下的24號。
「衛東不在。」赤木的聲音很沉，「但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在沒有他的情況下打球。去年和光中學的決賽下半場，他也沒上。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強的湘北。衛東在那邊看著我們——別讓他失望。」
「本天才不會讓任何人失望。」櫻木花道的聲音很輕。
流川楓把目光從籃筐上移開，掃了一眼陵南的替補席。仙道彰正閉著眼睛打瞌睡。然後他收回目光，轉向赤木，吐出兩個字。
「打吧。」
跳球。赤木剛憲對魚住純。202公分對197公分，身高上魚住占優，但赤木的彈速更快。裁判將球拋向空中，兩人同時起跳——赤木的指尖率先碰到球，往後一撥。安田靖春接球，穩穩運過半場。
赤木在低位要球。魚住純死死頂住他的後背。安田把球吊進內線。赤木接球的瞬間，雙腳同時落地——跳步急停。這個動作讓魚住愣了一拍。他打了這麼多年球，從沒見過赤木剛憲用跳步急停。
赤木往左虛晃——魚住的重心條件反射地往左偏移——然後赤木以右腳為軸，前轉身面向籃筐。魚住急忙調整重心撲上來，但赤木在他撲過來的瞬間，軸心腳不動，另一隻腳跨步從他腋下鑽過去，輕鬆上籃得分。上下步，乾淨利落。
田岡茂一正在場邊喝水，看到這一幕，水瓶差點掉在地上。「那是——上下步？赤木剛憲什麼時候學會的？他不是只會硬鑿嗎？」
陵南的進攻回合。魚住純在低位要球，背打赤木。往底線轉身勾手——赤木的防守位置卡得死死的。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櫻木花道在菅平頭頂單手把球抓走，10號球衣在燈光下一閃，落地後沒有任何停頓，第一時間傳給安田。安田推進過半場，看到流川楓已經跑到了右側四十五度，池上亮二死死貼著他。流川楓忽然一個反跑，甩開池上半步——安田的球在他反跑的瞬間已經傳了出去，人到球到。
池上亮二立刻調整重心，重新貼上來。流川楓接球後往左虛晃——池上的重心紋絲不動。往右虛晃——依然不動。流川楓不再試探，直接拔起來投籃。池上的封蓋幾乎貼到了他的手腕，球砸在籃筐前沿，彈飛了。
但櫻木花道已經衝到了籃下。他在球彈離籃筐的瞬間起跳，在魚住純和菅平的夾擊下單手把球點回籃筐。補籃得分。落地後，他10號球衣的下擺還在飄動，人已經轉身跑回防守位置，沒有慶祝，只是輕輕握了一下拳頭。
接下來的比賽，田岡茂一見識到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赤木剛憲。
第三個回合，赤木在低位背對魚住。肩膀往左虛晃——魚住的重心紋絲不動。肩膀往右虛晃——魚住依然不動。赤木忽然拔起來直接勾手，球越過魚住的指尖，空心入網。第六個回合，赤木在籃下面對雙人包夾，在包夾形成之前就把球分給了外線的木暮公延。木暮三分命中。第七分鐘，赤木在低位接球，往左虛晃，往右虛晃，然後前轉身假動作銜接後轉身——身體像一扇旋轉門，先往前轉半圈，騙得魚住重心前移，然後立刻往後轉身，從底線方向繞過魚住，反手上籃得分。一連串腳步變化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
田岡茂一緩緩坐回椅子上。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赤木剛憲的籃下技術，已經和去年判若兩人。不是某個單一動作的進步，而是整個低位進攻體系的升級。
上半場第十二分鐘，流川楓在弧頂接球，池上貼上來。往左虛晃，往右突破，池上跟上。然後流川楓忽然急停，把球分給了空切到籃下的櫻木花道。櫻木接球面對魚住的補防，投籃假動作騙起魚住，軸心腳不動，跨步上籃得分。流川楓傳給櫻木的球落點精準，這是他本場第三次助攻。田岡茂一的戰術板掉了。流川楓在傳球？那個以「獨狼」著稱的流川楓，在熱身賽上半場就送出了好幾次助攻？
第十八分鐘，流川楓在防守端被池上逼到邊線，背後運球晃開池上半步，然後一記擊地傳球穿過越野宏明的雙腿之間，精準地送到籃下空位的赤木手中。赤木面對魚住的補防，上下步假動作讓魚住猶豫了瞬間，然後直接勾手打板入筐。那記擊地傳球讓陵南替補席安靜了兩秒。仙道彰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盯著流川楓的背影——11號球衣在他背上微微揚起。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比分牌上顯示著48:34，湘北領先十四分。
赤木剛憲半場拿了16分7籃板4助攻，靠的是腳步、假動作和精準的閱讀防守。櫻木花道半場8分12籃板，10號球衣在籃板球爭奪中格外顯眼。流川楓半場8投3中，但送出了5次助攻——流川楓，半場5次助攻。他的11號球衣在傳球瞬間一次又一次地亮起，讓田岡茂一懷疑自己的戰術筆記是不是全寫錯了。
田岡茂一看著技術統計，沉默了很久。
「仙道。」
仙道彰從椅背上直起身子，把球放在地上，開始活動手腕。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個他最想交手的人不在——那個據說選了24號的華夏少年——但眼前這支湘北，這支穿著10號、11號、4號戰袍的隊伍，終於讓他有了睜眼的理由。
「下半場你上。打控球後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