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櫻木花道！

  縣大賽的對陣表貼在湘北高中體育館的公告欄上。一張薄薄的紙，列印著密密麻麻的賽程，像一份判決書一樣引得全隊圍攏過來。彩子用紅色馬克筆把湘北的比賽路線標註出來，從第一輪一路畫到決賽，路線清晰得像一條通往全國大賽的階梯。

  「三浦台、角野、高田、津久武——」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去年的路線不太一樣。去年的第一輪我們就碰上了陵南，今年終於避開了。」

  「翔陽在另一個半區。」宮城良田活動著剛恢復好的肩膀，目光在對陣表上掃了一圈，「如果我們一路贏下去，四強戰大概率會碰到翔陽。」

  「翔陽是去年的縣大賽亞軍，全縣前四的水平。」赤木剛憲雙手抱胸，表情嚴峻。去年他輸給陵南就是在第一輪，連和翔陽交手的機會都沒有。今年路線重新打開，他最想做的事情很簡單——一場一場打過去，把去年的遺憾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三井壽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湊到最前面。他剛剛歸隊，體能訓練的酸痛還在肌肉里打轉，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安靜得多。但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對陣表上的某一行——翔陽高中。藤真健司。去年的縣大賽最佳陣容，神奈川最優秀的控衛之一。衛東注意到三井的表情變化，沒有多說什麼。

  「別太在意簽表，該來的總會來。先打好第一場再說。」彩子用紅色馬克筆在對陣表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湘北第一個對手的名字，「三浦台。他們去年進了十六強，內線不錯。不過以我們現在的陣容，正常發揮的話問題不大。」

  「何止問題不大。」櫻木花道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本天才一個人就能打爆他們！」

  「白痴。」流川楓的標準回應。

  「你說什麼——！」

  「比賽沒開始之前，吹牛的話還是省一省。」衛東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他站在公告欄旁邊，把對陣表看了一遍，然後轉身朝球場的另一端走去。「我去找安西教練。你們今天先熱身。」

  安西教練正坐在體育館角落的摺疊椅上，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打在他圓滾滾的背影上。聽到腳步聲，老頭子動了動耳朵，沒有抬頭。「衛東同學，來了啊。」

  衛東在安西教練旁邊坐下，盯著球場上正在熱身的隊員們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教練，對陣表出來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怎麼利用這些比賽。」

  安西教練「吼吼吼」地笑了。「說說看。」

  「第一場打三浦台。對手實力不算強，但也不至於太弱，作為首場比賽來說剛剛好。我想讓櫻木全場當核心。從跳球開始，一直到最後，無論局勢如何，都圍繞他打。不設過渡時間，不搞循序漸進。開場第一分鐘，他就是王牌。」

  安西教練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示意衛東繼續。

  「櫻木現在的基本功已經夠了，但正式比賽中還沒有以他為核心打過。去年國中時期，他的定位一直是籃板手和防守尖兵，進攻端依賴二次進攻和籃下終結。這個賽季他練了中投，練了低位腳步，練了持球進攻——但訓練場上的東西和正式比賽是兩碼事。他需要在真正的比賽中把這些技能全部用出來，整場比賽去感受對手的防守壓力，學會怎麼在對手針對性防守下做出選擇。練一兩個回合沒用，打半場也不夠。要讓他過癮，讓他累，讓他在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消耗下學會扛著球隊走。這樣一場下來，他的成長比十場普通比賽都大。」

  「對手應該會給櫻木不少麻煩。」安西教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三浦台當然有對抗，但不會有壓倒性的強度。沒有太大壓力，又足夠讓櫻木興奮。讓他當王牌，主攻，主防，全隊圍繞他運轉，再合適不過。」衛東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想把這場比賽變成櫻木的磨刀石。全隊防守跑位，熟悉戰術，給櫻木餵球。用一場正式比賽把他的自信和技術特點全部打出來。」

  安西教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衛東。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線，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沉默了大約十秒，老頭子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吼吼吼」，然後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

  衛東沒想到安西教練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他以為至少需要多費些口舌解釋，甚至做好了被潑冷水的準備。但老頭子只用了四個字就定了下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看著安西教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不擔心我把比賽搞砸？」



  衛東站起來，朝球場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教練，其實你比誰都精。嘴上什麼都不管，心裡什麼都清楚。」

  安西教練沒有回答，只是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吼吼吼」，像是對這句評價的最高認可。

  當晚訓練結束後，衛東把全隊召集到一起，宣布了第一場比賽的戰術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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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場比賽的核心是櫻木。全場核心。跳球開始到終場哨響，進攻端所有戰術圍繞櫻木展開。赤木和流川負責拉開空間，三井和宮城在外線等機會。防守端櫻木守內線，赤木協助。比賽第一分鐘開始，全隊給他餵球。」

  安靜了三秒。然後櫻木花道的聲音像炸彈一樣在體育館裡炸開：「本天才——是王牌——！本天才聽到了嗎！衛東你說本天才是王牌！全場！整場比賽！本天才從頭到尾都是王牌！」

  「注意聽。」衛東抬手示意他冷靜，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泄露了他的好心情，「這是正式比賽，不是訓練賽。三浦台會針對你布置防守，下半場你的體力會下降，對手的防守會越來越凶。你的任務是保持冷靜，學會閱讀防守，在合適的時候選擇單打還是分球。」

  「本天才的體力無限！」櫻木花道拍著胸脯，「打滿全場算什麼！」

  「很好。記住你說的話。」

  「等等。」三井壽舉起手，表情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都要圍繞櫻木來打？那我呢？」

  「你是外線牽制點。」衛東說，「你的三分球就是最好的牽制。對手看到你在外線站著，就不敢收縮得太厲害。這能幫櫻木拉開空間。但說到底，這場比賽的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流川，更不是我。是他。」

  三井看了一眼櫻木花道——紅頭髮的少年還在原地蹦躂，嘴裡反覆念叨著「王牌王牌本天才是王牌」——然後轉頭看向衛東，嘴角慢慢翹起來。「行。只要贏球，我無所謂。」

  「我無所謂。」流川楓的聲音從角落裡飄過來，比三井更簡短。他正在纏手指，頭都沒抬。衛東看了一眼流川楓，心裡暗自點頭。放在國中時期，流川楓絕對接受不了這種安排。但經過這一年的單挑、訓練和共同成長，流川楓已經學會了接受「團隊」的概念。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我也沒問題。」赤木剛憲瓮聲瓮氣地說，「只要櫻木能打出來，對湘北來說就是好事。」

  「別這么正式，搞得像本天才要登基一樣！」櫻木花道大手一揮，臉上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卻出賣了他。他大步走到衛東面前，用力拍著衛東的肩膀，「不過衛東你放心！本天才一定給你看看什麼是天才的表演！」

  「別把比賽當表演。」衛東打掉他的手，「三浦台內線應該會重點盯你。如果對方雙人包夾，你要學會選擇傳球還是強打。記住，你的目標不是得分，是贏球。」

  「本天才當然知道！」櫻木拍著胸脯，滿臉寫著「球權到手天下我有」。

  衛東不再理他，轉身看向安西教練。老頭子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似乎根本沒在聽，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但衛東注意到，剛才他說「首場比賽的核心是櫻木」的時候，安西教練的嘴角分明微微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的內容全部針對三浦台展開。衛東在戰術板上畫了七八套圍繞櫻木展開的進攻套路：後衛給櫻木的高低位配合，外線拉開後櫻木的內線單打，擋拆後櫻木順下接球，櫻木搶下前場籃板後的二次進攻，以及櫻木的中距離接球投籃。每一個戰術跑位都拆解成最細的環節，一遍一遍地演練，直到所有隊員都能在場上不自覺地和櫻木形成配合。

  三浦台那邊，衛東也做了一些功課。這支球隊去年進了十六強，內線高度不錯，有一兩個能跑能跳的大個子。動畫版里那個橄欖球轉行的大塊頭內藤鐵也，在這個世界裡存不存在還不確定，衛東暫時不去想他。就算存在，櫻木花道189.8公分的身高加上遠超高中級別的運動能力，對付一個半路出家的橄欖球球員不會有太大問題。何況旁邊還有個赤木剛憲壓陣。

  周五傍晚，縣大會開幕。湘北高中體育館裡，隊員們最後一次集合。彩子把嶄新的比賽服發到每個人手裡，衛東抖開那件24號球衣，指尖拂過背後的數字，思緒有一瞬間飄回了前世。前世沒有機會穿上的職業隊球衣，這一世用另一種方式穿在了身上。他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櫻木花道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穿著那件10號球衣，背後被汗水微微浸濕——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看到衛東出來，他轉過頭，用力地握了握拳。

  「衛東，明天看本天才的表現。」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衛東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先去跑五圈。今晚別興奮得睡不著。」

  櫻木花道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不同，少了些囂張和輕狂，多了些壓抑已久的期待。他跟著衛東朝球場走去，身後的牆上是縣大賽對陣表，湘北的名字被彩子用紅筆圈得鮮艷奪目。

  第一場，三浦台。櫻木花道的王牌首秀，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