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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前

2026-09-17 07:32:41 作者: 大明永青侯

  縣立體育館,循環決賽首日。

  距離湘北對海南的比賽還有四十分鐘,場館內的氣氛已經像一口快要沸騰的鍋。看台上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人。海南大附屬的應援團占滿了整個南看台,深紅色的校服連成一片,遠看像一支整裝待發的軍團。他們舉著巨幅校旗,喊聲整齊劃一,每一個節拍都踩在鼓點上,震得人胸腔發麻。湘北的應援席也不甘示弱,櫻木軍團那面寫著「湘北必勝」的旗幟獵獵作響,高宮望的喇叭雖然被保安沒收了,但他不知道從哪又掏出了一個小一號的,照樣吹得震天響。

  媒體區比任何一場比賽都要熱鬧。長槍短炮架了一排,記者們低頭核對資料,攝影師調試著鏡頭,誰都不想錯過今天的任何一個畫面。相田彌生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手指輕輕敲著錄音筆的開關。她今天要做一件平時很少做的事——賽前採訪。

  她先找到了赤木剛憲。

  湘北的隊長正站在球員通道入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抱胸,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讓相田彌生有些意外。赤木不是一個擅長在鏡頭前表達的人,但此刻,他身上有一種極穩的東西,像海浪中一塊沉默的礁石。

  「赤木隊長,比賽馬上開始了。能簡單說兩句嗎?」相田彌生把錄音筆遞過去。

  赤木站直身體,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都帶著分量:「湘北走到這裡,不是為了輸給海南的。我們等了三年,也練了三年。今天,就在今天,我會把海南從王座上拉下來。」

  他的眼神亮得嚇人,像兩團燒了很久、終於被允許燒出來的火。相田彌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轉身走向海南的球員通道。牧紳一正好從裡面走出來,神色平靜,步伐沉穩。他的4號球衣像是與他融為一體,深紅色的背心下面是經過千錘百鍊的肌肉線條。他沒有刻意散發氣場,但周圍的空氣仿佛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都凝滯了一瞬。



  牧紳一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幾乎沒什麼波動,只微微點頭:「可以。」

  「湘北的隊長說,今天要把海南從王座上拉下來。你怎麼看?」

  牧紳一沉吟了一秒,開口:「每年都有人想把我們拉下來。但他們從沒有成功過。」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在鐵砧上,每一記都火星四濺,「湘北很強。但海南的王座,也不會輕易讓人。」

  相田彌生目送他走向球場。她慢慢吐出一口氣,把錄音筆收好。這兩個人的話都不多,但加在一起,已經足夠點燃整個體育館。

  球場上,雙方球員已經入場熱身。湘北首發和往常一樣:赤木剛憲、櫻木花道、流川楓、三井壽、宮城良田。海南首發五人:高砂一馬、武藤正、清田信長、神宗一郎、牧紳一。兩邊的球員在各自半場跑動、拉伸、投籃,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場內的空氣熱得像火爐,可沒有一個人退讓半分。

  清田信長一邊練著上籃,一邊時不時往湘北半場瞟。他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復仇欲。櫻木花道正背對著他做拉伸動作,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清田的火更旺了。他永遠忘不了國中那場比賽——衛東在他頭上予取予求,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就是日本國中第一。但現在他不一樣了。一年來,他每天練到深夜,投籃、突破、空切、防守,什麼最苦練什麼。他到了海南,身邊有阿神,有阿牧。今天,衛東又怎樣?流川楓又怎樣?紅毛猴子又怎樣?他清田信長就是要做神奈川第一新星。他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誰才是這屆高一最鋒利的那把刀。

  櫻木花道還在和三井壽耍寶。他模仿著宮城被藤真過掉的樣子,歪歪扭扭地晃著身子,嘴裡嚷嚷著「本天才今天要打爆那個黑皮膚的」。三井笑得直不起腰,給了他一拳:「先打爆你那張嘴。」宮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櫻木,你還是先想著怎麼把高砂卡住吧。」櫻木大手一揮:「包在本天才身上!」

  可宮城良田轉頭看向海南半場時,眼神卻沉了下來。牧紳一站在三分線外,慢慢運著球,目光掃視全場。184公分的身高,比宮城高出十幾公分,但更讓人喘不過氣的,是他那副坦克般的身材和穩定到可怕的氣場。宮城以前誰也不服,被衛東教訓過以後,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犯輕敵的毛病。但真正站到牧紳一面前,他才知道什麼叫壓迫感。他握了握拳頭,心裡暗暗發誓:不管多難,今天我一定要扛住。

  流川楓的目光也鎖在牧紳一身上。那個和他一樣在神奈川被稱為「王牌」的人。連續十七年稱霸神奈川的海南,有史以來最強的隊長。流川楓想去美國,想成為日本第一,想變得更強。在打敗衛東之前,牧紳一也是他必須翻越的高牆。他眯起眼睛,用那種在國中決賽中才會露出的眼神看著對手,像一頭在暗處磨爪的豹子。


  三井壽則一直盯著神宗一郎。那個和他一樣在外線遊走的射手。阿神也在看他。兩人之間似乎有一種無形的較量。三井從阿神身上看到了一種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冷靜,從容,不聲不響卻刀刀致命。他想起了長谷川的嘲諷,也想起了自己這幾年的起起落落。神奈川第一射手?這個稱號,他還沒打算讓給任何人。

  赤木剛憲抬頭望向看台。海南的17連霸旗子就掛在南看台正中央,深紅色的底,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盯著那面旗子看了很久,心裡沒有一絲懼意,反而升起一股豪情。他曾經一個人扛著湘北走過無數個寒冷而孤單的夜晚。那時的他,身邊沒有衛東,沒有櫻木,沒有三井,沒有宮城,也沒有流川楓。但現在,他有了。於是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掌,慢慢握成拳頭。

  「今天。」他輕聲說,只有自己聽得見。

  場邊,湘北的替補席上,衛東和安西教練並排坐著。他穿著熱身外套,但拉鏈已經拉到了下巴。他的眼睛偶爾掃向球場,在牧紳一和神宗一郎身上停留得最久。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按實力來說,我們贏面很大。」安西教練說,聲音輕得像在和衛東閒聊。

  「嗯。但海南能稱霸十七年,不是沒道理的。」衛東回答,「而且籃球的魅力就在這兒。如果勝負都靠紙面實力,那山王怎麼會輸呢?」

  安西教練「吼吼吼」地笑了:「你在說哪次山王輸球?」

  衛東怔了一下,然後笑了:「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這種比賽,才叫籃球。」

  菜子在一旁拿起手中的摺紙「啪」的一下打在衛東的後腦勺上:年紀輕輕的天天老氣橫秋的!一點都不可愛!

  衛東自從來到灌籃世界可沒少被菜子揍,估計是看他天天虐宮城虐的太狠了,想小小的報復一下~

  安西教練笑笑沒有再說話。他看向球場,目光中閃過一絲衛東從沒見過的光彩。那種光彩,像是回憶,又像是期待。裁判走到中圈,示意雙方球員就位。牧紳一和赤木剛憲走到中圈兩側,四目相對。兩個隊長,兩種顏色,兩支球隊,在這一瞬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滴——」裁判哨響,球被拋向空中。

  赤木剛憲和高砂一馬同時起跳。籃球在兩人指尖之間彈跳了一下,最終被赤木先一步撥到了湘北半場。宮城接球,比賽正式開始。

  海南的防守陣型迅速展開,五個人像五顆釘子一樣扎在各自位置上。宮城剛過半場,牧紳一就迎了上來。他比錄像里看起來還要壯,僅僅是站在面前,就讓宮城覺得自己像撞上了一堵會移動的牆。宮城壓低重心,試圖用速度繞開牧紳一,但阿牧的橫移速度極快,身體卡位精準,根本不留出突破縫隙。宮城只能把球傳給上提到罰球線的赤木。

  赤木接球,面對高砂一馬。高砂比赤木矮一點,但下盤極穩,雙手張開,重心壓得很低。赤木背打,試了一下力量,然後突然一個前轉身假動作,高砂沒有起跳,卻向左側橫移了半步。赤木立刻後轉身,從底線方向切入,但牧紳一已經從弧頂補了過來。他的協防速度快得驚人,像提前看穿了赤木的進攻路線。赤木沒有硬上,把球分給外線的三井。三井接球就投,但清田信長突然從側面飛了過來,指尖擦到了籃球。球偏了,砸在籃筐側沿彈開。

  「別那麼輕鬆就出手啊,三井前輩。」清田信長落地後,故意朝三井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井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回防。

  海南的第一次進攻,球直接交到了牧紳一手裡。他在弧頂持球,面對宮城,慢慢運著,身體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宮城額角已經開始冒汗。牧紳一忽然啟動,右腳往前一探,重心猛地下沉。宮城判斷他要用身體強突,立刻後退半步。但牧紳一卻在此時把球往後一拉,一個急停,宮城重心跟不上,摔了個趔趄。牧紳一輕鬆跳投,命中。2比0。

  「別急,小子,你還差的遠呢。」牧紳一從宮城身邊走過,聲音不高不低。

  宮城的臉漲得通紅,但他沒有衝動。他看了一眼場邊的衛東,衛東沖他微微搖頭,意思是不要亂。宮城深吸一口氣,接發球推進。他知道,這場比賽,海南不會給他任何輕鬆的機會。從第一秒開始,就是真正的戰鬥。

  看台上,相田彌生低頭在速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海南的防守強度,和湘北的前四個對手完全不同。今天這場比賽,湘北才真正站到了王座前。」

  球場上,比賽的節奏開始一點點加快。湘北和海南,兩支球隊像兩把同時出鞘的刀,在縣立體育館的地板上激烈地碰撞著。衛東坐在替補席上,外套的拉鏈仍然沒有拉下。他看著場內,嘴角微微揚起。牧紳一很厲害,海南很厲害。但他已經和安西教練說好了。今天,他會出場。無論局勢如何,他都要和牧紳一在場上好好打一場。

  現在,還不到時候。再等一等。等湘北這群人在王座前撞出第一道裂縫,等那個最適合他登場的時刻。他抬頭看了一眼南看台上那面十七連霸的金色旗幟,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只有自己聽得見。

  「今天,該有人把你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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