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病房的窗簾半拉開，傍晚橘紅色的落日斜斜灑在病床的被單上。
林嶼半靠在床頭，胸口緊緊裹著厚厚的彈性護胸繃帶，只要上身稍微轉動角度，右側肋骨就傳來一陣拉扯式的鈍痛。拍片報告攤放在床頭櫃，白紙黑字寫得十分清楚：大面積軟組織撕裂挫傷，無骨裂，但嚴禁對抗、跳躍、劇烈發力。
距離北卡州高中籃球總決賽，還有整整七天。
房門被輕輕推開，卡爾教練拎著一個帆布運動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馬庫斯。
馬庫斯手裡提著一袋水果，臉上寫滿擔憂。四強絕殺的喜悅早已被傷病的陰霾沖淡，球隊闖到了夢寐以求的總決賽，核心卻躺在醫院病床上。
「醫生怎麼說？」卡爾教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保守靜養，不建議出戰。」林嶼輕輕吐出這句話，每一次深呼吸，繃帶下的皮肉都在隱隱作痛，「只要發生一次衝撞，就有骨裂風險。」
卡爾教練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他執教這麼多年，從未遇到如此兩難的局面。一路披荊斬棘殺入總決賽，是整支公立高中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終點，可代價是賭上少年未來的運動生涯。
「聯盟允許延期，我們可以申請推遲一年。」卡爾教練說道，「榮譽可以等，你的身體不能賭。一旦肋骨骨裂，不要說高中聯賽，未來幾年籃球道路都會蒙上陰影。」
馬庫斯在一旁攥緊拳頭：「教練說得沒錯，我們已經創造校史了。就算不去打總決賽，也沒有人會責怪你。」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遠處街道傳來零星的汽車鳴笛聲。
林嶼閉上眼，腦海之中一幕幕畫面飛速閃過。
最開始接觸籃球，笨拙的投籃；地良瞭望台仰望流星的夜晚；八強戰對抗巨獸博比，渾身是傷拿下112分；四強對陣特里，四十八秒生死輪迴，藥劑散盡跪倒在球場；還有邊線旁邊，喬丹那句平靜又充滿戰意的——總決賽，我等著你。
夢想就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觸碰，卻被一身傷痕牢牢阻隔。
意識之中，系統面板緩緩浮現。
【人物：林嶼】
【身高：198cm，臂展：227cm】
【低位腳步：圓滿】
【身體狀態：右側肋骨大面積軟組織撕裂挫傷，膝關節舊傷復發】
【系統經驗：20】
商店界面打開。
體能緩衝藥劑：350經驗
臨時傷痛壓製藥劑：240經驗
淺層損傷修復藥劑：500經驗
二十點經驗，杯水車薪。修復藥劑遙不可及，就連臨時壓製藥劑都還差220點。之前兩場高強度淘汰賽積攢的經驗，已經全部消耗殆盡。沒有捷徑，沒有一鍵痊癒的外掛。系統可以提供道具，但不能憑空變出經驗。
「有沒有別的辦法拿到經驗？」林嶼在意識內向系統發問。
【系統提示：經驗來源於正式比賽回合、高強度實戰對抗、完成特殊賽場成就。非比賽環境，無法獲取大量經驗。】
也就是說，不上場比賽，就得不到經驗；可現在身體狀況，根本不能參加實戰訓練。死循環。
「我想試一試。」林嶼睜開眼睛，眼神無比堅定，「不是貿然上場，這七天，我們做最大限度的保守恢復。我不做對抗、不做彈跳，只練投籃、原地低位腳步。等到總決賽前一天，重新做一次全面檢查，由醫生最終判斷能不能登場。」
「如果醫生明確禁止，我就坐在替補席。」林嶼補充，「但我不想直接放棄那一絲可能性。」
卡爾教練凝視著少年的眼睛，看見那一份不肯認輸的執拗。沉默許久，緩緩點頭。
「好，聽你的。一切以醫學檢查結果為底線，絕不強行冒險。」
接下來的七天，開啟了一場身體與夢想之間的博弈。
林嶼辦理出院回到學校宿舍。嚴格遵從醫囑，徹底杜絕衝刺、跳躍、身體對抗。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醫院理療室做超聲波理療、熱敷消腫，減輕肋骨位置的淤血炎症。
下午，來到球館，只進行無對抗技術訓練。雙腳釘在地面不動，原地練習背身虛晃、勾手、近距離拋投。雙腳不離開地板半寸，完全依靠上半身完成動作。每一次轉體，肋骨都會傳來拉扯痛感，繃帶緊緊束縛住胸腔，限制大幅度扭動。
汗水一遍遍浸透球衣。
隊友們在另一邊半場奔跑對抗演練總決賽戰術，籃球拍打地板砰砰作響，呼喊聲迴蕩球館。林嶼就站在一側半場，原地一遍一遍重複已經圓滿的低位腳步。
他不能跑，不能跳，只能站在原地打磨手上的終結手感。
馬庫斯訓練間隙會過來陪他聊天。
「喬丹那邊訓練強度很恐怖。」馬庫斯拿著一份報紙，「新聞上說埃姆斯利高中一天兩練，喬丹除了全隊合練，自己額外加練兩小時，瘋狂打磨突破、中距離、搶斷預判。他把我們所有比賽錄像全部拆解研究透了。」
報紙頭版巨大標題：巔峰在即！飛人喬丹靜待黑馬巨人！
照片上的喬丹眼神銳利，一身訓練服，渾身散發咄咄逼人的競技氣場。
整個北卡州已經徹底被總決賽的熱度點燃。球館門票早早售罄，媒體記者蜂擁而至，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這一場萬眾矚目的對決。所有人都在關心同一個問題——帶傷的林嶼，能否出戰總決賽。
大批記者堵在公立高中校門口，想要採訪林嶼，全部被學校安保攔在外面。
第四天的時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訓練結束黃昏時分，球館門口，麥可·喬丹獨自來了。
沒有隨行教練，沒有記者，一身簡單黑色運動套裝，手裡拎著一袋冰袋和專業運動護具。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隊員看見喬丹出現，都有幾分意外。
卡爾教練走上前去。
「我只是過來看看他。」喬丹語氣平淡，目光穿過球館大門，落在場邊坐著休息的林嶼身上。
教練默許。
喬丹走到林嶼身旁坐下，地板上還散落著幾顆籃球。
「我看了醫生給你的傷情簡報。」喬丹開門見山，沒有客套寒暄，「肋骨挫傷，每一次起跳對抗都是賭博。」
林嶼伸手扯了扯胸口的護胸繃帶：「我在儘量恢復。」
喬丹低頭，把手裡帶來的專業加厚防撞護胸遞過來。
「這是我托人從外地買回來的。比你現在身上這一副防護效果更好，能緩衝衝撞衝擊。當然，它不能治好你的傷，只能降低一點點風險。」
林嶼伸手接過來，護胸沉甸甸，用料厚實。
「謝謝你。」
喬丹望向空曠的球場，目光落在籃筐。
「說實話，我非常希望你可以站在總決賽的場上。」少年的聲音帶著屬於競爭者的驕傲，「一路打到這裡，你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對手。如果對手缺席，那這場總決賽就會大打折扣。但我不希望你以毀掉身體作為代價。籃球很長，一場比賽很短。」
這是強者之間的尊重。既盼著巔峰對決，也不希望對手以自我犧牲為代價奔赴戰場。
「我明白。」林嶼說。
兩人安靜坐了幾分鐘，沒有再多說話。球館之內只有籃球彈動的遙遠聲響。夕陽緩緩沉落地平線。喬丹沒有久留，轉身離開球館，回去繼續自己的訓練。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來到總決賽前一日。
重新回到醫院，全套複查。拍片、觸診、體能評估。
醫生拿著嶄新的影像報告，面色依舊嚴肅。
「淤血消散一部分，炎症減輕。但撕裂的軟組織遠遠沒有修復完成。」醫生推了推眼鏡，給出結論，「可以上場，但風險依舊居高不下。一次側面撞擊，依舊有骨裂可能性。如果上場，佩戴最高等級防撞護具，嚴格控制上場時間，一旦出現疼痛加劇，必須立刻下場，不能硬撐。」
這是一張帶著警告的通行證。
不是痊癒，只是「可以冒險一試」。
當晚，公立高中全隊緊急開會。
會議室燈光明亮，戰術板寫滿埃姆斯利高中的戰術特點。喬丹的突破、快攻轉換、中距離跳投、搶斷反擊，一條條全部羅列出來。
「埃姆斯利最大武器就是喬丹。」卡爾教練拿著馬克筆，在戰術板重重圈出名字，「他能得分，能組織，能搶斷帶動快攻。我們不能指望單一個人封鎖他。需要多人輪番消耗，切斷他和隊友的聯動。」
然後他看向林嶼：「如果你登場，記住，減少不必要起跳，減少大範圍橫移。優先守護禁區，低位進攻抓機會，不要每球都強攻。保存自己，比瘋狂得分更重要。一旦痛感爆發，立刻示意換人，不許死扛。」
「明白。」林嶼點頭。
會議結束，隊員各自回宿舍休息。總決賽，明天正式打響。
深夜，宿舍。
林嶼躺在床上，意識打開系統商店。經驗依舊停留在20。沒有辦法兌換任何強力道具。那一副喬丹送來的加厚防撞護胸放在床邊。
他把護胸抱在懷裡，心中思緒萬千。
明天，他就要帶著一身尚未癒合的傷勢，站在萬眾矚目的總決賽賽場，去對陣天賦橫溢的麥可·喬丹。贏，就是州冠軍；輸，就是賽季落幕。而身體的那根紅線，時時刻刻懸在頭頂。
第二天。
北卡州立中心球館。
早上開始，球迷就源源不斷湧向場館。外面街道車水馬龍，彩旗飄揚。巨大海報懸掛球館外牆，一邊印著林嶼，一邊印著喬丹。
距離開賽還有一個半小時。
客隊埃姆斯利高中更衣室。
整個更衣室氣氛肅殺。喬丹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默默繫緊球鞋鞋帶，神情沉靜。隊友互相鼓勁，整個隊伍士氣高漲。教練在做最後的戰術叮囑。
「林嶼就算上場，身體也帶著嚴重傷病。我們要抓住這點。衝擊內線，製造對抗，放大他身體上的弱點。但不要做骯髒動作，贏要贏得光明正大。」
喬丹聽到之後，淡淡開口：「我會和他堂堂正正對決。」
公立高中主隊更衣室。
氣氛夾雜著期待與沉重。
林嶼換上球衣，裡面套上喬丹送來的加厚防撞護胸，再纏一層彈性繃帶。兩層防護緊緊裹住右側肋骨，胸口呼吸都有一點壓迫感，但是確實可以緩衝一部分撞擊傷害。
【身體狀態：肋骨大面積軟組織撕裂挫傷，防護裝備加成，衝撞傷害小幅降低。系統經驗20。】
卡爾教練站在更衣室中央。
「孩子們，走到這裡，無論結果如何，你們已經創造了校史。放下所有包袱，上場，打出我們自己的籃球。」
「公立——！」
「加油！！」
吶喊聲響徹更衣室。
球員通道。
喧囂從球館內部滾滾傳來，數萬名觀眾的歡呼如同洶湧海浪，隔著厚重的牆壁都能清晰感受到。
通道燈光幽長，兩支隊列分別站定。
林嶼抬眼，隔著幾米距離，看見埃姆斯利的隊伍。麥可·喬丹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也正好望過來。
四目相對。
沒有挑釁，沒有輕視，只有屬於兩個少年強者之間的對峙。
裁判走過來，示意雙方入場。
巨大球館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刺眼的白熾燈光傾瀉而下，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瞬間吞沒所有人。
北卡州高中聯賽總決賽，正式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