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道中人

  紅隊重新開球。馬士基明顯急了。他開始主動要球，每一次拿球都想用身體硬吃黃隊的中衛。他的身體確實強，好幾次都把黃隊的中衛擠到了身後。但黃隊的中衛也不是吃素的，每次被過之後都會用犯規來彌補。馬士基被放倒了好幾次，裁判哨聲不斷。

  第七十一分鐘，紅隊獲得一個角球。這是他們下半場第一次角球機會。馬士基站到禁區里，舉著手要球。角球開出，馬士基從後排衝上來，高高躍起。但黃隊的中衛比他跳得更高，一頭把球頂出了禁區。馬士基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球飛到中場，盛作凌搶到了落點。他沒有停球，直接一腳長傳找雷歐。雷歐在中圈附近接球，轉身。他面前只剩一個紅隊的邊後衛。他帶球向前趟了兩步，然後突然減速。邊後衛衝上來，雷歐用左腳外腳背把球從他右側撥了過去，自己從左側繞過。連過帶突，一氣呵成。殺入禁區，面對出擊的門將，雷歐腳腕一抖，推了一個反方向。門將倒地，球從他指尖和門柱之間的縫隙里滾了過去。

  3比0。

  雷歐從球門裡撈出球，往回跑。他沒有慶祝。訓練賽而已，不值得。但他跑過馬士基身邊的時候，清楚地聽到了對方喘著粗氣的聲音。那聲音很重，像是肺里塞了棉花。

  他抬頭看了一眼馬士基的臉，那張臉上已經沒了剛見面時候的傲氣，也沒有了進球時的那種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的疲憊和茫然。

  雷歐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拍了拍馬士基的肩膀，然後跑回自己的位置。

  助教吹了哨子。訓練賽提前結束。紅隊0比3輸給了黃隊，而且是在主力陣容占優的情況下被零封。雷歐兩球一助攻，一個人製造了全部進球。謝若林一球一助攻，表現同樣亮眼。盛作凌兩次助攻，在中場的調度讓黃隊的進攻流暢了一整場。

  安東內拉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用西班牙語跟兩個助教交流著。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雷歐和謝若林身上，偶爾也掃一眼垂著頭往場邊走去的馬士基。

  解散之後，球員們陸陸續續往更衣室走。謝若林走在最前面，耳機已經塞回耳朵里了。雷歐跟盛作凌並肩走著，後者正滔滔不絕地復盤剛才那幾個進球，一口山東口音配著手勢，越說越興奮。

  「雷歐，你那第二個球太他媽帥了，外腳背一撥，整個人跟火箭一樣竄出去，我看那個邊後衛腿都軟了！」

  「還行吧。」雷歐笑了笑。

  「還行？你兩球一助攻！你管這叫還行？」盛作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你知不知道馬士基在申花B隊什麼地位？他上個賽季在預備隊聯賽進了二十多個球，是那邊公認的頭號射手。今天被你打成這樣，回去估計得緩好幾天。」

  「他技術不錯。」雷歐說。

  「那你呢？」

  「我？」雷歐想了想，「我比他強一點。」

  盛作凌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我操，你這個人，真他媽不謙虛。」

  

  那幾輛豪車還擺在門口，雷歐從它們旁邊走過，還是多看了一眼。

  他們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喊過去開會。

  這次安東內拉沒有站在台前，他和球員們一樣，老老實實地坐在台下。

  這次換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眾人前方。那人豎著一個利落的側分。

  助教們向球員們介紹著這人的來歷。「各位，這位是足協總部的的商副秘書長，他此次前來，是代表足協來探望各位的。」

  「各位即將為國出征的小伙子們，我是代表中國足協和陳主席來向各位致以誠摯的問候。首先，我要恭喜在座的每一位球員，你們是從全國成千上萬的適齡球員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是華國足球未來的希望……」

  雷歐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往下沉。他今天上午從大阪飛到上海，下午就直接參加了合練，踢了大半場訓練賽，身體已經累到極限。商秘書的聲音平穩而單調，沒有起伏，沒有波瀾，每一個句子都是上一個句子的變奏。雷歐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內容上，但那些詞語像水一樣從腦子裡流過，什麼也沒留下。

  「……要深刻認識U19國家隊集訓的重要意義，切實增強責任感、使命感和緊迫感。要統一思想，提高認識，以飽滿的熱情和高昂的鬥志投入到訓練和比賽中去……」

  雷歐的頭點了一下，又猛地抬起來。他睜大眼睛，使勁眨了兩下。旁邊的謝若林也在犯困。他坐得倒是很直，但目光明顯發虛，落點不在台上的商秘書身上，而在面前的桌角上。雷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謝若林微微一激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兩人同時把目光移回台上。

  「……要嚴格遵守集訓期間的各項紀律規定，做到令行禁止。要尊重教練，團結隊友，展現出華國足球運動員良好的精神風貌……」

  雷歐用餘光掃了一圈會議室。馬士基坐在前排，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盛作凌靠著牆，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皮已經快粘到一起了。陳卓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什麼。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在玩手指，有的在發呆，有的已經閉上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