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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二歲?

2026-09-17 09:28:08 作者: 夜行的北極星

  雨聲先回來。

  真司真正恢復意識時,最先聽見的不是救護車,也不是醫院監護儀,而是雨滴打在窗框上的聲音。

  規律,細碎。

  他沒有立刻睜眼。

  前一段記憶還停在刺目的車燈、急促的煞車聲,以及安全帶猛地勒住胸口的衝擊。

  再之後,一片黑。

  如果那就是死亡,過程比他想像得短。

  真司慢慢睜開眼。

  白色天花板。

  不是醫院。

  牆角貼著運動海報,書桌上有幾本小學課本,旁邊靠著一顆排球。

  他看了十幾秒,第一反應不是喊人。

  而是確認身體。

  右手。

  左手。

  腳趾。

  呼吸。

  頸部。

  視線。

  全部能動。

  沒有明顯疼痛。

  他抬起右手,動作停住。

  太小。

  手掌、指節、前臂,全部不是成年人的尺寸。

  真司坐起來。

  身體輕得讓他不習慣。

  前世長年排球留下的右肩磨耗、左膝偶爾的鈍脹、賽季後半腰背那種怎麼睡都消不乾淨的疲勞,全部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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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床。

  腳碰地的第一瞬間,重心就告訴他答案。

  不是原來的身體。

  步幅變短。

  視線高度降低。

  腿部肌肉感完全不同。

  真司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是一張少年臉。

  黑髮睡得有些亂,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肩膀不算窄,四肢比例卻很好。

  他抬手碰了一下臉。

  鏡子裡的人做一樣動作。

  沉默幾秒。

  「……縮水了。」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句話。

  語氣很平。

  如果以前國家隊那些人聽到,大概會知道這已經算他情緒很明顯。

  真司轉身翻書桌。

  學生證。

  姓名還是真司。

  年齡十二歲。

  小學六年級。

  照片也是現在這張臉。

  可學校、住址、家庭資料,都不是他原本十二歲的人生。

  他接著查手機。

  日期也不對。

  不是前世意外那一年,而是往前推了很多。

  真司坐回床邊,閉眼整理記憶。

  一些原本不屬於他的生活片段開始自然浮現。

  這一世的父母。

  學校。

  同學。

  每天走的路。

  家裡冰箱哪格放牛奶。

  附近哪裡有便利商店。

  記憶完整得像有人把資料整理後放進腦中。

  但情緒連結很淡。

  真司把事情拆成最簡單的幾條。

  第一,前世那場意外大概真的死了。

  第二,現在十二歲。

  第三,不是回到自己原本的十二歲。

  第四,目前沒有任何方法知道能不能回去。

  他接受得意外快。

  不是灑脫。

  只是排球早就教會他一件事。

  落地的球不能重打。


  上一分可以分析,可以後悔,但下一分還是會來。

  如果死亡已經是上一球,現在坐在這裡就是下一球。

  他低頭握拳。

  力量很弱。

  但沒有舊傷。

  真司做了幾個很小的關節活動。

  踝關節活動度不差。

  肩髖也順。

  核心控制似乎比普通孩子好。

  這副身體還遠談不上運動員,卻很乾淨。

  對一個打過多年職業的人來說,乾淨到近乎奢侈。

  他視線移到桌旁那顆排球。

  很多前世畫面跟著出現。

  體育館頂燈。

  鞋底摩擦木地板。

  國家隊球衣。

  海外客場。

  攔網落下前最後一瞬的手型。

  自由人的站位。

  Setter出手時那點微小遲疑。

  他打過很多位置。

  正式主位置是主攻,卻因球隊傷病、戰術和自己對比賽的興趣,長期練過接應、副攻、舉球,也接受過自由人等級的防守訓練。

  不是每個位置都世界第一。

  而是他知道每個位置在怕什麼、需要什麼。

  這也是他前世最喜歡排球的地方。

  六個人。

  十八乘九公尺。

  不到一秒的時間裡不停交換答案。

  只是打得越久,排球越不只是排球。

  合約、移動、採訪、傷病、復健、國家隊與聯賽週期,全部塞進生活。

  所以真正休假的時候,真司反而喜歡海。

  一張折疊椅。

  一杯自己沖的咖啡。

  什麼都不做。

  有時也看《排球少年》。

  他知道作品裡有誇張。

  正因為自己打過真正比賽,反而更喜歡那種純粹。

  想變強就練。

  輸了就不甘心。

  下一次再來。

  其中他一直很在意及川徹。

  不是因為及川最強。

  而是因為那個人總覺得自己不是天才。

  前面有牛島。

  後面有影山。

  及川不停看著別人的天賦,不停追。

  真司一直覺得可惜。

  一個那麼會理解攻手的Setter,身邊卻少有人反過來理解他真正想傳什麼。

  那只是前世看作品時的一點感想。

  現在跟眼前世界有沒有關係,他還不知道。

  真司拿手機查前世熟悉的職業隊與球員。

  結果越查越奇怪。

  有些隊存在。

  有些資料不同。

  幾個前世熟悉的人完全找不到。

  世界大致一樣,細節卻有偏差。

  資訊不足。

  他沒有硬猜。

  球場上最蠢的事情之一,就是資料不夠卻把猜測當答案。

  房門被敲響。

  「真司,醒了嗎?早餐好了。」

  記憶告訴他,那是這一世的母親。

  真司安靜兩秒。

  「嗯。」

  「頭還暈嗎?」

  「不暈了。」

  昨天這具身體似乎有過短暫不適,回家後很早就睡。

  再醒來,裡面的人換成他。

  這大概就是交界。

  「那快下來。」

  「知道。」


  早餐很普通。

  味噌湯、蛋、飯。

  父親一邊看新聞一邊問學校的事,母親還伸手摸了摸他額頭。

  真司差點本能後退,最後忍住。

  「真的沒燒。」

  「我說沒有。」

  「你今天怎麼比平常還安靜?」

  真司從這一世記憶裡確認,原本的自己也不是話多的人。

  很好。

  不用演。

  「剛睡醒。」

  父親沒有再追問。

  吃飯時,真司也在觀察身體。

  食量比成年時小很多。

  手部精細控制正常。

  視線追蹤電視移動畫面很快。

  收碗時,他故意讓筷子從指間滑了一下,再瞬間夾住。

  反應很好。

  這不是前世經驗能完全帶來的。

  腦子可以知道要抓,可身體如果慢,一樣抓不到。

  也就是說,這副身體本身至少有不錯的運動底子。

  母親正好看到。

  「小心一點。」

  「嗯。」

  真司洗好碗。

  母親看他一眼。

  「今天居然這麼自動?」

  「不好?」

  「不是,難得。」

  「那我放回去?」

  「你敢。」

  真司停了兩秒。

  「喔。」

  母親先愣,接著笑出聲。

  真司嘴角也很淡地動了一下。

  陌生的人生。

  但沒有想像中難。

  回到房間,雨已經變小。

  真司把學生證放回桌上,又看向排球。

  他終於彎腰把球拿起。

  重量熟悉。

  手掌卻小很多。

  他把球輕輕拋起,再接住。

  一次。

  兩次。

  沒有傳球,也沒有扣。

  只是感受。

  身體不同。

  世界也許不同。

  排球至少還是排球。

  就在他準備把球放回去時,視野中央浮出一行非常淡的文字。

  沒有聲音。

  沒有光柱。

  【宿主意識狀態確認完成。】

  真司手停住。

  第二行出現。

  【排球成長系統正在初始化。】

  房間安靜三秒。

  真司看著那兩行字,微微皺眉。

  沒有喊「誰」。

  也沒有興奮。

  他只說了一句。

  「最好別很吵。」

  真正讓真司接受「這不是夢」的,反而不是學生證,也不是鏡子。

  是上午出門倒垃圾時,鄰居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真司,今天身體好點了?」

  他從這一世的記憶裡找到對方名字,點頭。

  「好多了。」

  不是遊戲裡的NPC。

  也不是只在需要時出現的背景人物。

  對方會問他昨天怎麼那麼早回家,會提到下週附近商店街的活動,還會抱怨最近一直下雨。

  真司一路走到巷口,記憶和現實一點點對上。

  轉角自動販賣機的位置。

  便利商店。

  小公園。


  學校方向。

  甚至哪一戶人家的狗很愛對學生叫。

  這些細節太完整。

  完整到他開始明白,自己不是被塞進一個空白舞台。

  這裡原本就有人生活。

  而他現在也是其中一個。

  回家前,他特地繞到附近運動用品店。

  櫥窗裡有排球鞋、護膝、各式球類。

  真司站在玻璃外看了一會。

  前世那些世界級品牌與型號有一部分熟悉,一部分不同。

  時間真的往前。

  世界也真的不是原本那一條。

  他沒有進店。

  現在連要不要重新正式打排球都還沒決定,先買一堆裝備很蠢。

  回家後,他繼續用網路確認。

  高中排球新聞。

  地方賽事。

  全國大賽紀錄。

  沒有找到能立刻證明《排球少年》世界的名字。

  這反而正常。

  如果時間比原作主線早很多,那些少年現在也只是普通國中生甚至小學生。

  真司沒有直接搜尋「及川徹」。

  原因很簡單。

  日本同名的人太多。

  而且他現在連自己在哪個縣的排球圈都還沒確認清楚。

  與其用模糊名字硬把答案套上去,不如先活。

  午餐後,他把這一世的學校資料重新看過。

  學校體育課成績不差。

  短跑、跳遠、投球都高於班級平均。

  但沒有長期加入專項體育社團的紀錄。

  也就是說,這副身體的協調與反應,很可能真的偏天生。

  真司又看了一次自己的手。

  十二歲。

  這個年紀最不能做的,就是因為有一點天賦就把未來提前寫死。

  青春期會長多少身高、骨骼成熟速度、肌力發展、傷病,全都是變數。

  前世他看過太多「十二歲神童」最後沒有進職業,也看過十四歲還不起眼的人二十歲成為國手。

  所以他只把這副身體定義成一個詞。

  好用。

  至少目前很好用。

  下午母親問他要不要去醫院再檢查一次昨天的頭暈。

  真司沒有因為自己「穿越」就拒絕正常醫療。

  「如果晚上還暈就去。」

  母親看他一眼。

  「你今天突然很會講道理。」

  真司:「以前不會?」

  「以前會先說不要。」

  「那今天進步。」

  母親又笑。

  真司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排斥這個家庭。

  也許因為這些記憶本來就存在,也許因為對方的關心太自然。

  他不打算把前世家人忘掉。

  但也不會因為自己是外來者,就冷著臉把這一世所有關係推開。

  人生已經夠荒謬。

  沒必要再故意把日子過得更難。

  傍晚,雨完全停了。

  真司把窗打開。

  空氣裡有濕氣。

  遠處甚至能聞到一點海風帶來的鹹味。

  這讓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這一世住的地方離海不算遠。

  前世那個很熟悉的念頭自然冒出來。

  有空可以去看看。

  找個安靜地方。

  如果還能弄到一張折疊椅就更好。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人都換世界了,習慣還在。

  海、椅子、咖啡。


  這些東西大概比國家隊頭銜更像他。

  真司重新拿起排球。

  這一次,他沒有只是拋接。

  很輕地用前臂墊了一次。

  球上升不到一公尺。

  接住。

  動作沒有任何難度。

  可那個觸球感讓他站了很久。

  皮革與手臂接觸的瞬間,很多東西像跨過兩段人生重新接上。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一直說「還沒決定要不要打」。

  其實答案沒有那麼模糊。

  如果真的完全不想打,他醒來第一天不會一直看那顆球。

  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可能又要走一次那麼長的路。

  就在這個念頭最清楚的時候,系統文字出現。

  那一刻真司沒有覺得命運在召喚。

  只覺得——

  麻煩的事情,好像真的一個接一個來了。

  那天晚上,真司沒有因為系統出現就失眠。

  相反,他睡得比前世很多客場夜晚都沉。

  原因大概很簡單。

  現在沒有第二天清晨的比賽會議,沒有必須帶著疲勞起床的復健,也沒有媒體行程。

  只有十二歲的身體和一個還完全沒被寫死的未來。

  睡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排球。

  腦中忽然閃過及川在作品裡笑著說話的樣子。

  如果這裡真的就是那個世界,總有一天也許會碰見。

  如果不是,也沒差。

  排球仍然可以打。

  人生也仍然要過。

  這個想法讓真司很快安靜下來。

  他第一次不再急著替這場穿越找答案。

  至少明天醒來後,先把眼前的日子走好。至於世界、原作、未來會不會遇見那些熟悉的人,都可以等真正的證據出現再說。真司向來不喜歡在資訊不足時自我感動。現在唯一確定的是,他又有了一副能跑、能跳、能碰球的身體。這件事已經足夠讓他期待明天,也足夠讓他願意重新把第一步走得慢一點、穩一點,不急著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曾經站過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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