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沒有回答「叮」。
這點讓真司第一印象不錯。
【初始化完成。】
【本系統定位：排球運動員全生涯成長輔助。】
【核心模組：身體開發、技術訓練、球場閱讀、戰術模擬、運動醫療、生涯管理。】
真司坐到書桌前。
「能力直接加？」
【否。所有能力提升均需宿主實際訓練與身體適應。】
「任務？」
【無強制劇情任務。】
「獎勵？」
【訓練成果即為獎勵。】
真司安靜兩秒。
「還行。」
如果這是一個會思考的系統，大概不會對這種評價太滿意。
但它沒有情緒回應。
很好。
他接著問最重要的限制。
「能讀對手資料？」
【可訓練宿主觀察、記憶、判斷與戰術分析能力。】
【不提供宿主未透過現實觀察取得的真實對手隱藏資料。】
「讀心？」
【否。】
「預測未來？」
【否。】
「直接治傷？」
【否。可提供風險辨識、運動醫療知識、恢復與負荷建議，不取代專業醫療。】
真司靠上椅背。
這些「不能」反而讓他真正有興趣。
如果系統的功能只是力量加十、彈跳加十，那其實和排球沒什麼關係。
真正職業運動員背後是一整套團隊。
體能教練。
防護員。
醫師。
物理治療。
營養。
影像分析。
技術與戰術教練。
球迷看到場上六個人，但那六個人能長期保持狀態，靠的是後面龐大的支援。
眼前系統更像把這些能力濃縮成一套輔助工具。
不是憑空變強。
而是少走彎路。
「提示可以少一點嗎？」
視野中出現四個模式。
高頻。
標準。
低干擾。
僅警示。
真司毫不猶豫。
「低干擾。」
【設定完成。】
【主動提示優先出現於：重大身體風險、階段突破、訓練階段完成、宿主主動呼叫。】
介面縮到視野角落。
「這樣就好。」
下一個問題。
「掃描身體。」
簡潔的人體輪廓展開。
【年齡：十二歲。】
【成長期個體。】
【禁止直接套用成年職業運動員訓練負荷。】
真司第一個反應是點頭。
這句如果沒有，他反而會懷疑係統到底懂不懂運動。
接著是活動度、平衡、反應、心肺、肌力與關節穩定等初步項目。
很多沒有給絕對評級，只寫「需進一步測試」。
系統也沒有因為宿主前世是國手，就把十二歲身體評成神級。
真正突出的是幾項基礎條件。
踝與跟腱結構條件佳。
髖關節活動度佳。
肩部活動範圍佳。
動態視覺反應初測優秀。
核心平衡條件優秀。
最後綜合只寫：
【排球運動潛力：高。】
真司挑眉。
「很保守。」
【十二歲身體無法可靠推定成年競技上限。】
「這句對。」
小時候跳得高，不代表長大一定能打職業。
十二歲高，也可能十五歲就不長。
競技天賦必須經過青春期、訓練、傷病與心理很多層考驗。
拿少年數據直接預言成年，是最不負責任的做法之一。
真司又活動一次肩膀。
這副身體最大的好處不是現在多強。
是乾淨。
還沒累積錯誤。
「訓練空間。」
視野微暗，一座虛擬球館模型展開。
【主要功能：動作解析、技術重建、戰術模擬、球場閱讀、決策訓練。】
【可提高認知與學習效率。】
【不可取代現實身體的肌肉、肌腱、骨骼、心肺與神經適應。】
真司問：「所以我不能裡面練十小時，外面一分鐘，身體跟著變強？」
【不能。】
「很好。」
如果可以，那現實訓練反而失去意義。
系統空間真正強的，是把一個回合重複拆開。
助跑。
最後兩步。
起跳。
核心固定。
肩胛上旋。
揮臂。
擊球點。
落地。
或者同一個攔網配置，換十種後排站位，逼宿主不停選答案。
這正好適合他。
真司腦子裡保留大量前世技術，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身體版本完全不同。
前世一個「八成力量」的動作，現在的十二歲身體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測我以前的技術能留下多少。」
【建議先完成現實基礎神經與活動測試。】
「現在做。」
接下來半小時，他沒有碰球。
單腳平衡。
閉眼站立。
深蹲。
弓步。
踝背屈。
肩外旋。
軀幹旋轉。
原地小跳。
左右移動。
越做，真司越確定這副身體的協調很不錯。
尤其空間感和平衡。
力量還只是普通少年，可很多動作只要他知道怎麼控制，身體很快就找得到位置。
最後報告出現。
【基礎協調：優秀。】
【反應：優秀。】
【下肢力量：年齡中上。】
【核心控制：優秀。】
【肩部穩定：一般。】
【心肺耐力：一般。】
【局部肌耐力：一般。】
【禁止直接執行宿主前世高強度跳發、重扣與重量訓練模式。】
真司看著最後一句。
「知道。」
系統又補一行。
【宿主目前現實身體無法安全執行大量既有高階技術。】
「大量是多少？」
【初步估算：超過六成。】
真司沒有沮喪。
反而覺得比預想好。
至少腦子還在。
而且他現在十二歲。
前世職業後期最缺的是時間。
肩膀想改動作，得看週末比賽。
發球想重建，得等休賽季。
現在他有很多年。
可以從零把身體做對。
系統的運動醫療模組比其他部分更讓他在意。
睡眠。
關節活動。
肌肉張力。
左右差異。
跳躍量。
發球量。
疲勞。
恢復。
前世他真正重視這些，是第一次肩傷之後。
年輕時總覺得酸代表練到、能動代表沒事。
職業賽季才教會他，很多傷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現。
是一百次「今天應該沒事」堆起來。
【若訓練目標與長期健康衝突，系統將提高風險警示。】
真司問：「我不聽呢？」
【宿主擁有最終決策權。】
【但愚蠢行為仍然是愚蠢行為。】
真司沉默。
「你原本會這樣講？」
【基於宿主語言偏好自動調整。】
「少學我。」
系統安靜。
真司忽然覺得有點自作自受。
最後他問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如果我不打排球？」
系統停頓片刻。
【宿主擁有選擇權。】
【本系統不強制參與競技排球。】
真司看著文字。
「那你很沒用。」
【若宿主選擇其他人生，本系統可保留基礎身體管理功能。】
真司真的笑了一下。
一個排球系統告訴他可以不打排球。
反而讓選擇變得乾淨。
他拿起桌旁的球。
輕輕拋起。
接住。
又拋一次。
「先看看吧。」
系統沒有跳出恭喜。
很好。
到底要不要重新走上球場，本來就該由他自己決定。
幾分鐘後，真司把球夾在腰側，走下樓穿鞋。
母親看他。
「要出去？」
「嗯。」
「去哪？」
「找球場。」
母親有點意外。
「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排球了？」
真司手放在門把上。
停了一下。
「剛剛。」
真司沒有急著把所有功能一次打開。
前世長期和運動科學團隊合作的經驗告訴他，工具越多，越需要先知道界線。
所以接下來他問的問題都很實際。
「身高能改嗎？」
【不可直接改變遺傳與生理成長結果。】
「可以提前催熟？」
【不建議。系統優先保護自然成長。】
「可以讓我不睡覺？」
【睡眠不足將直接降低恢復、學習效率與受傷風險控制。】
「所以不能。」
【是。】
「很好。」
他最怕一個所謂成長系統最後鼓勵宿主拿健康換數值。
這種東西不是成長。
只是另一種透支。
真司又把六個模組一個個打開。
身體開發不是單純力量。
裡面包括爆發、穩定、活動度、心肺、肌耐力、反應、落地品質與左右側差異。
技術模組則按照排球實際技能拆分。
接發、墊球、上手傳球、發球、扣球、攔網、後排防守、亂球處理。
甚至還能根據位置切換訓練情境。
真司特別看了Setter和自由人部分。
系統沒有把它們當成「副職」。
而是完整位置能力。
這點很重要。
他前世真正能理解不同隊友，正是因為不是只站在主攻角度看球。
球場閱讀模組沒有神秘標記。
不會在對手頭頂寫「弱點」。
系統只會訓練他更快抓住可觀察信息。
腳尖。
肩線。
助跑。
重心。
Setter觸球位置。
攔網手型。
後排站位。
以及最重要的——前幾球累積起來的習慣。
真司看到這裡，真正滿意。
前世世界級比賽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有人能預知未來。
是頂尖選手能在極短時間裡處理大量真實信息。
看得比別人多一點。
決定比別人晚一點。
或者故意讓對手以為自己已經決定。
這些才是他想重新練回來的東西。
戰術模擬模組更像一座無限情境資料庫。
高攔網。
強發球。
高速快攻。
防守型球隊。
亂球。
不同比分。
甚至能模擬疲勞後判斷下降。
但它不能直接複製現實中尚未被真司完整觀察的人。
這個限制再次讓他放心。
不然每場比賽前在系統裡把對手複製一百遍，競技就完全失去意義。
運動醫療模組則被真司看得最久。
除了自己的疲勞評估，也有大量知識庫。
熱身原則。
負荷。
基本運動傷害辨識。
恢復。
營養和睡眠。
系統特別標示：
【知識可供學習，不代表宿主取得醫療專業資格。】
真司點頭。
「這條保留。」
【本條無法關閉。】
「更好。」
他不想有一天自己因為系統資料很多，就開始扮神醫。
運動員可以懂自己的身體。
可以懂風險。
可以協助隊友做基本熱身和恢復。
但該找醫師、治療師、防護員的時候，就該找。
最後是生涯管理。
這個模組現在幾乎是灰色。
因為十二歲根本沒有職業賽季。
只有一些長期原則。
成長期保護。
避免過早單一化負荷。
記錄舊傷。
建立睡眠與恢復習慣。
真司看到「避免過早單一化」時多停了一會。
這跟他很合。
前世自己能打多位置，本來就不是因為小時候被鎖死在一個位置。
不同技術會互相養。
Setter訓練讓他更懂攻手需要什麼。
自由人訓練讓他理解接發角度。
副攻讓他知道攔網在想什麼。
這一世有系統，更沒有理由太早把自己練成只會四號位扣球的人。
「初始位置？」真司問。
【建議以宿主未來主要競技定位為核心，同時保留多位置基礎。】
「你建議什麼？」
【目前身體資料不足。】
真司笑了一下。
「終於有一次不知道。」
【信息不足時不做無效結論。】
這句有點像自己。
「你真的越來越像我。」
系統不回。
真司乾脆設定另一條規則。
「除非身體風險，不要在我比賽時自己跳提示。」
【已設定。】
「技術分析我主動叫再開。」
【已設定。】
「訓練完成也不要每次恭喜。」
【已設定。】
整個介面安靜得只剩很淡的圖標。
這才像他想要的系統。
工具。
不是旁白。
更不是替他做人。
真司又做了一次身體掃描，這次沒有看所有細節，只記最重要的。
成長期。
肩穩定普通。
心肺普通。
核心和平衡好。
反應好。
這意味著第一階段根本不是追求招牌重炮。
而是讓現在這副身體安全地學會使用自己。
他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重新開始。】
不是「恢復前世」。
差別很大。
如果目標只是恢復，最後永遠拿前世當標準。
可這副身體有自己的可能。
也許將來會比前世高。
也許爆發更好。
也許某些能力反而差一點。
真司想看的，是這副身體最後能走到哪。
不是把它硬雕成前世複製品。
這個念頭確定後，他對重新打球的抗拒又少了一點。
下午，他甚至把房間裡那顆排球擦乾淨。
母親從門口看見。
「你真的要開始打？」
真司：「先練。」
「學校社團？」
「還沒。」
「那不要一下子練太兇。」
真司停了一秒。
今天已經第二個人提醒他不要亂練。
「知道。」
母親離開後，系統角落安靜地顯示：
【建議遵守。】
真司盯著那四個字。
「你現在很多餘。」
介面立刻淡掉。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系統可能真的很適合自己。
不因為它強。
而是它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真司最後把所有介面關掉，只保留身體風險提示。
房間重新變成普通房間。
沒有數值浮在眼前，也沒有任務倒數。
他很滿意。
如果未來真的要重新站回高層級球場，他希望每一次判斷仍然是自己做的。
系統可以讓他看得更清楚、準備得更完整，卻不能替他決定要傳哪裡、要打哪裡、要不要起跳。
那部分如果也交出去，就不是他在打排球。
只是在執行指令。
真司不想要那種勝利，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