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C國G市。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射進來時,陳峙才敢從被窩裡鑽出來。
外面的警笛聲和槍聲響了一整晚,關上的窗戶也不時被什麼東西猛拍幾下。
陳峙把房門鎖得死死的,還把水果刀塞到了枕頭底下。儘管這樣,他還是頂著黑眼圈在被窩裡抖了一整個晚上。
沒辦法,眼睛一閉上,王奶奶的慘狀就自動浮現出來。
老爸說,王奶奶原本是可以活下去的,但是跑出門時摔倒,後腦勺碰到了尖銳的門框……
陳峙狠狠搖了搖頭,努力不再去想昨晚的事。
他躡手躡腳地從床上挪下來,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探出腦袋看了又看,才敢走出去。
門口貼著老媽寫的便利貼:「媽走了,照顧好自己,注意豆包。」
陳峙看了看豆包,它蜷縮在桌腳下,眼睛閉著,一動不動的。
陳峙猶豫再三,肚子抗議了好幾分鐘,他才鼓起勇氣,踮著腳尖慢慢向豆包身後的冰箱走去。
別吵醒它。它不是我的豆包了,它會咬我……會咬我的……
陳峙屏著呼吸,在心裡拼命暗示自己。
熟睡中的豆包看起來和以前別無兩樣,頭上兩隻妙脆角壓在腦袋下,擰成了麻花狀。以前陳峙每次看到這個睡姿,都會忍不住發笑。但現在,他可不敢笑。
他左腳輕輕跨過豆包,再伸手打開冰箱門。很好,沒有發出聲音……
陳峙剛拿出兩個隔夜的包子,還沒鬆口氣,豆包的眼睛就猛地睜開了。
「嗚!」豆包馬上站起來,唾液從嘴套邊緣垂下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陳峙急忙往後跳。
豆包想撲過來,但身子被綁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只能在原地乾瞪眼。
陳峙退得遠遠的,才敢咬幾口包子,眼睛還是緊盯著豆包。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伴隨著敲門聲傳來:「陳峙,在嗎在嗎?沒事吧?開門,是我啊……」
聽到死黨熟悉的聲音,陳峙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門一開,蘇政元就迎面撲了上來:「我的好大兒,你沒事吧?沒有缺斤少兩吧?讓我捏捏,誒,你的臉上沒有少塊肉……再讓我……」
陳峙一把推開他,嘟囔道:「這都啥時候了,你咋還這麼淡定啊。我沒事,但你到底知不知道昨晚發生了啥啊?」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我爸半夜被電話轟醒,說是全市的電都斷了,讓他去查查啥原因。」蘇政元氣喘吁吁的,「結果他剛出小區,就被一群蝙蝠追著咬!他的安全頭盔被抓掉了,工作服也被撕得稀巴爛,不過還好沒受傷。」他舉起雙手,誇張地比劃著名。
陳峙聽得越來越心寒,偷偷瞄了眼對門,門前那攤血還沒幹透呢。
看來老爸說的沒錯,全市的動物都瘋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外面吵了一晚,到底變成啥樣了呢?
陳峙打斷蘇政元,提議去小區外看看。
蘇政元也是一整個晚上沒敢出去,現在終於憋不住好奇心了。
兩人從老式樓梯下去,陳峙看到一旁的牆上有幾道爪痕,還有一小灘淡淡的血跡。
下到樓梯口,兩人發現鄰居們都聚集在樓梯口議論紛紛,不時有人焦急地進進出出,但大部分人都只敢探出個腦袋東張西望。
昨晚王奶奶的事,誰也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
兩人夾在人堆里,剛把頭探出去,馬上就驚呆了。
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堆著上百具不同動物的屍體,街道上滿目瘡痍,流浪狗的屍體堵死了十字路口。
街上還有兩個警察,不停地驅趕著街上的行人。
陳峙看到垃圾桶旁邊有幾張被壓壞的動物皮毛,趕緊把眼睛移開了。
還沒等陳峙說什麼,一旁就傳來了蘇政元的自言自語:「好傢夥,這是掉了一地的經驗包啊……」
聽到這話,鄰居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本人卻毫無察覺,倒是陳峙尷尬得腳趾扣地。
陳峙掐了他一把,低聲說:「打個遊戲給你打魔怔了是吧,也不看看這是啥時候……」
蘇政元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啥,臉一陣紅一陣白。
沒辦法,這小子性格就這樣。說話不過腦子,越緊張越會胡言亂語,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時,後面傳來了爭吵聲。
「老鼠溜進了安理會?還宣戰全人類?天塌下來老子也不信!」陳叔叔滿臉震驚。
「真的!熱搜榜第一!我半夜的時候看到的,絕對不會錯!」李阿姨急得滿頭大汗,手舞足蹈地想說服其他人相信她。
「現在沒網看不了那個新聞視頻,但你們看緩存的標題。看吶!」她點開百度,展示給大家看。
陳峙和蘇政元都湊了上去,標題確實是這麼寫的,半夜12點的熱搜榜第一。下面的熱搜全是什麼「聯合國大廈被不明組織襲擊」「我國多地突發停電」……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峙看看小區外,心不斷變涼,看來由不得他不信啊……
「啊!!!」一聲尖叫從樓上傳來。隨後,一個阿姨從二樓跌跌撞撞地跑下來,拖鞋都跑掉了。
她的手臂上有一排駭人的咬痕,正往外滲著血。
樓梯間裡,一隻齜牙咧嘴的小白狗正惡狠狠地瞪著樓下的主人。
「老天啊……我找了半個月的狗狗,居然一回來就咬我!」阿姨躲進人群里哭訴,眼睛都腫了。「這世界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陳峙看著小白狗,不禁想到了豆包。要不是老爸把他綁起來,自己會不會也像這個阿姨一樣……
小白狗的威脅激怒了大家。昨晚王奶奶的事讓大家悲嘆無比,現在又有一隻狗亂咬人,這能忍?
陳叔叔一把抓起一旁的掃把,第一個沖了上去。其他人也一起涌了上去,蘇政元也在裡面。
狗一看形勢不對,汪汪叫著就往樓上跑。
還沒跑一會兒,它就在陳峙家門前被陳叔叔一掃把按在了地上。
陳峙剛上來,就看到七八個人圍在自家門前,一頓拳打腳踢的,嘴裡還罵罵咧咧。
「既然家裡養的貓貓狗狗都瘋了,乾脆全打死算了!」
「就是就是!王奶奶就是這樣子死的,養了這麼久的貓都會翻臉咬主人,何況我們這些外人呢?」
「往死里打!死畜生!」
沒擠進去的人就堆在外面,大聲叫好。
陳峙看到它就這麼被活生生打死在自家門前,心裡一陣陣發怵。
他想喊「別打了」,但一看到二樓阿姨血淋淋的手臂,話又咽了回去。
狗被打得沒了動靜,血漬留在了陳峙家門前的地毯上。
陳峙看看還沒解氣的鄰居們,不敢說一句話,只能低著頭慢慢挪到家門前。
狗狗的屍體擋在了門前,陳峙只能硬著頭皮將它踢開。
就在陳峙的手剛擰開門把手時,裡面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汪汪」!
陳峙如遭雷擊,手僵在了空中。
後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叔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陳啊,叔叔記得……你家裡養了條金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