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克斯區,威廉教授工作室。
豆大的汗珠從杜蘭德的額頭上滾落。
他慢慢轉過手中的格洛克手槍,對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那是只灰黃色的狼。它幽黃的眼瞳盯著杜蘭德一動不動,嘴巴微張,露出粘著血紅色碎肉的利齒。身子伏低了些許,像是隨時可以撲過來。
「不想死的話,就躲在我後面。」杜蘭德對著身後輕聲說。
邁爾斯連忙從地上爬起,抱著懷裡的東西就往後退。
杜蘭德當了12年的一線探員,一直將一條鐵律奉為圭臬:先下手為強。尤其是這種面對著槍口還不知道害怕的蠢貨!
「啪啪啪啪!」四發子彈呼嘯而出,直對著狼的腦門。
狼還沒反應過來,整張臉就被打了個稀巴爛,剛才還在挑釁的幽黃眼瞳瞬間就變成了兩個大洞。
那隻狼嗚咽一聲,無力地倒了下來。就在它倒下瞬間,一個灰色的影子從它背後猛撲而出!
毫不猶豫,又是三顆子彈飛出,將第二隻狼爆了頭。
兩隻狼的屍體,倒在門口,汩汩流出的血上幾縷黑煙緩緩散去。
後面沒狼了。
杜蘭德剛鬆一口氣,背後就被邁爾斯碰了一下。
不是讓他退後嗎?怎麼又回來了?
杜蘭德剛轉過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就將他撞翻在地,身後的桌子被他碰到了,福馬林浸泡的罐子稀里嘩啦地摔了一地。
雖然眼睛一黑,但杜蘭德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槍從邁爾斯胳膊下伸過去,「啪啪」就是兩槍。
杜蘭德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淌過腹部,他將臉從邁爾斯身上偏了出來,剛好對上了一張血盆大口。
手槍迅速從側面懟了上去,在狼還在痛苦地嚎叫時一槍爆頭。
鮮血噴了杜蘭德和邁爾斯一臉,糊得眼睛都睜不開。
狼的屍體壓在了兩人上面,他們合力才推開了它。
杜蘭德起身後,喘著粗氣,臉上的血還沒抹乾淨,手中的槍就迅速換了個彈匣。
「哎喲,痛痛痛!」邁爾斯一隻手捂著滲出血的胸口大叫著,另一隻手卻是趕忙將文件拿開。
杜蘭德冷冷地掃視了整個屋子,除了三具狼屍外,沒有別的襲擊者了。
「這是……灰狼,狼類里的頂尖狩獵者!」邁爾斯蹲下身子端詳著,「灰狼的團隊協作能力極強,所以剛才應該是想來個前後夾擊。野生的灰狼都快滅絕了,這應該是動物園裡的。」
「跟我走,先去安全的地方。」杜蘭德指了指邁爾斯手上的東西,「姑且相信你,如果你手上的筆記丟了,你就和這三隻灰狼做伴去吧!」
邁爾斯哼了一句:「要你說?我們兩條命加起來都不夠這筆記重要!」
兩人跨過狼的屍體,剛準備出門,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杜蘭德停下腳步,豎起了耳朵。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撞擊聲像雨點一樣噼里啪啦的響個不停。
杜蘭德臉色一變,拉起邁爾斯就往下飛奔。
兩人剛衝下一樓,就迎面撞上了一大群鳥,就像一頭扎進暴風雨里一樣。
「低頭!捂住眼睛!」杜蘭德吼聲夾雜在槍聲和鳥聲里。
杜蘭德低著頭,眼睛只眯著半條縫,手中的格洛克在幾秒內就清空了彈夾。
子彈沒打死幾隻鳥,但火光和槍響成功地逼退了不少鳥,為兩人爭取出一條通道。
邁爾斯將筆記死死地抱在懷裡,強忍著全身上下被鳥啄的痛苦,就是不肯鬆手反擊。
兩人剛衝出公寓樓,鳥群就又聚集起來了。樓上在撞擊防鳥網的鳥群也調轉方向,直撲下來。
邁爾斯一把拽住杜蘭德:「那裡!我的車!」
幸好邁爾斯開了車來,停的地方離公寓並不遠。
兩人狼狽不堪地衝到車邊,鑽了進去。車門關閉的瞬間,還有一隻鳥想溜進來,但馬上被車門夾成了一攤泥。
邁爾斯將懷中皺巴巴的文件塞到杜蘭德手中,打火後一腳油門就踩到了底。
杜蘭德接過筆記,塞進衣服里。彈夾剛換到一半,車子就「嗶咔」一聲飛了出去,他差點一頭撞在玻璃上。
「改裝的福特S197,怎麼樣,快吧?」邁爾斯得意揚揚,沒理會杜蘭德的白眼。
兩邊窗外的鳥很快就被甩開了,遠遠的落在身後。
但杜蘭德看到前方遠處的天邊,一大片小黑點正迅速逼近。
「避開空曠的大道,走小路找個安全的地方!」杜蘭德上好彈夾後,對著身邊的邁爾斯喊道。
街上的建築和警察一閃而過,一股巨大的壓力將杜蘭德死死地壓在座位上。
他瞄了一眼時速表,速度已經逼近了80英里每小時,後面的鳥連車尾巴都摸不到。
杜蘭德扭頭看看旁邊,發現根本沒有安全帶…
前面一群毛茸茸的動物攔在了路中心,杜蘭德還沒看清是什麼,車就沖了過去,撞得它們飛出幾十米遠。
前方與皇后區接壤的東河處還插著飛機殘骸沒來得及清理,警察在周圍全面封鎖了。
邁爾斯理都不理他們,方向盤一打,車子幾乎以90度角扭了出去。
主駕駛位置上的邁爾斯綁了兩條安全帶,沒什麼事。但杜蘭德整個人被甩得臉都貼在了玻璃上,懷裡的筆記撒得滿車都是。
杜蘭德向來話少,幾乎不怎麼抱怨他人。但現在,他只想把自己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污言穢語全傾瀉在邁爾斯身上。
車子扭來扭去,晃得杜蘭德一會向左,一會向右。
等他好不容易坐穩了,就看到車子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直直地撞向一棟房子,而邁爾斯把剎車踩得都冒煙了車子也停不下來。
沒有猶豫,杜蘭德撞開門,滾下了車,雙腳著地後膝蓋立刻彎曲,接著一個側身翻滾,滾到了一邊去。
只見車子「哐」的一聲撞爆了一戶房子的柵欄,接著像狗一樣在草坪上刨出一道猙獰的劃痕,將翻新的草地弄得狼狽不堪。
草地給的摩擦力讓車速降了不少,但仍然撞進了門裡才停下來。
杜蘭德忍著劇烈的頭痛,衝進了屋。
主駕駛座上,邁爾斯趴在安全氣囊里喘著粗氣,居然還在笑著。他的額頭上鮮血淋漓,血順著臉頰流下。
還好沒死。
杜蘭德打開車門,將他拽下車。邁爾斯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杜蘭德的一巴掌已經扇了過來。
「咳咳……筆記,快拿!」邁爾斯沒在意這一巴掌,趕緊鑽回了車裡。
杜蘭德沒再理會他,只是盯著屋子的前廳,手中的槍又舉了起來。
前廳,一個黑人婦女正躺在血泊里。她身邊,十幾隻爪子上滴著血的浣熊正冷冷地看著杜蘭德二人。
對於一個幹了12年的資深探員來說,它們無異於一群活靶子!
杜蘭德精準點射,子彈將每一隻試圖衝過來的浣熊給爆了頭。17發的加長彈夾清空後,浣熊全都倒了下來。
樓上還衝下來幾隻浣熊,一見情況不對,趕忙跳窗溜了出去。
其中一隻浣熊嘴裡好像叼著一管什麼東西,但它溜得太快了,兩個人都沒看清。
杜蘭德冷靜地審視了現場一遍,確保浣熊們都死透後,才回到車裡。
兩人將車子散落的筆記收拾乾淨後,見屋子裡沒人,乾脆直接留了下來。
杜蘭德將窗戶全都關死拉上窗簾後,才敢坐在沙發上。
但他還沒來得及歇息一會,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從沙發下傳了過來。
先下手為強!
在沙發下的東西爬出來之前,杜蘭德就翻了起來,趴在了地上,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沙發底下。
當他看到沙發下的東西時,一下子愣住了,幾乎要按下扳機的手指停了下來。
沙發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盯著他看,像是盛著半汪驚惶的山澗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