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C國G市。
「經相關部門決定，我國已正式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I級響應。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外出，如有需要請向警察報備……」
「為了響應聯合國第2960號決議，我國已進入戰爭狀態，將全面實施戰時管制……」
一大早，窗外的喇叭聲就把陳峙吵醒了。昨晚整棟的人都很興奮，大家聚在一起討論得熱火朝天。陳峙鼓起勇氣加了進去，喜氣洋洋的氣氛沖淡了之前的隔閡。
洗漱時，水龍頭「咕嚕咕嚕」響了整整一分鐘，才勉為其難地吐出一小股發黃的渾濁液體。
陳峙噁心地捏住了鼻子，看來又沒水了，刷牙洗澡什麼的都別想了。
李阿姨的大嗓門隔著大老遠從樓下傳來：：「大家千萬別用水啦，聽我說……」
陳峙趕緊跑到窗邊，豎起耳朵仔細聽。
「昨天啊，我聽別人說，咱們的水庫淹死了幾百隻老鼠！哎呀呀，不光有屍體，還有很多污物，髒死了！」
小區外的街上開了個救濟處，那裡三餐都會分發食物和水，每個人只能憑身份證領一份。
不過陳峙一點也不擔心，前面十來天他都靠著囤積的資源度日，別人三餐都吃方便麵就火腿，只有他可以美滋滋地嚼著牛肉乾。老媽還是你老媽啊！
好景很快就結束了。中午，警察按慣例上門檢查時，告訴陳峙必須在今天把家裡存著的所有食物和藥品上交，國家會統一進行資源調配。
陳峙當場傻眼了，早知道這樣，還囤什麼貨啊……
雖然直覺告訴他，自己存著這麼多東西可以比上交更有利於自己，但這畢竟是國家安排，他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麼能違抗國家安排呢？
於是門口的警察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峙搬出一箱又一箱的壓縮餅乾，水果罐頭，礦泉水……還有藥品，陳峙也都給出去了。
最後還剩下老媽沒吃完的半盒史克腸蟲清，陳峙猶豫一下，還是交了上去。
老媽一直飽受蛔蟲的困擾，但她在醫院裡，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這時，樓梯里傳來熟悉的聲音：「好傢夥，你是把超市給搶了嗎？這麼多好吃的不給你爹分一點，嘖嘖嘖。」
陳峙的心猛地跳一下，目光跟著聲音看過去。樓道里，一個帶著口罩的少年正看著他，他的手上纏著繃帶，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應該是好幾天沒洗了。
「我的好大兒，想死你爹了！」陳峙一下子撲了上去，激動得眼淚直打轉。
「喂喂喂，跟你很熟咩？」蘇政元一把推開他，沒好氣地說，「我還沒跟你算帳呢！老子差點就沒藥了，知道不？要不是你媽，哼哼……」
陳峙尷尬地撓撓腦袋，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叔叔也從樓下上來了。他工作服上的泥巴東一塊西一塊的，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像是蒙著一層灰，連抬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看到陳峙，蘇叔叔什麼也沒說，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蘇政元原諒他，可不代表他爸原諒他了。蘇政元是單親家庭，母親因車禍而死，從小被他爸寵到大，所以他被咬時他爸才這麼激動。
「我跟你說，醫院裡可恐怖了！」蘇政元壓低嗓子，「前幾天水庫被污染，知道吧？到今天為止，醫院裡已經發現了好幾十個霍亂病例了！」
陳峙聽得心頭一驚，他只知道霍亂是一種很恐怖的急性傳染病，怪不得要啟動一級響應呢。
「小蘇，你回來啦？」陳叔叔驚訝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
想到自己當時愚蠢的舉動，陳峙的臉紅紅的。
但看到他的臉時，陳峙一下子就愣住了。昨天晚上陳叔叔還是好好的，現在卻面色憔悴，眼窩凹了進去，像一張蒼白的畫皮披在骷髏上。
陳叔叔倒是沒在意，笑著拿出花名冊：「你們來得正好，要不要加入街道糾察隊？這是政府鼓勵我們自己搞的，任務很簡單，只是清理動物屍體，追捕老鼠之類的。」
「好呀，反正也沒事幹。」蘇政元接過筆，隨口問了一句，「叔叔你沒睡好嗎？」
陳叔叔嘆了口氣，揉揉肚子：「昨晚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拉肚子。拉的我難受喲，隔幾分鐘就拉一次，拉出的還是……」
他突然「嘔」的一聲，身子猛然往前晃了一下，要不是及時抓住扶手，整個人差點跌下去。
蘇政元臉色一變：「叔叔，你該不會是……」
「哇」的一聲，陳叔叔一口吐了出來，一股米白色的渾濁液體噴在了樓梯上。他雙腿劇烈地抖了幾下，手一松，摔了下來。
「叔叔，沒事吧？」陳峙趕緊衝上前去扶住他。走進了才發現，平日裡強壯的陳叔叔如今乾枯得像是一根竹竿一樣。昨晚看他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沒想到這麼嚴重。
蘇政元蹲下來，仔細盯著地上的嘔吐物看了幾秒，馬上往後退幾步，驚恐地大喊道：「這……這是霍亂！快，陳叔叔要脫水了，得趕緊去醫院！」
兩人慌張地在樓梯里大喊小叫，終於把警察叫了上來，陳叔叔隨後被送去了醫院。
「我有點頭痛，先上去睡覺了。」蘇政元按著太陽穴，擺擺手和陳峙告別。
看著地上那一灘米白色泔水，陳峙沉默著一言不發。
回家後，他趴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世界。襲擊的強度已經大大下降了，攻擊人的貓狗和鳥類幾乎都消失了，街上原本到處都是動物屍體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戰爭狀態？陳峙沒有看到血肉橫飛的戰場，也沒有看到殘垣斷壁的廢墟，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侵蝕著這個世界原本的秩序。
凌晨，門外的一陣騷動聲驚醒了陳峙。由於他不敢睡自己的房間，晚上都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的，外面有什麼動靜都會吵醒他。
聽著外面有些熟悉的喊聲，陳峙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打開門。
一開門，他馬上就驚呆了。蘇叔叔正滿臉焦急地背著蘇政元下樓，後面跟著好幾個擔憂的鄰居。
蘇政元正歪著腦袋，眼睛半眯著，嘴巴有氣無力地哈著氣。蘇叔叔轉過身時，陳峙看到了蘇政元的後頸：幾點猙獰的暗紅色瘀斑綴在上面，仿佛綻放著幾朵妖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