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紐約。
會議廳里，若昂和來自二十多個國家的代表正緊張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里的畫面是賓夕法尼亞州的大平原農業集中區，由A國的死神無人機實時直播，正通過加密衛星鏈路同步到全世界上百個地下會議室。
這是人類自部分奪回制空權以來，第一次發動空對地大規模空襲。
A國軍方已經提前用雷射和次聲波武器驅趕了那裡的鳥群，轟炸機群正慢慢接近那裡，裝備了雷射的戰鬥機在一旁護航。
畫面中是慘不忍睹的農業區：巨大的黑褐色狂潮席捲了整個平原，成片成片的小麥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幾乎沒有一株可以逃過這些齧齒動物的地毯式啃食。平原上還混雜著零零散散的野牛，它們正虎視眈眈地在畜棚的廢墟上遊蕩，踐踏著每一塊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建材。
「下面的動物軍隊主要由兩百多萬隻齧齒動物和一百多隻北美野牛組成，」一位A國軍官站在台上講解，「齧齒動物組成複雜，主要由犬鼠，地松鼠，田鼠等構成。這些習性不同的齧齒動物組成的大軍在兩天時間內就橫掃了賓夕法尼亞州的農業區。」
若昂看著屏幕里荒廢的農業區，內心一陣陣淒涼。
昨天他收到了FAO（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的警告信，裡面羅列了人類農業遭到的毀滅性破壞，還估測了一個駭人的結果：全球至少有20億人會死於饑荒。
之前若昂看著冷冰冰的報告，心裡還對它的真實性抱有很大的懷疑，現在親眼看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有趣的是，它們在攻陷這個區時，採取了一定的戰略，並不是亂糟糟地各自為戰。」軍官神情嚴峻。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包括若昂在內的大部分人注意。一群老鼠和野牛，還有類似人類的戰略部署？
「大概一周前，在大平原的其他農業區被相繼掃蕩時，賓夕法尼亞州的州政府臨時調集了第61旅駐紮進農業區，該旅有大約3000名士兵，擁有較強的火力。」軍官說著，將畫面暫時切換成一張圖片。
圖片也是衛星攝影，裡面是該旅士兵狼狽不堪地撤出農業區的樣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掛了彩，裝甲車上載滿了傷員和屍體。
「根據他們所說的，第一波攻擊由野牛發動。這些重達900公斤的動物，以時速50多公里的速度衝鋒過來，衝擊力可以高達上萬牛頓，相當於一輛大皮卡！」
若昂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些木質棚屋被撞得稀巴爛的樣子。不知道那個叫杜蘭德的探員，他的車撞上自己家時是不是也相當於一隻野牛撞了上來。
「這些當然無法對我們的裝甲車造成什麼傷害，我們的炮彈將三百多隻野牛炸成了碎片。不過它們在死亡前成功地撞爛了我們臨時搭起的圍欄和大量小型車輛。」軍官划過圖片，下一張是戰地記者拍攝的。
「然後就是大量的齧齒動物圍攻。它們沒有攻擊士兵，針對性地全部去破壞軍隊的後勤設施了。」軍官按了按太陽穴，「它們撕爛了絕大部分通訊線纜，帳篷和存糧水源，我們的軍隊無法在那裡度過一個安靜的夜晚，堅守了兩天，甚至連水都沒有！」
「更可笑的是，它們有空中支援！而我們的飛機當時連飛上天都難！」
此話一出，若昂頓時愣住了。全場一片寂靜，大眼瞪小眼的。
「它們得到了來自上萬隻鳥群的支援。這些鳥從四面八方趕來，從空中投擲各種各樣的動物屍體到我們的營地里，在半夜抓著老鼠從窗口丟進棚屋裡，甚至能偷我們的炸彈！」
若昂感覺自己的認知正被一次次打碎，一連串原本只出現在人類戰爭史上的詞彙湧進腦海：細菌戰，空襲，步坦聯動……班傑明，這些都是你親自操縱的嗎？
「在堅守了三天後，這隻部隊最終撤了出去，傷亡減員多達700多人！」軍官切了回去，屏幕重新出現死神無人機的直播畫面。
「我們的科學家應該儘快查出動物異常的原因。」聽了大半天，若昂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象徵性回復。
「B-2轟炸機群已就位，等待指令！」
「雷達檢測前方鳥群逼近，B-1戰鬥機編隊已就位！」
死神無人機的視角偏轉向空中，遠處黑壓壓的一大片，數不清有多少鳥正趕往戰場。
十幾道綠色雷射射了過去，一大波鳥掉了下去，但更多的鳥依然直衝過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一隻鳥在高速飛行時動能極大，其撞擊力甚至可以媲美一枚炮彈。一旦它們撞到發動機進氣口，座艙玻璃，雷達罩等，我們的飛機就無能為力了。」
屏幕里，戰鬥機群和鳥群碰面只過了不到十秒鐘，就有不少飛機尾部發動機冒出了黑煙。
五角大樓的指示很快傳了過來，轟炸開始！
「隆隆」的轟鳴聲響了起來，若昂緊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第一波轟炸，數萬枚常規炸彈和燃燒彈被投了下去。只見下方的鼠群迅速散開，朝著四面八方撤離。
鏡頭拉近，只見不少動物迅速鑽進了地上的洞口，消失在黑乎乎的地下世界裡。
鳥群被B-1編隊暫時攔住了，轟炸機抓緊時間換上第二輪炸彈。
隨著一大片絢爛的火花在下方平原爆起，滾滾黑煙湧上來，一度蓋住了無人機屏幕。大概十幾秒後，屏幕上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下面烈火燎原的景象。熊熊大火中，不見任何活物。
若昂鬆了口氣，看來人類的火力仍然是碾壓級別的。
一旁統計屏上密密麻麻的小紅點消失了將近一半，但還有另一半仍在頑強地蠕動。
「這些穴居動物的洞穴構造很複雜，常規地面轟炸無法將它們趕盡殺絕。不過，我們第二輪啟動了溫壓彈和鑽地彈。」軍官看上去胸有成竹。
鳥群還在湧來，因發動機熄火而墜落的戰鬥機不斷增加，B-1編隊已然損失慘重，射出的雷射越來越弱，擋不住鳥群了。
第二輪轟炸開始，沉重的溫壓彈和鑽地彈如雨般傾瀉下去，帶著人類滔天的怒火呼嘯著撞向大地。
無數道沉悶的爆鳴聲在地面炸開，地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悶住了，整個大地都顫抖起來。數秒後，地面坍塌出成百上千片裂縫，焦糊的濃煙從裂縫裡滾出來。
統計屏上的紅點一下子消失了一大片，剩下的那些零星紅點也在幾秒內消失了。
上百萬隻齧齒動物大軍在人類的地毯式轟炸下，全軍覆沒！
「任務成功，請返航。」
B-1和B-2編隊受到命令後迅速調轉方向，朝著空軍基地飛去。後方的鳥還在追趕，但根本追不上。
人類對動物的第一場戰役，完勝！
若昂第一個鼓起了掌，隨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歡呼聲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總結完後，若昂走出會議室，臉上的喜悅根本藏不住。
不過，在他坐回自己的護駕車準備回總部時，突然發現開車的司機變了。
副駕駛座上的凱勒轉過頭來，微笑著說：「秘書長先生，您想不想找回……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