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亞馬孫雨林某處。
在枝繁葉茂的世界第一大雨林中,有一整片無人問津的木樁林。
這些樹齡高達成百上千年的「活化石」被生生地砍去枝幹,只留下一塊塊光禿禿的木樁,無聲地控訴著偷伐者的暴行。
木樁林邊緣矗立著一塊歪了半邊的警告牌:「亞馬孫雨林自然保護區,禁止一切偷伐偷獵,否則必將嚴懲不貸。」
木樁林的中間,有一個奇怪的男子正坐在一個木樁上。
男子一絲不掛,頭髮是墨綠色的,裸露的棕褐色肌膚上有許多皺褶,像一塊被風吹日曬的樹皮。
天上雲捲雲舒,半晌後,男子臉皮一翻,一團深綠色的「藻團」竟浮上眼瞳,看起來十分妖異。
他輕輕摸著木樁,低聲道:「母親,再堅持一會。我很快,就能結束您的痛苦了。」
這時,男子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俯下身子,把手放在地面上。
手掌心竟神奇地長出一團一團綠色的真菌團,迅速鑽進地面。
幾分鐘後,男子嘆了口氣,眼瞳中閃過一絲悲哀。
他轉身撿起一根樹枝,朝著「墓地」走去。
「墓地」就在木樁林的旁邊。
那是一片廣闊的空地,這在滿地都是植物的亞馬孫雨林里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空地里插著數不清的樹枝,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一列。
男子將新的樹枝插下去,仔細地插牢了,隨後跪下來,雙掌合十開始默哀。
地球上每死去10萬人,男子就會來這裡插上一根樹枝以示哀悼。同樣的樹枝,他已經插了3500根了。
「我摯愛的同胞們,對不起。」男子喃喃自語,聲音顫抖著,語氣悲哀無比。
「你們沒有錯,你們也是地球的孩子,是我無情地奪走了你們的生命。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他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掉在「墓地」上。
「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母親已經病得很厲害了,你們身為她的孩子,卻從沒考慮過她的感受。」
「人性本惡啊……貪婪讓我們面目全非,一味索取,卻不懂感恩。」
「母親一味溺愛我們,一再容忍,但現在,她再也忍無可忍了。」
男子熱淚盈眶,對著剛剛插下的樹枝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安息吧,我的同胞們。你們並沒有死亡,只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與母親同在,這才是真正的永生啊。」男子站起身,喃喃自語。
這時,遠處天邊出現了一大群小黑點。那是從大西洋方向過來的海鳥群,飛越了上千公里。
鳥群移動的速度很慢,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其中的很多鳥飛得很不穩,甚至會飛出隊伍,在別的鳥的鳴叫提醒下才慢慢飛回來。
鳥群降落在墓地上,發出一陣陣悲鳴。
男子走上前去察看,發現很多鳥眼瞳渙散,眼膜脫落,看樣子是瞎了。
大概十天前,男子就得知人類聯合軍已經大規模普及了雷射武器和次聲波武器。
前者可以用強烈的雷射眩暈鳥類,致盲率超過90%。
後者會擾亂鳥類的「導航系統」,讓鳥類失去方向感從而潰散。
這兩種武器對鳥類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看來人類聯合軍已經因為仇恨殺紅了眼。
男子嘆了口氣,伸手摸摸受傷的鳥。
大部分鳥都目光呆滯地任由他撫摸,但有一隻鳥不知為何,竟狠狠地啄了他一下!
男子毫無防備,愣在原地。
「你怎麼能這樣呢?難道你不想母親好起來嗎?犧牲是必要的,大局為重嘛。」男子循循善誘,但鳥卻害怕得全身發抖,連連後退。
「別怕,母親與你同在!」男子的手指猛地伸過去,一抹綠色的真菌迅速湧出來,直鑽進鳥的眼睛!
「嘰!!!」鳥痛苦地嘶鳴一聲,撲騰翅膀想飛起來,但高強度飛行早就消耗光了它的體力,撲騰兩下就掉了下來。
大概過了一分鐘,鳥的掙扎停止了。
它重新站了起來,收起翅膀,呆滯地看著男人。它那受了傷的白色眸子變成了墨綠色!
男子笑笑,輕輕拍拍那隻鳥的頭。這次,它乖乖地不動了。
男子起身,沉思著。
「不夠……還不夠……母親,動物和人類的痛苦還在繼續。聖戰……還不夠猛烈!」
男子快步走出墓地,直直地走向叢林深處。
越過一片片幽深的林區,男子來到一條河邊。
只見他一揮手,幾秒後,河裡竟開始咕咕冒泡!
一塊塊黑色的堅硬甲殼浮了上來,在河中間形成一條路。
水面上同時睜開一雙雙駭人的棕黃色眼瞳!
這是黑凱門鱷,亞馬孫雨林的頂尖獵食者!
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好像腳下是泥土一樣,三兩步就跨過去了。
男子過去後,黑凱門鱷又默默地沉了下去。
最終,男子來到一顆古老的巨樹前,扒開樹幹上的枝葉,露出裡面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男子恭恭敬敬地在樹前鞠了一躬,慢慢步入。
枝葉重新覆蓋樹洞,最後一絲陽光被擋住了,裡面漆黑一片。
男子沿著樹洞一直往下爬,竟然爬了近百米才到盡頭。
男子雙手撫摸著樹壁,那裡蓋滿了亞馬孫根菌,濕濕的,甚至在蠕動著。
「母親,我——您忠誠的孩子班傑明•索爾•哈蒙德來了。」男子沉吟道。
周圍的真菌群突然泛起一片淡藍色的螢光,又迅速暗淡下去。
真菌群浮了上來,慢慢地蓋滿了班傑明全身,甚至從班傑明的七竅湧進去!
「母親,您在聽嗎?」
一股淡藍色螢光從班傑明身體上亮起,隨後迅速傳到樹壁上的真菌群。
「聖戰還不夠。您不孝的孩子還在胡作非為!母親,為了你的健康,請狠下心來!」
一道道螢光傳過去,但沒有回應。
「您……不能再心軟了。我知道,親手扼殺自己的孩子對於母親來說是痛苦的,但您不得不這麼做。您想想,您還有其他的孩子!它們不能……被人類害死!」
強烈的藍色螢光從班傑明身上亮起,照亮了整個洞壁!
「讓聖戰再猛烈些!母親,請您讓全球上萬億的昆蟲也加入聖戰!唯有血流成河,才能讓愚昧之徒醒悟!」
班傑明身上的螢光黯淡下來,洞裡恢復了寂靜。
沒有回應。
唉,母親,您終究還是心慈手軟啊……
突然,洞壁的真菌群亮了起來。刺眼的猩紅色瞬間包圍了班傑明!
一聲巨大的古老沉吟從地下的深淵處傳來,整個洞壁都顫抖起來。
通過數以億計的地下真菌網絡,地球的怒吼傳到班傑明的意志里,震耳欲聾!
「母親,您……終於……終於能狠下心了嗎?」興奮肆無忌憚地閃爍在班傑明眼瞳里。
與此同時,整個地球的磁場出現了巨大的紊亂!一瞬間,所有的雷達,衛星觀測站,廣播發送台全都變成了瞎子和啞巴。
人類最引以為傲的科學技術,在地球的怒吼前瑟瑟發抖!
好幾分鐘後,沉吟終於停了下來,地球磁場恢復了正常。人類的各種設備都重新開始運轉,幾十億人同時鬆了口氣。
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的。
但班傑明知道,剛剛他得到了何等恐怖的「武器」。
現在,他可以通過全球10億億隻新的眼睛,俯瞰整個生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