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C國G市。
明明冬天越來越近，但天氣卻越來越熱了，反常得很。
陳峙正在收拾浴室里的花灑殘渣。
十幾天前從醫院回來後，陳峙就狠狠砸爛了浴室里的花灑。
那天老爸第一次回家洗澡，並不知道水已經被污染了。當時上游水庫被襲擊，上千隻老鼠跳進水裡淹死，工作人員因為被攻擊導致沒辦法及時關掉出水閥，被污染的水就流進了千家萬戶。
老爸的傷口裡跑進了病菌，導致他不幸感染了鼠尿病。
都怪自己這個混蛋，明明洗臉時就感受到了水的不對勁，為什麼當時不跟老爸說？！
唉……
陳峙戴好口罩，準備出發去醫院。醫院的規定是，家屬每過五天可以去探望一次，今天正好到時間了。
下樓，小區的廣播裡反覆播報著各種流行傳染病的預防措施，一車一車裝載著老鼠屍體的搬運車從小區大門前經過。
繼霍亂之後，鼠疫也爆發了。當然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傳染病也來湊熱鬧，陳峙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遞交申請後，陳峙像往常一樣坐在樓下的大棚子裡等著。
接送的車子大部分都被調去鄉下運送糧食了，聽說是因為那裡鬧了很嚴重的糧食危機。不僅是老鼠，還有蝗蟲，螞蟻等等一大堆昆蟲都發瘋了，拼了命地破壞莊稼。
陳峙不知道鄉下鬧得多嚴重，他只知道每天早上的粥越來越稀了。
等到下午，陳峙才來到醫院。
老爸看上去好一些了，眼睛沒有半個月前那麼通紅，咳嗽也不經常咳出血來了。
目前看起來病情好轉了。
自己來不了醫院，可多虧了老媽每天都抽空來照顧老爸。別的病人可沒有這種待遇，大部分時候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有的甚至連病房都睡不上。
「媽，辛苦了，我來吧。」陳峙搶過老媽手中的毛巾，繼續幫老爸擦身子。
「好孩子！」老媽倍感欣慰。
老媽從那天晚上出去後就沒回過家，連著操勞了一整個月，可能連澡都沒洗過幾回。
因為沒水洗澡，所以幾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去不掉的騷味。老媽不知道噴了多少廉價香水才把這股味給壓下去。
「別擔心，老子死不了。」老爸拍拍陳峙肩膀，安慰道。
「多少兇險狡黠的歹徒老子都徒手制服過，怎麼會怕一個小小的病？十年前你爸我陽了都照樣一天200個伏地挺身！」
「得了得了，您就躺好吧。再說說又要咳嗽了。」
「都說了不要……咳咳咳！額，好吧，我先不說話了。」老爸無奈地躺下。
「你先看好你爸啊，媽肚子有點不舒服，去上個廁所。」老媽捂著肚子，臉都白了。
她艱難地站起身，腿居然在抖。老媽走到門那裡，手扶著門框，就停下不動了。
去廁所的隊伍，居然從走廊盡頭排到了門前！
什麼情況？！
陳峙有些擔心老媽，就走過去想攙扶一下。
他剛走到門口，走廊那裡突然響起了一聲痛苦的尖叫：「啊！！！！」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大家紛紛捂著鼻子驚恐地往後退。
陳峙把頭探出去，廁所門口是一個中年女子，她正趴在地上嘔吐著什麼。
「她吐了！好臭，快走開！」
「她……她吐出來的東西，有蟲子！白乎乎的蟲子！」
「蟲子還在動，嘔，噁心死了……」
恐懼在人群里炸開，大家爭先恐後地往後退。
「媽，她怎麼了？媽！」陳峙一扭頭，看到老媽已經蹲了下來，痛苦地悶哼著。
「媽，你幹嘛了？」陳峙一下子慌了神。
「痛……肚子，好痛……」老媽整張臉都痛苦得扭曲了起來，額頭上汗珠密密麻麻的。
「先出去，別讓你爸看見了，瞎擔心。」老媽強撐著起身，拉著陳峙就往外走。
兩人剛出門，馬上就被一堆人給撞了回來。剛才還逃離廁所的那些人，現在卻拼了命地涌回來。
還沒等陳峙反應過來呢，房間裡就傳出了老爸的吼聲：「靠窗的，快點把窗關上！」
陳峙一回頭，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大團黑色的蜂群如潮水般從敞開的窗戶湧進來，看得陳峙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他媽的，快滾開！滾開啊！！！」一個病人嚎叫著從床上滾落，全身都爬滿了紅色的小點。
「這些蜜蜂身上還背著螞蟻！救命啊！啊！！！」
病房裡也亂成一鍋粥，人們爭先恐後地想衝出去。
「別這樣，別……」老媽想安撫人群，但被撞到在地，出不了聲。
病房外面的人想衝進來，裡面的人卻想衝出去，兩股人群在門口擠成一團，像堆無頭蒼蠅一樣亂沖亂撞。
「安靜！我是警察，大家聽我指揮！」老爸站在病床上大聲號召。
只見他用床單裹住自己，一頭扎進蜂群里，兩手一拉，窗子就關上了，外面的蜜蜂在「砰砰」地撞擊著玻璃。
「把窗關好，不然它們還會進來的！外面的人，先別進來了！」老爸一邊盡力穩住人群，一邊去關其他窗。
看著臨危不懼的老爸，陳峙眼眶頓時紅了。
病房裡湧進的蜜蜂們顯然沒閒著，見人就扎，身上還不斷抖落暗紅色的螞蟻。
「老媽，快起來！」陳峙艱難地推開旁邊的人，將老媽拉了起來。
還好政府為了控制鼠疫，強制要求大家出門都戴口罩，穿長衫長褲，無意中竟降低了人們被蟄的概率。
眼前都是黑乎乎的一大片蜜蜂在亂飛，陳峙眯著眼，一咬牙，竟拖著老媽硬生生擠了出來。
陳峙感覺脖子上痒痒的，一伸手就扒拉下來好幾隻螞蟻。螞蟻一咬，竟痛得陳峙大叫一聲。
糟了，紅火蟻！
手指立刻就腫起了一個小包，但陳峙沒空管這麼多，不敢碾死紅火蟻，就把它們彈飛了。
儘管老爸和護士們努力維護秩序，但慌亂的人群根本停不下來。
陳峙拉著老媽躲進衛生間裡，鎖死了門。
進去前，陳峙眼睜睜看著巍然站立的老爸被上千隻馬蜂包圍著，老爸在蜂群里不斷揮舞著被子，試圖將它們趕走。
門鎖上了，老媽還是捂著肚子，痛得幾乎動彈不得。
外面傳來了強烈的拍門聲：
「你他媽的開門啊！老子要被咬死了！！再不開門我就踹門！」
「救命啊！啊！！！」
「求求你開門讓我們進去吧，我女兒被咬了！」
……
狹窄的空間根本不可能擠得下那麼多人，一旦開門，大家都會爭先恐後地擠進來。
對不起……
陳峙死死地抵住廁所門，不讓它被踢開。他看著牆角縫裡不斷爬出的螞蟻，和抖成一團的老媽，一股深深的絕望湧上心頭。
怎麼辦，怎麼辦啊！
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陳峙仿佛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午後，自己對著豆包的照片，信誓旦旦地說：「陳峙，你該長大了，應該做點什麼了！」
可是……
你個廢物，什麼都做不了。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才能有點用！
絕望的淚水模糊了視線，陳峙的腦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