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在恢復，如果能再多出幾分鐘，沈寒可以入侵系統解決這個問題。機械人身上的材料是最好的工具，腳下有很多人體容器，是製造混亂最好的武器。
思慮之中，前方不遠處發出斷斷續續的尖叫，之後是跌落的悶響。
是那個女醫生。
在機械迸發的電光中，他的視線逐漸有了光亮。朦朧中，他看見一個熟悉的黑影晃動。
「還活著嗎？」是趙夏的聲音，她上前來，語氣一如往常，絲毫沒有疲倦。
一隻手伸向面前，沈寒支起身體拉住她。
「我以為你……」沈寒沒說下去。
「以為我死了？」趙夏輕笑一聲，「那種小兒科對我來說輕輕鬆鬆。倒是你，怎麼搞這麼狼狽。」
她扶起沈寒，那力道讓他驚愕。
「得切斷反饋。」沈寒蹲下摸索機械人散落的零件。
「我已經用『爬蟲』切斷，順便灑了點病毒。」
沈寒停下動作：「爬蟲？」
「哦，我的小工具，對付系統用的。」趙夏叉起腰，「可別小看我的能力。」
沈寒舒口氣，明白了剛才機械人自主解體的原因。
沈寒沒有情緒：「瞎了。」
趙夏表情如常，只是俯身伸出手臂，淡淡回一句：「人在外面漂，哪有不中招。等我救你出去，你怎麼感謝我？」
「救得出去，你提就是。」沈寒扶住她的胳膊站起來。
「下去的時候我探過，有一個安全點。」趙夏扶他往女醫生逃竄的方向走。
走出密室進入通道，前方有樓梯向下延伸。她從包里掏出便攜燈照明，黃色光線籠罩前方。
「你很擅長探路？」沈寒另一隻手扶住牆面，疑惑道。
「不信我你自己走好了。」趙夏做勢要鬆手。
「沒那個意思，只是單純好奇。」沈寒不緊不慢解釋。
「探索遺蹟的必備技能，不然我早死一萬次了。」樓梯很短，走到平地，她帶沈寒拐進另一條路。
「忘了你是盜墓的。」沈寒面無表情。
「不是墓葬，是遺蹟、遺蹟。」她強調的模樣極其認真。
沈寒的視線蒙蒙亮起，他能分清經過的一個個休眠的人體。
「我感覺陰森森的，附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他意有所指。
「沒什麼啊，倒是有很多像你這種的，呃、假人。」趙夏平靜地看向那些被昏黃燈光照射，形態各異的人體。
「假、人？」沈寒加重兩個字的語氣，「你覺得我和那些東西一樣？」
雖然話語中完全沒有情緒，但趙夏聽出他的不滿。
「假人也沒什麼不好，都能說話，都要吃飯。對吧？」她語速很快。
「你真是奇怪。」沈寒搖頭無奈地苦笑。
「哪奇怪？」
沈寒沒再說話，閉上眼睛休息。
「喂，又裝死。」
二人進入一處密閉房間。
「這是那個女醫生的工作間，先在這休息一下。」趙夏放下沈寒，讓他坐進椅子裡。順便將燈卡進凹槽放在桌上。
「是操控系統的地方。可惜你……沒什麼。」她欲言又止。
通過模糊的視線，沈寒能看見這裡有一個小型控制台，顯然趙夏是通過這個東西切斷的系統。
「她應該……？」他指那個女醫生。
「吃我拳頭的人，至今沒有一個起來過。」趙夏自信地叉腰。
「你的力氣很大。」沈寒這句是發自內心的感嘆。
「我就當你在誇我。」趙夏靠坐在桌沿上，滿意地微笑，。
沈寒嚴肅起來：「你是怎麼從那大機器里逃出來的？」
他想起其中的結構，上層的開口正對著機器的入口，內部構造精細複雜，兇險重重，完全是死路。
「我有寶貝。」趙夏拍拍挎包。
智晶環的小型力場，完全夠托舉她突破險境。上浮以後，機器的開口與空間仍有縫隙。她通過微型瓢蟲探測器了解地形後，鑽進去來到下層，後續摸清地形。
「沒被掃描出來？」沈寒詫異。
「別忘了，我是2173年來的，就那台古董機器？還是算了。」
沈寒點點頭。
閉目休息時，他放空大腦，忍不住復盤之前的疏忽。
如果按照以前的流程，用萬維系統查找系統根源，直接破解程序得到隱藏空間，就能順利深入內部。
但這裡不是系統世界，而是切實的物質世界。人會利用特殊材料隱藏起系統也無法窺看的內容。我卻還帶著過去的慣性，忽略了這一點。
更糟糕的是，萬維系統的開發者功能也在身體上產生極強的副作用，致盲恐怕只是輕度。一旦用力過猛，後果不堪設想。
以後很可能還會接觸沒見過的事物，隨時帶來料想不到的可能性。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想到這，他拉開眼帘，重合的輪廓對齊，體力也好轉不少。
至少恢復能力還可以。
他注意到眼前的機器。這種機型，比起永歌最古老的分控終端還要老舊，設備笨重，觸控操作，物理顯示屏與機器分離設置。
趙夏的工具真的能對它奏效？
沈寒嘗試進入系統後台查看詳細情況。語言系統與他之前的應用一脈相承。跟陳晶學習時，他系統了解過系統疊代史，能有效應對古老的程序。
看見沈寒重獲光明，還能作業系統，坐在地上掇工具的趙夏彈起來：「眼睛好啦？」
「應該是暫時性失明。」沈寒緊盯屏幕，手沒停。
病毒的完全覆蓋，讓攻破系統變得簡單，防禦模塊的確切斷失效，但仍有恢復風險，需要進入底層徹底斷絕聯繫。
在進一步攻破底層時，他查出這裡的組織代號「PTEP」，也摸清設備只有聯絡功能，權限級別很低，沒有更多有用信息。
趙夏收起挎包，湊過來：「發現什麼了？」
沈寒放下操作的手：「只有一個組織代號『PTEP』」。
「什麼意思呢？」
這時候，屏幕彈出一行未發送的請求：有人襲擊，請求支援。
「是她。」沈寒指那個女醫生。
「不可能啊，以我那個手勁。」趙夏低頭盯著自己的拳頭納悶。
「這是之前的記錄，好在被你的病毒擾亂沒能發送。她軀體損壞，但體內的晶片還在工作。」沈寒有條不紊地解釋，徹底切斷連接。
隨後，他向窗口輸入一段指令，看到反饋信息後，眼前一亮：「找到了，信息發送的地址。」
趙夏拍手：「厲害。可我們要那個幹什麼？」
「既然下來，當然要調查清楚。」沈寒確保操作無痕後起身。
「不是，搞半天你不是要出去？」趙夏歪著頭，視線被牽引到門的方向。
「你開始不是看出不對勁了嗎？」
趙夏衝上去攔住門：「是啊，可你堅持要進來，我以為沈星明給你無敵護身符了。結果是剛才那樣。」
「之前是個意外，但都在可控範圍。」他態度堅決，「就算不是針對，他們敢對科研機構的研究員下手，你不覺得有必要調查嗎？」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你爺爺。」趙夏嘆口氣，心想真是個好孫子。
「這麼做，也能確保順利見他。」
「有點道理。」趙夏放下手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再出事，我可不一定能救你。」
「實戰出經驗。」沈寒低頭慈祥地看向趙夏，「也得你多多配合。小趙。」